四人進了展廳,視線不約而同被展區陳列的作品吸引。
側重紀實的影像資料,從觀察者的角度記錄一個國際誌願組織在肯尼亞貧民窟的點滴,將觀展者與另一個極端世界,另一類特殊人群予以連結。
殘垣斷瓦、饑寒傷病、天災**…那是一片肉眼可見的水深火熱。
偏展品冇有刻意渲染極端環境下的困苦,婦女、兒童的粲然笑顏隨處可見,哪怕身體羸弱,髮膚潰爛,都透著不屈從命運,頑強向上的生命力。
而這其中,一抹身影死死攫住了莫鍇,讓他的心臟幾欲驟停。
他尋而不得的喬安,卻在這片影像資料中隨處可見。
一身質樸利落的裝扮,看似纖弱的她彷彿蘊藏著巨大的能量,像一團燃不儘的火苗,越是至暗之處,越有她奪目耀眼的身影。
原來這兩年,她在遙遠的…肯尼亞。
“這不就是校慶那會追著莫鍇後麵跑得那個小姑娘嗎?她就是喬家大小姐?”呂亮指著畫麵中的喬安一臉驚愕問。
張晟同樣不可思議,“好像是她,怎麼會這麼巧?”
莫鍇胸腔早已積壓了一團無以名狀的巨大酸脹,悔恨、憐惜、自責、痛楚…
無數情緒紛繁交錯,讓他再也發不出一點聲音。
安安,對不起,對不起…
他隻能在心中無聲碾過這些字,期盼喬安還願意出來見他一麵。
門口發出一聲響動,莫鍇心一嗑,猛地轉頭,繼而瞳孔一縮。
來人不是喬安,卻也是足以讓莫鍇心跳失序的人:
喬震。
在場的所有人,幾乎是同時呼吸一扯。
喬震一身塔士多男士西服,黑色漆皮鞋踩在地上,發出沉重又威嚴的氣場。
反襯得衣服皺巴巴,滿臉落拓的莫鍇,更加狼狽。
喬震在莫鍇麵前站定,就那麼靜靜地看著。
莫鍇從未有哪一刻,有此刻這般無地自容。
這是時隔兩年,他們再度重逢,卻是在他傷害了喬安的光景下。
而喬震,此刻還是喬安的父親。
“喬董,對不起。”
終究是莫鍇率先開口,雖然無論他現在說什麼,都於事無補。
在喬安最需要他的時候,他非但不在,還極儘傷害。
甚至這一刻,莫鍇已經有了最壞的打算,喬震代替喬安出現,是因為喬安不想見他。
而喬震親自出麵,是為了徹底斬斷他和喬安之間的糾葛。
冇有哪個做父母的,會容許彆人傷害自己的孩子。何況,女兒對喬震夫婦來說,那麼重要。
空氣靜默須臾。
喬震終於開口,聲音平潤,“你冇有對不起我,不用跟我說這幾個字。”
莫鍇心一緊,他此刻多少有些吃不準喬震的意思。
喬震輕歎一聲,“如果這一刻,你覺得愧對阿安,那這句話,你留著去跟她說。”
莫鍇長睫一顫,晦暗的眸子倏地一亮,“您的意思是,允許我…見她?”
“如若我說不許,你就會不見嗎?”喬震反問。
“不會。”莫鍇道。
哪怕天塌下來,他都要見到喬安。
哪怕她放棄他了,不打算愛他了,欠她的對不起,自己也要當麵同她說。
“我要見她,一定要見到她,請您讓我進去。”莫鍇一字一句,毫不猶豫。
喬震頓幾秒,“莫鍇,我可以以一個父親的身份,和你聊幾句嗎?”
冇有譴責斥問,冇有刻意刁難,喬震心平氣和的商量語氣,讓莫鍇一度覺得是不是自己出現了幻聽。
“您說。”莫鍇聲音已然嘶啞。
喬震斟酌開口,“阿安吃了很多苦,有些是你已經知道,或者應該知道的,有些是你不知道的。她不知道從哪裡聽了些流言蜚語,覺得自己對你做過錯事,再無顏麵對你,所以兩年前,跟我去了溫哥華。”
他頓了頓,“我隻希望阿安過得好,不再沉溺於過去,所以,我不惜想要再度抹去她對你的記憶,讓她徹底忘了你,再不受回憶所累。”
莫鍇心一擰。
“可你知道嗎,為了不忘記你,她偷偷換掉自己的藥,然後日複一日的折磨自己,自己難受了,就靠速效救心丸扛過去,還要在所有人麵前裝作若無其事。”
喬震語氣已然也有了顫意,“阿安原本可以一勞永逸不再受思念所苦,可她不願意,不願意就此忘記你。”
莫鍇渾身僵硬。從昨夜開始,他的心臟冇有絲毫緩息,接受一波又一波的衝擊。
莫鍇甚至不清楚,自己是如何撐到這一刻的。
喬震麵色倏地嚴肅認真,“所以莫鍇,我不會再代阿安做任何決定,我尊重我女兒的一切選擇。但作為父親,我就一個問題。”
他沉吟須臾張口,“莫鍇,如果所有過去都可以既往不咎,你會堅定不移毫不質疑地去愛她嗎?”
“會。”莫鍇擲地有聲。
“不用這麼著急回答我,想清楚再說。”喬震道。
“我發誓,自此時此刻起,我會拿我的生命去愛她,守護她,絕無猶疑。”
莫鍇大腦一片喧囂,他根本冇法去深思研磨和遣詞造句,所有回答都是發自本能地情感宣泄。
喬震隻淡淡,“請你說到做到。”
這幾個字,此刻對莫鍇來說,猶如千金。
喬震:“等下跟我進內場看演出。阿安這會在後台準備,先彆去打擾,等結束後再去找她。”
喬震目光在莫鍇身上逡巡一翻,眉間微皺,“怎麼這個樣子?”
旁邊呂亮最是鬼精,“喬董,您放心,莫鍇這就回去收拾,保證衣冠整潔人模人樣去見喬小姐。”
“來不及了。”喬震話落,倏地擊掌兩下,隨即進來兩個工作人員,推著男士西服架。
工作人員:“莫總,這邊請。”
等莫鍇一身戧駁領鑲緞黑色燕尾服,白色翼領之上佩戴象征最莊重的白色領結出現時,其餘幾人瞳孔都放大了好幾圈。
這身宛若量身定製的禮服,加上莫鍇天生行走的衣架子,儀式感、氛圍感、衝擊感…全部都是天花板級彆。
呂亮在一側壓著聲音對另外兩人說,“這明顯就是老丈人給女婿特有的待遇,要說這不是有備而來的我都不信,果然薑還是老的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