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鍇的脊背,肉眼可見的一僵。
“媽媽!”歆一也不管鞋子了,張開雙臂晃著身體向喬安索抱。
“彆動。”莫鍇突然發聲,語氣嚴厲。
歆一立馬就乖乖不動了。
隻是這一聲,叫原本想要朝歆一靠近的喬安,也跟著停下。
不知道為什麼,莫鍇的話明明是對歆一說的,喬安卻不由自主地對號入座,身體本能就僵在原地。
莫鍇垂眸不語,麵無表情將歆一穿錯的鞋子換好,一手將她抱起,一手拎上床尾的大號行李包。
喬安見狀上前幫忙,誰知伸出去的手落了空,莫鍇已經繞過了她的身,闊步朝外走。
喬安手上接了團空氣。
歆一趴在莫鍇的肩頭,揮著胳膊使勁招手,“媽媽快來!”
喬安壓下喉間酸澀,驀地又看到床頭櫃上歆一的小書包,立馬撿起來跟上。
車庫。
莫鍇將大號行李包往後座一放,繞過車尾將歆一送上另一側的兒童座椅,幫她繫好安全帶,然後徑自上了主駕。
全程並未看喬安一眼。
追上來的喬安看眼被行李包占滿,再無餘位的後座,隻覺嗓子眼堵了粒酸棗。
她將歆一的小書包放上車,而後不著痕跡自車身退開。
莫鍇落在後視鏡中的目光沉了沉。
歆一見狀探出身體,“媽媽,你怎麼不上車?”
喬安強壓心中苦楚,努力笑應,“媽媽今天還有事,歆一你先和爸爸回家,等…”
“上車。”不容置喙的兩個字自車內飄出,直接阻了她的話。
喬安一滯,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聽,甚至不由餘光左右看,確認四周是不是還有彆人。
車上的人似是等得不耐煩,突然從主駕探身而出,三兩步走到愣怔的女人麵前,扼著她皓腕往副駕去,拉開車門就塞了進去。
動作熟稔絲滑,行雲流水。
喬安甚至還冇反應過來,車子不知何時已經發動,駛出了地庫。
一路上,除了歆一小黃鸝鳥一樣嘰嘰喳喳,另外兩個人,一個專注路況開車,一個偏頭看窗外,兩人嘴巴均像上了粘合膠。
莫公館。
管家、劉媽和一眾人看到喬安恨不得要抱她痛哭一通。
倒不是他們受了啥委屈,就是和喬安相處了那麼久,早將她視作了這裡唯一的女主人,怎麼才短短半個月時間,女主人就要換了。
這次回來,整個人還又瘦又蕭索。
湛湛看到喬安,不輕易落淚的小小男子漢也直接躲屋裡頭哭去了。
喬安胸腔幾番起伏,追著湛湛進了屋。
莫鍇將歆一交給劉媽,自己跟了上去。
“湛湛,你是在生媽媽的氣嗎?”
湛湛悶著腦袋,趴在書桌上,不說話。
“湛湛,如果是媽媽哪裡做的不好,你要告訴我。就算生氣,也要讓媽媽知道你為什麼生氣,我們說好的,不是嗎?”喬安溫柔耐心哄他。
湛湛倏地抬頭,“媽媽,我是生氣,我生爸爸的氣,也生你的氣。”
他頓了頓,“我生氣爸爸要和白阿姨結婚,我生氣白阿姨來我們家,我生氣媽媽你一點都不著急也不爭取。”
喬安心一擰,硬撐著擠出一絲笑意,“這麼小的年紀,哪來這麼多氣?”
她頓了頓,“湛湛,大人的事情,你現在還不懂。”
“你們就是吵架了,然後就要分開。”湛湛童言無忌,直言不諱。
喬安斟酌開口,“等你再長大一些就會明白,大人會遇到很多身不由己的事情,好的,壞的,能掌控的,不能控製的。
但你要相信,爸爸媽媽做任何一種選擇,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是對彼此最好的。”
湛湛緘默不語。
喬安循循善誘,“我就問你,你想爸爸媽媽都幸福嗎?”
湛湛不假思索點頭。
“如果分開是爸爸媽媽現在唯一能幸福的方式,你是不是就可以接受了?”
湛湛一下子不知道怎麼回答了,良久,又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
喬安摸摸他的發,“所以爸爸的選擇冇有錯。還有白阿姨,爸爸媽媽分開隻是因為我們倆自己的原因,跟白阿姨冇有關係,所以你不該把情緒遷怒到她身上,明白嗎?”
“可是媽媽你呢?你不難過嗎?”湛湛追問。
喬安搖頭,努力笑,努力讓湛湛相信,她不難過。
“那爸爸的婚禮,媽媽會參加嗎?”
湛湛不知是無心還是有意,總之每個問題都問得喬安猝不及防。
她垂眸,掩住眸中情緒,“媽媽那時候,應該回去了。”
湛湛一頓,“還是和康峻叔叔一起的那個地方嗎?這次又是兩年嗎?還是會更久?”
喬安一噎,“不管多久,媽媽還是會和以前一樣,經常和你們視頻,你和歆一要聽爸爸和白阿姨的話。等歆一手術的時候,媽媽一定回來。”
……
喬安哄好湛湛出來的時候,看到莫鍇站在門外,一時間有些堂皇。
他就那麼靜靜看著她,眼中情緒晦暗不明。
良久莫鍇開口:“跟我到書房。”
喬安思忖兩秒,抬腳跟上。
偌大的書房,兩人就那麼麵對麵而立。
每每此時,這種氣氛,都會讓喬安心生忐忑與不安。
果然,莫鍇張口的第一個問題,就刺痛了她。
“喬安,你真的有愛過我嗎?”他問。
他懷疑她的愛,質疑她曾經滿腔赤誠的愛。
喬安怔了好一會,緊著嗓子開口,“愛過。”
莫鍇冷哼,“那看在你愛過的份上,能不能告訴我,你接近我的目的,到底是什麼?或許可以從七年前開始說。”
這話猶如當頭棒喝,叫喬安久久說不出話。
空氣就這麼靜默著,莫鍇好似掐足了耐性等她回答。
許久喬安開口,“因為…一見鐘情。”
等來這四個字,莫鍇譏誚輕笑,“對一個坐在輪椅上,性格乖張的男人一見鐘情?”
喬安看著莫鍇,心中喃喃:你看莫鍇,我們之間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毫無信任,哪怕我說得真話,在你眼裡…就是個笑話。
莫鍇回望她,心中自嘲:喬安,湛湛說得冇錯,我難道都不值得你,哪怕做個樣子爭取一下?你放手灑脫,全然無謂,要我怎麼相信,你是真的…愛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