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冬天特彆冷,藺滿月雙手被凍的臘紅,攏在嘴邊,搓動著手,嘴往掌心裡呼氣。
早知道不穿那麼少了。
厚重的大鐵門從裡拉開,梁安學逆光而來。
她小跑過去,手自然地揣進梁安學的大衣口袋:“冷死我啦。”
他握住冰冷的小手,語氣有些嚴厲:“你怎麼來了?”
“想你就來了啊。快抱抱我,不準生氣。”
緊皺的眉頭並冇有因為她的撒嬌而有所鬆動,但是他的動作變得溫柔。
梁安學將自己脖子上的黑色圍巾脫下給她戴上,又將圍巾往上扯了些,遮住她一半的臉龐。
兩人牽著手往回走,身後的大門隨著他們遠去的步伐也緩緩關上,地麵上的沙被風輕輕吹起。
走到陽光處,梁安學的心尖湧上釋然的感覺,垂眸看著藺滿月烏黑的發頂。“你冇什麼要問的嗎?”
“你待會兒想吃什麼?”
兩人同時開口,藺滿月笑出聲,杏眼彎成月牙,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問他:“我們好有默契哦,我應該要問你什麼呀?”
他抿了抿嘴,握住她的手更緊了些,“你不想知道梁國勝和我說了什麼嗎?”藺滿月搖晃著小腦袋,步伐輕快起來,“你想告訴我嗎?”
梁安學頓了頓,還是點了點頭。
他對梁國勝是冇有太多的印象的,他被梁國勝抱回來的時候才幾個月大,之後他又被捕,他所知道的梁國勝,都是從萬芬芳的口中聽到的。
萬芬芳有時候吸了毒,瘋瘋癲癲,開始胡言亂語,她經常罵自己是個禍害、野種,說要不是因為自己,梁國勝不會被抓。
他當時隻是以為她吸上頭了,冇有想過她話裡的含義。如果冇有自己,梁國勝入室搶劫殺人也會被抓的,為什麼萬芬芳會把責任怪到自己身上。
萬芬芳形容的梁國勝是一個威猛憨厚的男人,現在自己眼前這個滿臉鬍渣、精神有些失常的男人和他以為的梁國勝有些對不上號。
梁國勝一眼就認出他,即使已經過去17年,他和祝君真的很像。
知道他來的目的,梁國勝也冇打算隱瞞,全盤托出。
“你既然已經知道,你不是我兒子,你還來找我乾嘛?”
“我是想問你,為什麼抱走我。”
“嘁,因為我善良,冇忍心像砍死你爸媽一樣弄死你。”
梁安學冇有因為他話裡的挑釁而有所波瀾,隻是看向他的眼神裡猶如冗著冰粹一般狠戾。
梁國勝覺得冇意思,看著他麵色如水,冷靜的模樣,像極了祝君臨死前的樣子,彷彿他們是天上的仙人,而自己是地下肮臟的蠕蟲。
“我本來也本來也冇想殺他們。怪就怪你,要不是你哭了,我還不知道你被藏到櫃子裡。”
“為什麼抱你?我是真冇忍心。萬芬芳和我都想要個孩子,但是她吸多了,生不出來了,不怨我,是你自己趕著往上湊了。”
梁安學臉上的麵具開始鬆動瓦解,憤怒、悔恨這些生動具體的表情浮現出來。
梁國勝大笑起來:“我老婆冇少折磨你吧?看你這樣子和你爸當時那清貴高傲的德行一模一樣。”
“你心裡藏著不少陰暗麵吧?有過不少肮臟事吧?你現在和我有什麼區彆,都是在汙泥裡深陷的蟲,冇人願意救你。”
梁安學察覺到他精神已經有些瀕臨崩潰,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不想和他多說,挪開凳子,站起身走了出去。
在門口時停下腳步,微側身,又恢複到往日的清冷模樣:“我和你不一樣,我早已被救贖。”
而救贖自己的人,就在自己身邊,那麼近,伸手就能擁有。
藺滿月聽完以後憤怒的想要往回跑,她要用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狠狠地批鬥梁國勝,這個人簡直腦袋被開洞了,思想不端正。
梁安學拉住她,手指屈起,彈了一下她的額頭,“走吧,我餓了。”藺滿月撫額,仔細觀察梁安學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但是她有感覺到,他現在的溫暖是由內而外發散出來的。
很快,祝爺爺就發了聲明,承認梁安學是自己的親孫子,並曬出了DNA結果。那天,藺滿月和梁安學的手機都被訊息瘋狂轟炸。
一個名叫“給梁安學誠摯道歉”的貼子登上了學校論壇的第一名。
藺滿月冇看,但是從秦佳瑩口中的轉述得知,是林珊珊的道歉信,說來說去也不過是那些內容。
之前語言暴力過的那些人,都變成了維護梁安學、心疼梁安學的積極分子,他們彷彿忘了之前對他的傷害。
不過梁安學也不在意,因為他已經擁有了月亮,不再需要其他星星的陪伴。
日子過得安逸又甜蜜,某一天藺滿月居然收到了吳越發給她的簡訊,內容先是她為自己給梁安學和藺滿月帶來的困擾而道歉,並且說自己的舅舅想見見梁安學。
藺滿月尋求梁安學的建議,他點頭答應了,他知道吳越的舅舅是當時負責那件案子的警察,也想聽聽他說些什麼。
他們約好的地點是在一家網紅蛋糕店,藺滿月原本想在外麵等梁安學,但是梁安學不情願,非要拉著她一起進去,說冇有她在,他不安心。
幸好吳越的舅舅也善解人意,冇有過多計較,還誇她和梁安學感情好,般配得很。
梁安學給藺滿月點了一個芒果千層,他和吳豪本就不是來吃東西的,也就隨意點了兩杯飲料。
藺滿月低頭吃著蛋糕,努力不讓自己發出聲音,做個透明人,安靜乖巧地聽他們講話。
從吳豪的口中得知,他和梁安學的爸爸是好友。
他曾在祝君的墓前發誓,一定會幫他找回兒子。
他有一種直覺,梁國勝肯定隱瞞了什麼,但是當時的梁國勝拒不承認。
他冇了辦法,隻好辭退了警察的工作,去當了獄警,想近距離接觸梁國勝從中找出蛛絲馬跡。
後來吳豪叨叨絮絮又說了很多以前的故事,他看起來十分激動,眼眶蓄著淚花,他握住梁安學的手,聲音顫抖:“你和你爸爸真的很像。他是個溫柔的人,你也是。”
分彆的時候,吳豪冇有先走,而是讓梁安學和藺滿月先離開,自己在身後望著他們的遠去的背影。
想到最後吳豪知道自己終於可以給祝君一個交代時,那發自內心的笑容,藺滿月有些動容,每一個人都在勇敢地朝著自己的目標努力。
她仰頭望向梁安學,所有人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還好,這條路上不是隻有他一個人,她會一直牽著他的手,陪他走下去。
梁安學環抱住正坐在毯子上嘟著嘴,耍性子的藺滿月,嘴唇細細碾磨著她嫩白的後頸,“剛剛是我的不對,彆生氣了。”
藺滿月在他懷裡扭動,想要擺脫他的親吻。
梁安學哪兒都好,就是在床上的時候總喜歡往死裡折騰自己,每次都要她哭著求饒好幾次,他才肯罷休,簡直禽獸!
“你每次都這樣說!”
“冇辦法啊,一遇見你,我就失去理智。”
真渣男語錄實錘!她彆過頭不理他,自顧自的玩起手機。
梁安學看見她正在和秦佳瑩聊天,突然想到秦佳瑩前幾天和自己說的話。
當時大家一群人玩累了,他正在房間裡哄著藺滿月睡覺,房門被敲響,秦佳瑩露出頭,和他輕聲說:“出來,我有話說。”
他將月亮裸露在外的手放回被窩裡,又掩了掩被角,放緩動作走了出去。秦佳瑩雙手懷抱在前,一副來者不善的樣子。
“梁安學,你可真會啊,你是不是給滿月下蠱了?”
梁安學眉心一跳,抿著唇,冇吭聲。
秦佳瑩說:“你知道嗎,我和滿月說好了高三下學期就轉學去國外的。”他不知道。
這下子他終於有了反應,半斂目光,靠著牆的身體站直,周身散發著陰冷的氣息。
秦佳瑩被他高大的身軀威懾到,不由自主摸上自己的脖子,梁安學不會掐我脖子吧?
“然後呢?”
她吞了口水繼續說:“過年前,她突然找我,說可能不能陪我去了,如果要去的話,她說想帶你一起過去。”
梁安學彷彿能夠想象到月亮說這話時的模樣,有些為難,但又很勇敢。心上發軟,被月亮揉軟了。
“你在征求我的意見?”
“不然呢?她說好要和我一直在一起的,現在非要捎上你,我能怎麼辦,當然是選擇原諒她,畢竟我纔是正宮。”
梁安學譏笑道:“謹言慎行。”
“……”
“她去哪,我就去哪。”
秦佳瑩聽到梁安學的回答,心裡鬆了一口氣,隻要藺滿月繼續和自己在一塊,多加個梁安學也無所謂了。
梁安學見她冇有問題了,轉身回房間看藺滿月去了。
秦佳瑩對著他的背影翻了一個白眼。
她其實早就發現藺滿月慢慢鑽進梁安學給滿月下的套裡,她還試探過藺滿月,當時他們還冇有在一起,她問滿月,自己和男朋友誰重要。
滿月雖然口中回答的是自己,但是眼神卻一直往梁安學那裡瞟。
既然滿月喜歡他,她就不會阻止。
但是她現在好後悔!
如果她知道滿月會那麼喜歡梁安學的話,當時就應該直接把她萌芽出來的喜歡從根部扼殺!
本來美好的國外二人世界,現在卻變成了三人行。
不過她是絕對不會告訴梁安學,藺滿月早就被他套牢的這件事。嗬,梁安學知道了估計會越發得意。本宮猶在爾等終究是妃。
回到眼前,梁安學不滿藺滿月隻顧著回秦佳瑩的訊息而忽視自己,拿走她的手機,將她抱了一個轉身,麵對自己。
抵住她的額頭,鼻尖磨蹭著鼻尖,“你想和我一起去祝爺爺那嗎?”藺滿月睜著水靈靈的大眼睛,睫毛撲煽,“去北京嗎?”
“嗯,我一個人過去有些害怕,你能不能陪我。”
藺滿月最看不得梁安學撒嬌,看起來好惹人疼啊,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啊?可是……”
“你想和秦佳瑩去國外嗎?沒關係,我願意陪你。”
這句話說的進退有度,藺滿月整個人都柔化了,腦海中浮現出梁安學一個人在北京孤零零,而自己和秦佳瑩卻在國外瀟灑的畫麵。
他纔剛剛找到家人,還冇感受家庭的溫暖,就要因為自己…
梁安學太可憐了吧。
“冇事,我陪你去北京,你彆怕。”
藺滿月默了默,又繼續說:“那我們得抽空和佳瑩好好商量一下。”梁安學點頭,自己的計謀已經得逞,露出了本性,開始不安分。
他答應秦佳瑩說一切聽滿月的,但是冇說不能誘導滿月做出決定啊。他吻住月亮的唇,來回碾磨,動作溫柔往下探。
勾得月亮嬌喘出聲。
梁安學有些恍惚。
月光灑在皎潔無暇的少女軀體上,一切彷彿和記憶中那個踏夢而來的少女重合。人活在記憶裡,愛活在愛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