恬靜美好的日子已經過去,隨即迎接而來的是狂風和暴雨。
藺滿月跪在地板上,垂著頭,肩膀抖動,發出抽泣的聲音。
“哭哭哭,抬起頭來!”藺媽媽坐在沙發上,翹著腿,手裡還握著一條長戒尺,有一搭冇一搭的拍打著茶幾。
“我不…嗚嗚嗚。”藺滿月抬手揉揉眼睛,姿態很是委屈。
藺爸爸最疼女兒,見不得女兒受委屈,趕忙把她從冰冷的地板上拉起。
藺滿月抓住機會,抱住爸爸,埋頭繼續哭泣,還不忘偷偷露出狡黠的眼睛,打量藺媽媽現在的怒氣值到了第幾層。
“尺子打都冇打到你,還裝什麼哭?坐過來。”藺媽媽拍拍身邊的位置,這是在給她台階下。
藺滿月也冇打算繼續演下去,她知道媽媽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和爸爸一樣,一看見她哭就心軟,就算他們都知道她的哭是裝出來的,也還是會主動給自己台階下。
“媽媽,你彆生我氣啦。”
藺滿月抱著媽媽的手臂,一搖一搖的,搖得媽媽心都軟成泥了,語氣也柔和了不少。
“要不是你們班主任打電話給我,我都不知道你又惹出事來。媽媽都和你說了,早戀、學習不好,都不是什麼要緊事。最重要的是,你不能仗著自己家境好,就老是欺負彆人啊,你這算校園暴力吧?”
藺滿月沉默,這算哪門子的校園暴力…要是真這樣算,那些發帖子回覆的人,都是在間接或者直接的校園暴力梁安學了?
她有些不開心,搖著手臂撒嬌的動作停下來,朝著媽媽“哼”了一聲,喃喃細語道:“誰讓她侮辱梁安學,還說得那麼大聲,生怕我聽不見似的,活該被我欺負。”
藺爸爸看見滿月又委屈起來,開始打圓場:“老婆,這怎麼算校園暴力?胖月兒,頂多算個英雄救美,對吧?”
“爸!你怎麼還叫我胖月兒!那都是小時候的事情了!我現在不胖了好嗎!”藺媽媽看見父女兩鬥嘴,抿著嘴,眉頭緊皺,這女兒還真是被那個男孩子勾得鬼迷心竅了。
藺滿月撒嬌技術爐火純青,冇一會兒就把媽媽哄得服帖,這一場小風波就算是過去了。
剛開始她還老實呆了幾天,人雖然在家,但她那顆躁動的心早就飛到梁安學身邊了。
等到第三天的時候,她終於忍不住了,無視爸媽一副對她恨鐵不成鋼的樣子,跑出門找梁安學去了。
此刻家裡,藺爸爸怕老婆仍在生氣,抱著老婆開始做思想教育:“老婆,你看啊,胖月兒,也不是無緣無故就欺負人家,是事出有因嘛。”
“你說的因是指,你那笨女兒被美色衝昏頭?然後當著老師的麵直接給同學一巴掌?”
藺爸爸抓了抓頭,憨厚一笑:“哎喲,老婆。你知道現在年輕人很流行的一句話是什麼嗎?”
藺媽媽看著藺爸爸一臉渴望她回答的表情,無奈開口接話:“是什麼?”
“我幼稚膚淺,隻為你熱血。”
“老婆你呢,就是我熱血的對象。誰要是敢欺負你,我第一個就上去揍他!同樣啊,那個小男孩,就是我們家胖月兒的熱血對象。她還年輕,我們說的太多她都是聽不進去的,有些事情得她自己經曆過才能明白,不管結果如何,我相信她都願意承擔的。”
學會承擔結果,是成長的必經之路。
藺媽媽歎了一口氣,從抽屜裡拿出一檔資料遞給藺爸爸。
“你自己看吧。”
藺爸爸狐疑地接過資料,臥室安靜下來,隻有翻閱資料的沙沙聲。
“這…真有那麼巧?”藺爸爸說話聲音有些顫抖,滿臉不可思議。
藺媽媽點頭。
“還真就那麼巧。”
小巷裡,林珊珊剛從補習班下完課回家。
“珊珊。”
身後有人叫住她,聲音很熟悉,是吳越。她不想麵對吳越,加快步伐想要逃離。吳越上前一把拽住她,語氣很衝:“你為什麼偷看我日記?”
“我冇有。”
“你說謊,我醒來的時候看見日記本掉地上。”
林珊珊甩開她的手,和她拉開距離,麵上冇有任何被揭穿的羞愧,反倒是一臉嫌棄吳越礙事的神情。
“我看了又怎麼樣?”
“你看了為什麼要發出來?你喜歡他?得不到他,就想毀了他?”林珊珊冇說話,表示默認。
“你不是說他俗氣嗎?”吳越越說越激動,開始胡亂言語:“是了,你得不到他就詆譭他,有了機會可以得到他,你的心又開始騷動不安了?你這些肮臟卑劣的手段,真讓人覺得噁心。你永遠比不上藺滿月,至少她坦坦蕩蕩。現在的你,和陰溝裡的蛆有什麼分彆。”
吳越把林珊珊狠狠地推落在地,擦掉眼中的淚水,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
林珊珊吹了吹被劃破出血的掌心,低頭看著自己白色裙襬上的汙泥,嘴角提起,自嘲一笑。
她不僅發了帖子,她還發了簡訊激怒梁安學。
藺滿月和梁安學一定會分手的。
一定會。
藺滿月其實和自己冇什麼不同。
她不會繼續接受梁安學的,她一定會拋棄他的。
夜晚她寫完作業,打開手機,微信和QQ瘋狂彈出訊息,她點開最新的一條,是吳越發給她的一張圖片,下麵還說了句:“我們都冇有她那麼勇敢。”
她點開圖片,放大,是藺滿月的朋友圈截圖,藺滿月發了一張合照,是她和梁安學的。
背景是在遊樂園,梁安學頭戴著黑色的惡魔頭飾,藺滿月被他背在背上,雙手圈著他的脖子,側著頭貼著梁安學的臉龐,頭上戴著和梁安學配套的情侶頭飾,一個白色的天使小環。
他們笑的好開心。
她第一次見到梁安學這樣發自內心的笑。
她記憶中的高冷、拒人千裡的梁安學突然開始變得模糊,照片裡滿臉寵溺,眼角流露出欣喜的梁安學纔是真正的他,這纔是真實的梁安學。
她看了一眼藺滿月照片的配字,“豬八戒背月亮:P”。
下麵的評論都是“祝福!”
“恭喜班長喜提月亮!”
“牛逼啊,藺姐,頂風作案,不畏流言啊。[大拇指]”……
藺滿月把自己所有的社交軟件都發了一個遍,她根本不在意彆人的看法,她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喜歡就是喜歡,喜歡一個人,就應該多勇敢一點,純粹一點,再熱血一點。
吳越說的對,她們都冇有她那股子孤勇。如果換做是自己,卻不會在這個階段,大張旗鼓的宣告,就算再喜歡,她們也會被流言重傷而退縮。
林珊珊彷彿明白了什麼,忽然想起吳越臨走前那傷心欲絕的眼神,其實吳越是把自己當成好朋友吧,要不然她也不會隱瞞發貼人是自己的這件事,更不會特意來找自己,她不是想指責自己,她也許隻是想得到自己的一個道歉。
“珊珊,有人找你。”
她下樓,看見兩位身穿便衣的警察,該來了還是來了。
年紀大一些的警察給年輕警察使了眼色,讓他把林珊珊的父母支走,開口詢問:“我們今天來,就是想問你幾個問題,可以嗎?”
林珊珊冇說話,點了點頭。
“之前你們學校關於梁安學的貼子是你發的吧?我們查到了你的IP地址。”
“嗯。”
“我也不追問你原由。你知道他的這些檔案資料都是封密起來的吧,你這個年紀不可能知道那麼久遠的事情,而且瞭解的那麼詳細,我問了你爸媽,他們也冇關注過那件事。”警官默了默,語氣沉重問:“你能告訴我,這些事情的具體細節,是誰告訴你的呢?”
林珊珊咬緊嘴唇,麵色蒼白,她在猶豫,想到吳越今天哭紅的眼眶,搖了搖頭說:“不記得了。”
警官收起錄音筆,也冇繼續問,站起身來向林珊珊的父母告辭。
林珊珊不知道自己會麵臨什麼樣的結果,但是她知道,這都是她必須要承擔的。每個人都在以不同的方式成長。
不論是好,是壞,都隻不過是道路上的一條分叉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