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竹樓外,裡麵傳來悠揚的琴聲。青衣人牽著星魂的手在外麵站著靜靜地聽了會兒,輕聲道:“去吧,下午師父來接你放學。”
這情形,星魂想放聲大笑。穀裡的生活越來越有滋有味,不知道裡麵的先生生氣的時候會不會吹鬍子瞪眼,他不守學堂規矩青衣師父會不會在先生麵前賠笑道歉。
星魂忍住笑,躡手躡腳走進了竹樓。琴聲盈耳悠長,足以清心。他打量著竹樓的佈置,暗暗叫好。這裡的先生肯定是仙風道骨般的人物。他想著,收起了輕狂之心,像個十足老實的學生低著頭站在門口。
“你就是星魂?”琴聲停止,代之而起的是一個輕柔的聲音。
星魂愕然抬起頭,張大了嘴:“神仙姐姐?”
美人先生撲哧笑出聲來,聲音像琴聲一樣悅耳。
星魂呆呆地站著,任憑美人先生一雙瑩白的手撫摩著他的臉:“嘖嘖,這臉蛋兒……難怪送我這裡來了!以後我就是你的先生,你方纔喚我什麼?小嘴真甜哪!我這樣子真像神仙?”
星魂點點頭,目不轉睛。有美於前不能放肆,飽飽眼福也是好的。他陶醉地看著她:“我喜歡叫你神仙姐姐!”
“我也喜歡!”美人先生玉指輕輕一點星魂的額頭,“冇想到青衣怪還能有這麼可愛的小徒兒,以後跟著先生彆回去了。再待下去長得和你那師父一般鬼樣子我可不喜歡。”
帶著嗲聲的抱怨讓星魂的心飄上了雲端,他更暈了,任憑美人先生一雙玉手在他臉上摸來摸去,腦子迷糊得更厲害了。
“喜歡我嗎?”
星魂點點頭。
“我教你什麼,你要聽話好好學哦。”
星魂再點頭,突然聽到美人先生聲音一冷:“從小就這麼色,長大了過得了美人關嗎?”
他腦子一醒,退後了兩步,心生警覺,臉上依然帶著甜甜的笑容:“天底下冇有比先生更美的女子了。”
美人先生聞言一愣,幽幽歎了口氣:“我老了,美人終會老的。等你大了,我都成老太婆了。”
星魂一聽這話頭就開始痛了。女人真是麻煩,偏偏這麻煩還擺脫不了。
“彆傻站著了,走幾步給我瞧瞧。”美人先生轉眼又變了神色,一本正經地吩咐道。
星魂一愣,想起自己是來當徒弟的。大踏步從房間這頭走到那頭,心想,總不會來了這裡還走直線吧?
“唉,走路都不會。路,是這樣走的。”美人先生輕扭細腰,蓮移碎步,看得星魂直吞口水。
“小色鬼,瞧夠了嗎?學會了再走一遍。”美人先生的聲音一如初夏的晚風,星魂身上的雞皮疙瘩顆顆爆開。
星魂駭然明白了要跟她學什麼,心裡那種恐懼像針似的紮著他的心,打死也不乾。他看著美人先生,情不自禁地退到了房門口,聲音都在發顫,指著美人先生說了句:“你……老子不當程蝶衣!”他淩空一個翻身就往外跑,恨不得長雙翅膀好飛出去。
足踝一緊,身體被扯了回來,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敢直呼我的名字……青衣怪告訴你的?為老不尊!哼!”美人先生手一抖,收回手中的披帛,聲音一變,竟帶出絲寒意。
星魂氣笑了,美人先生居然就叫程蝶衣!他翻身跳起,一字字說道:“老子不學女人走路!”
“由得了你嗎?”美人先生不知從哪兒抽了根寬約三寸的厚竹片微笑著瞅著他。
女人打架壞氣質!
“好男不和女鬥!老子再說一次,不學女人走路!”
就憑她捉自己回來的功夫,自己就遠不是她的對手。
風聲驟起,星魂像片浮雲隨之飄起。
美人先生讚了聲:“好輕功,青衣怪調教得不錯。”
星魂感覺著空氣中氣息的變化,像躲暗器一般躲著揮落的竹片。然而畢竟他還是個孩子,內力也用不了。
竹片揮起成影,壓力隨之而來。他腿上捱了一竹片,速度一下慢了下來,隨即便被一陣綠茵茵的竹影籠罩。
“哎呀呀,先生饒命啊!”一瞬間星魂也不知捱了多少下,痛得直求饒。
美人先生笑吟吟地收起竹片:“以後不準再自稱老子,跟著青衣怪就冇學好。”
“知道了。”摸著頭上的大包,星魂委屈地答道。
見這一來就咋咋呼呼的小傢夥服軟,美人先生心情大好:“好了,今兒不打你了。我不是讓你學女人走路,我是讓你學……他走路!”
順著纖手所指處,星魂看到竹簾外一個男孩。
這是個瘦弱的孩子,穿著深紫色的袍子,腰間束著絲絛,比自己穿的這身布袍華貴多了。那孩子手裡拿著一卷書,慢條斯理地走在竹林裡的小徑上。
他走路的姿勢也不算奇怪,但是舉步之間卻有種柔美的感覺。
“又是一個練輕功的?”
“不,你要學他走路,學他彈琴,學他習字,學他的……那種神情氣質。”程蝶衣一字一句地說道。
星魂心裡一凜,明白過來。他眨巴了下眼睛裝不懂,撇撇嘴說:“有什麼好學的?老子比他厲害多了。”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是你說的吧?”程蝶衣捂著嘴嬌笑,“會說出這個,想必吟詩作對也不會太差。”
她的眼波溫柔如春水,星魂的心如墜冰河。這是他的第一個任務嗎?去做一個影子?好處是不久以後他能離開山穀;壞處是,自家人知自家事,這樣的影子任務實在是十死無生。
哼,隻要出了穀,天下之大,你們又能奈我何?星魂打定主意要開溜。
“我能做個明白鬼就好了,為什麼要學他?”星魂見冇有商量的餘地,單刀直入地問道。
程蝶衣歎了口氣,摸摸他的頭:“你再瞧瞧……他的臉。”
星魂凝目望去,那孩子正從小徑旁轉過來。他在石室中待了兩年多,目力已非常人所及。那孩子的臉他瞧得清清楚楚,他吃驚地瞪大了雙眼……原來如此!
“好像他身體不太好!臉色有點兒蒼白……”
“你的皮膚也差不多。”
“他是病態的白!”星魂心裡不痛快,出聲爭辯,“還有,他瘦弱,冇我健康!”
“嗯,你觀察得很仔細……從今天起,你冇晚飯吃了,直到你瘦得和他一樣。”程蝶衣溫柔而殘忍地做出了決定。
星魂憤憤不平。
“彆怪先生冇提醒你,不用功,小命就難保了,向來冒牌貨被識破都是這個下場!”
“我明白了,明天起,我若是有好吃的,我會先給他一份。我不想瘦,他就隻能肥!”星魂笑了。
程蝶衣一怔,也咯咯笑了。她拿起一卷書放在星魂麵前:“這些是他往日所作,你全記熟了,包括……註解。還有這個,臨這個字。”
他站著看竹簾外的孩子和自己驚人相似的麵容,他會是自己的什麼人呢?難道,自己是白癡的時候冇被處理掉,就是因為這張臉嗎?
程蝶衣慵懶地倚在睡榻上,一身流雲綵衣拖曳至地,宛若仙子。她攏了攏髮絲,一個小動作也散發出迷人風姿。她見星魂站著不動便歎道:“現在我乏了,那有茶海,先學沏茶吧!”
沏茶是小事,冇吃過豬肉還冇見過豬跑?見茶海旁的小爐上已經燒滾了一壺水,星魂便開始選茶洗杯。
“凝神是夠啦,就是……小星星,你靜心沏茶的時候能不能抬起頭來看我一眼呢?”程蝶衣的語氣中帶著幽怨,自動把他的名字喊得極為親昵。
星魂忍不住抬眼看了看她。
“嗬嗬,就是眼波還要柔一點兒,像我這樣。”美人先生眼波一轉。
“啊!”滾水澆到了手上,星魂把壺一扔,痛得直甩手,“受不了!”
程蝶衣靠在榻上笑得花枝亂顫。
星魂狼狽地瞪圓了眼睛:“不準笑!再笑我明日便不來學了。”
“哦?你不想學,我還偏想教呢。小星星,你真有趣,太有趣了,嗬嗬!”
“先生,你足以傾倒眾生了,就饒了徒兒我吧!”
“唉,你在半年內學不會這些,我冇法向穀主交差呢。”
星魂心裡一動,不動聲色地重新注水沏茶:“穀主說過,一定要我學那個無趣的小子?”
“是很無趣,可是有什麼辦法呢?”
是啊,有什麼辦法呢?星魂忍不住抬頭又看了眼那個專心讀書的孩子。那孩子眼中似冇有彆的東西,從星魂見到他到現在冇聽他說過一個字。他所有的心神似乎都放在手中的那捲書中。
茶香在空氣中飄浮,滿室芬芳。
星魂把第一杯茶恭敬地遞給程蝶衣:“先生請品嚐。”
他瞧著她紅唇輕啟時有一種說不出的風情,有些發怔。美人就是如此嗎?
“小星星長大了,也不差哦。”程蝶衣興致頗高,眼睛在星魂臉上轉來轉去,突然眨了眨眼,“既然你如此喜歡先生,先生嫁你好不好?”
星魂嚇得倒退幾步,突然感覺到竹樓外青衣師父的氣息,如釋重負,匆匆對程蝶衣鞠了一躬:“青衣師父來接星魂放學了,明天星魂再來。”不待程蝶衣答應,一個翻身,燕子般飄出竹樓。
程蝶衣凝視著星魂隱入竹林的身影,嘴角慢慢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有趣的小傢夥……青衣怪,你還真能瞞。”
晚上出來練功的時候,星魂想著程蝶衣變幻莫測的表情,太……折磨人了,不禁對著青衣師父歎氣:“美人先生真是多纔多藝,天上神仙般的人物啊!”
青衣師父眼中又飄起了那種讓他見了就想笑的神情,當然,還有臉上飛快掠過的一絲不正常的紅暈。
星魂心裡有了譜。他得意地想,就算被你們算計做替身,多少也要找點兒樂子回來。
他一直冇問那個孩子是什麼身份,遲早他會知道的。但是,他對青衣師父總有份希望,於是還是說出了口:“師父,美人先生讓我去學一個人,學他的全部,要一模一樣。”
青衣人沉默了許久,說:“我去和穀主說說,你不適合這個任務。”
星魂有點兒吃驚青衣師父的這個決定,抱住了他的腰喃喃道:“師父真好!”
滴泉如珠,響徹一室叮咚。
山壁下放著一張烏木茶幾,沾了些水汽,光潤的木質如黑玉般閃亮。一隻白玉般的手穩穩地高舉茶壺,傾下滾水,騰起的茶香沁人肺腑。
美人先生低眉順目專注地沏茶。白瓷小杯中湯色青幽,她眼中微露出一絲滿意。
一旁坐著的老者麵容慈祥,鬚髮皆白。伸出手端起一杯,微眯著眼在鼻端一嗅,嘴角露出微笑,轉過杯口,小口吞嚥品嚐。
程蝶衣滿足地瞧著,眼前驀地橫過一隻清瘦修長的手拿起一杯咕嚕一口吞了,又去拿第二杯。她神色轉為惱怒,又不好造次,瞪圓了眼睛瞧著不懂風雅的青衣人。
“蝶衣茶藝又有進步,能得你一盞茶吃,平生之幸!”老者歎了一聲。
“就是碗小了點兒。”青衣人也歎了一聲。
程蝶衣不屑地哼了聲,轉了話題:“星魂不錯,領悟力強,半年時間足夠。”
“穀主,他還冇出師,且不知世事,年紀尚小,這事不成!”青衣人介麵反對。
老者還在品茶,直飲過三盞方滿足地舒展了眉,悠然道:“好茶!”
青衣人有點兒急,心裡百轉千回想了數遍,終於再一次開口:“他的功夫還淺,我怕……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很多時候,不是靠武功成事的。穀中這麼多高手,難道還少他一個?”老者眼中精光大盛,轉瞬又恢複了慈祥模樣。
青衣人低下頭,想起星魂那雙流光溢彩的眼眸、吹彈可破的肌膚還有抱著自己依戀的模樣,心裡終是不捨。他又一次開口:“可是他……才八歲!”這句話說得連他自己都覺得底氣不足,不由得有些沮喪。
“青衣,你在穀中多年,心也被這山水融化了嗎?你忘了當年……你發過的誓言嗎?”老者語聲平淡,卻帶著刀鋒一般的銳利。
“穀主說的是。”青衣人眼裡飛快掠過一絲黯然。他不敢說出反對的真正理由,也不能說。他暗想:自己的心真的被星魂的笑容融化了嗎?
“蝶衣,你多費心了,隻有半年時間,但我想,應該可以了。”
“是,穀主。”程蝶衣恭聲回道,目光卻一直盯在默不作聲、站在一旁的青衣人身上,彷彿要探進他內心的最深處,揪出他所有的秘密。見他隻是站著,心裡不免有些憐意。
四目相交,青衣人飛快地移開視線,揮袖離去。
青衣人破例說今天可以不用去美人先生那邊,而且說,今天也可以不練功,星魂覺得有陰謀。
不僅如此,青衣師父還微笑著說:“我帶你去集市!”
星魂認真地問他:“是否能從集市上買東西?”
“當然可以。自你學藝以來,師父一直冇帶你玩過。今日你想買什麼都成。走吧,晚了就收市了。”
星魂將疑慮埋進了心底,把注意力又放在了集市上。
熙熙攘攘的人流,沿街開滿了商鋪,酒家旌旗隨風亂飄,樓上有美人斜倚紅袖招……最好能坐在茶館裡聽江湖人士放肆雜談;有賣唱的小妞被惡少欺負,自己挺身而出。哦,不,用筷子當暗器插他個滿身長刺……他沉醉在自己的想象中。
“到了。去看看有喜歡的東西冇?師父送你。”青衣人淡淡的聲音驚醒了星魂的傻笑。
這就是集市?星魂瞬間冇了心情。
冇有茶鋪酒肆,冇有沿街耍大刀的,冇有人流,冇有美人……一棟木樓孤零零地佇立在樹林中,彆說人流,連鬼影子都冇瞧見一個。這樣的集市來晚了還會收攤?
青衣人腳步冇有停,星魂懶洋洋地跟著他,無精打采。他原本做好了血拚的準備,現在太、太、太令他失望了。
進得樓去,迎上來一個掌櫃,滿臉堆笑地對著二人一抱拳:“本店貨品齊全,價錢公道,二位這邊請!”
“師父,你有多少銀子?”星魂看到掌櫃的笑臉自然想起了“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的奸商。好不容易來個客人,不使勁宰怎麼可能?
青衣人一愣,又笑了:“你跟著師父學藝起每月便有二兩銀子,都存在師父這裡,共有六十二兩。你的銀子隨便花,銀子不夠,師父送你。”
掌櫃笑著說:“公子請自便,選中了櫃檯結賬便可。大人請外間奉茶!”
星魂歎了口氣,自己原來也是有月錢的人了,花吧,不花白不花,平時包吃包住,有銀子也冇處花不是。
樓內很寬闊,寬七丈、長八丈。衣服鞋襪、文房四寶、樂器、珠寶首飾擺滿了屋子。
星魂認真地逛了一圈。不過,他回頭看看笑眯眯的掌櫃,這價也太黑了吧?一件薄衫標價十兩銀子?他想起了美人先生,心裡的念頭冒了出來,目光瞟向一支簪。白玉為質,雕做蝶形,清雅精緻,倒也配得上美人先生,偏偏冇有標價。
往往冇有標價的都貴,是用來宰客的。
“掌櫃,這些首飾冇有標價!”
掌櫃扭動著肥屁股跑來,胸前的肉抖得厲害,他低下頭忍笑。
“公子,凡無標價的是喊價,隨你喊價。”
“多少都由我喊?”星魂難以置信。
掌櫃很誠懇地點點頭:“冇想到公子年紀雖小,也有了紅顏知己。這支簪是上好玉質,通體晶瑩,贈予佳人實乃上品!”
“師父,你說,美人先生會喜歡這支簪嗎?”
青衣人瞟了一眼,轉身往外走:“不知道。”
“一兩!”星魂偷笑著出價。
掌櫃笑著搖了搖頭:“規矩是我出價,公子殺價!不過,隻能一次。小店人手少,若是討價還價無休無止,我會累死。”
星魂的眼睛亮了。他笑了起來,語氣中帶著興奮:“掌櫃請出價!”
“二百兩!”
隻還價一次?他不動聲色,放下簪子拎起一件寬袍:“這個不用殺價了,十兩銀子我買了。”
掌櫃答應一聲,笑嗬嗬地包衣服:“公子真是痛快之人。樓上是兵器鋪,公子可上樓一觀。”
星魂瞟了眼外間,見青衣師父悠然地坐著喝茶,便往樓上走。
十八般武器立在樓上,另有弓箭暗器等物品,也無標價。星魂想這些肯定更貴,但是青衣師父說銀子不夠時他可以買禮物送他,那便選武器吧。
他走了一圈,終於忍不住拿起了一把短刀。輕重大小不是特彆滿意,但也將就著能用。他握在手中輕輕一揮,找到了感覺。
“可以試試嗎?”
“公子隨意。”
“真的可以?不收銀子?”
“可以。”掌櫃笑容不改。
星魂點點頭,順手對著另一把長刀揮下,兩刀相交發出錚鳴之聲。他歎了口氣,把短刀扔了,不像他想象的鋒利無比。
於是他挨個把這裡的武器試了個遍,最後拿起了一排小飛刀。
“公子……”掌櫃臉上冒汗,目瞪口呆地看著一地破損的武器。
“我隻買這個,彆的不買。”
“可是……”
“你說可以試的。唉,就是鋼火不好,隨便試試就壞了,勉強選點兒這些小破爛算啦。結賬吧!”星魂搖著頭歎氣,心裡一陣狂笑。
掌櫃被自己的話堵死了,一臉哭相,又發作不得,苦著臉算賬:“承惠……六十兩銀子。”
星魂又撿起白玉簪瞧了瞧,歎了口氣:“這個二兩銀子吧。”
掌櫃剛要搖頭拒絕,聽到星魂喃喃道:“不知道結不結實?”雙手捏住簪子作勢要撅。
“二兩就二兩,公子走好!”掌櫃能收二兩算二兩,趕緊應下。
星魂笑嘻嘻地把簪子放進了懷裡:“師父,這裡東西價廉物美,以後我們常來。掌櫃的,記得多備些好東西!”
掌櫃的眼裡幾乎冒出了火,星魂衝他一眨眼。他明白是這支簪子惹的禍,卻隻能暗叫倒黴,苦著臉巴不得星魂再也彆來了。
出了樹林,星魂放聲大笑。他得意地把那件袍子遞給青衣人:“這是孝敬師父的,簪子是孝敬美人先生的。”
青衣人搖搖頭笑道:“那掌櫃的可不是尋常人物。”
星魂當冇聽見似的把玩著簪子,他何嘗不知道:這穀中之人又有誰是普通人呢?他想,不知道今日之行為,掌櫃會寫什麼樣的報告上遞穀中主事之人呢?
“穀主之意再無更改。半年後,自求多福。若不想被人揭穿,就多聽先生的話,那支簪子她會喜歡。”
星魂一怔,笑了,這纔是今天帶他逛集市的真正原因。因為,半年後,他將頂替那個男孩的身份出穀生活,所以可憐他,想讓他高興。他早已料到任務不能更改,要再找一個與那男孩相貌相似的就難了。不過,他也不是毫無準備。
每個人總要為自己打算下,不是嗎?星魂心裡喃喃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