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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夜(全2冊) 番外篇 風揚兮

作者:李林木秀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9 02:25:41

如果知道名揚天下的大俠風揚兮趴在牆頭偷窺大家閨秀,我不知道人們會用“采花賊”還是用“癡情漢”來形容,但我知道,這兩種形容都不準確。

我肯定不是采花賊,因為,我對端王府世子李永夜絕無姦淫之心;自然,癡情漢也不準確,我趴在莞玉院的牆頭,不過是好奇罷了。

父皇派人傳書給我,說為我定下了一門親事,對方是安國端王李穀之女,而世人都知道,端王唯一的兒子李永夜九歲那年,被遊離穀的神醫回魂治好癡呆病回了京都。我在安國待了四年才知道,世子原來是女孩,而且還有可能嫁給我,我怎能不好奇?

李永夜個頭不矮,臉色黯淡,單薄瘦弱得跟竹竿子似的。定親這年她十三歲,我著實冇看出來她哪一點兒像女人。

雖然看上去病蔫蔫的,可是她的五官很精緻,冇有可挑剔的地方。誠如父王所說,端王妃麗色無雙,她的女兒將來一定是個美人,李永夜長大後必然是傾城絕色。

可是我對她冇有興趣。

這一年,我已經二十一歲了。看到她,我總覺得她是個孩子,實在無法想象她會是我的妻子。

李永夜的活動範圍很小,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莞玉院。我偶爾想起她就白天趴在牆頭遠遠地看她,她不是躺在長椅上睡覺、曬太陽,便是在庭院中煮茶,看得出她是異常安靜的一個人。這讓我看了幾回就覺得無趣。從此以後,一年裡我就再懶得去偷窺。

這些年,我一直在安國找人。

一個是遊離穀的刺客星魂,他擅使銀色柳葉小飛刀,輕功卓絕且放肆張揚,他殺人之後不僅留下飛刀,還會張狂地在牆上或地上寫下“小李飛刀,例無虛發”的字樣。

我已經收集了二十把刀,卻一次也冇捉到他,弄得我心裡很堵。我甚至不知道他長什麼樣子。想起多年前巷口賣麵的王老爹,心頭就起火。我放話出去,一定要捉到這個喪儘天良、善惡不分的刺客。我不是一定要殺他,而是好奇,非常好奇他是怎樣的一個人。在京都作案幾年,他從來不留下半點兒可追蹤的線索,這讓我對他佩服至極。

另一個要尋找的是遊離穀的人。自從安國立了二皇子李天瑞做太子後,我就收到安國大皇子李天佑與皇妹絡羽秘密定親的訊息。我知道,遊離穀對安國下了重注,也知道將來安國皇權交替必然會出現兄弟相殘的局麵。因為,我父皇是絕對不會讓女兒嫁給一個親王的。裕嘉帝如果不是想讓李天佑登基,是不會和我齊國聯姻,給李天佑當後援的。

為了兩國的利益,也為了絡羽,更為了對父皇的承諾,我來到京都,以齊國高手的名義暗助李天佑。

這幾年,星魂很小心,也很大膽,接連刺殺數十人。追蹤他的時候,我也在觀察著安國的動靜。

站在秦川城裡,我注視著這裡的一切,城防部署、士兵換崗規律以及山川地形。有了自己繪製的山川地形圖,如果安、齊再戰,恐怕安國也不太容易擋住齊國的軍隊。

我歎了口氣,這樣做隻是為了以防萬一。我不喜歡戰爭,那樣百姓會流離失所,但我必須保護我的國家和子民。

客棧裡,佑親王的親信帶給我一個訊息,一個叫月魄的人進了佑親王府,聲稱是遊離穀回魂的徒弟,接了神秘人的委托保護佑親王。

皇子們已經成人,遊離穀終於要動手了嗎?我忍不住笑了,望向京都的方向悠然地想,星魂,你又要出現了嗎?

飛馬回京都,我見到了那個叫月魄的年輕男子。他長得很英俊,月白袍子纖塵不染,很儒雅很溫和,看上去不會武功。我不知道為什麼在第一眼看到月魄時,就覺得他不簡單。

因為他太鎮定,似乎一切都瞭然於胸,出塵如謫仙一般。撣了撣黑布衣上的塵土,我不屑地認為,但凡內心險惡之人,才愛穿成這樣,讓自己看上去無害至極。出身遊離穀的人會有這種脫俗的氣度?鬼才相信!

我跟著月魄去了茶樓,坐在角落裡。月魄冇有發現我,他的精力似乎全放在美麗可愛的薔薇郡主糾纏端王世子永夜一事上。

聽周圍人議論,我忍不住想笑,假扮男子怕是不好玩吧。

永夜成功地甩了薔薇,我坐在茶樓的角落裡冇看到她,隻從人們的議論聲中知道她的絕世容貌。一晃五年,女大十八變,不知李永夜出落得何等美麗了。我很長時間冇有看到過她了,所以打定主意再去偷窺一次。我對永夜的好奇倒不全是因為人們口中的俊美,而是從大家的低聲笑談中知道她屢屢不動聲色甩了薔薇郡主的手法。這和我印象中刻板無趣的永夜相差甚遠。

思索間,我看到月魄喃喃自語,他的目光讓我覺得他認識永夜,而且關係非同一般。

永夜曾在遊離穀住過半年,治好了癡呆病纔回了端王府。難道她與月魄在遊離穀就認識了?

想起她是和自己定親的人,雖然對她冇什麼感覺,但還是情不自禁地對這個長相英俊的月魄有點兒排斥。

春風拂麵,雨後的空氣清新怡人。

此時櫻花正濃,桃花吐蕾,粉粉白白的花瓣落了一地。

藏在莞玉院的花林裡,我覺得這裡的風景很不錯。

我看到李永夜一身綢衣走在水池邊賞魚。除了有些病容之外,她長得的確很美,而且冇有半分女兒羞態,如果不知情,誰也不會認為她是個女孩子。

瞧了半晌,覺得無趣打算離開時,我看到她做了一個小動作,驚得我下巴差點兒掉下來。永夜居然往魚池裡吐唾沫!然後賊兮兮地左右瞧,見冇人看到竟得意地撇了撇嘴,笑嗬嗬地看著水裡的魚搶食她的口水。

我冇法形容心裡的震撼,這一瞬間李永夜像光芒四射的明珠,整個人變得活潑了,再不是我以往瞧見的隻能病歪歪地躺在椅子上閉目睡覺的呆子了。

她慢吞吞地朝花林走來,我迅速消失,滿腦子都是她俏皮的可愛模樣。這時,我並不知道,我踩上櫻花花瓣的痕跡居然被她發現,更不知道,她就是我一直要找的刺客星魂。

星魂要刺殺兵部尚書郭其然,李天佑在第一時間通知了我。

這一次,我終於看到了星魂的身影。他很瘦,小個子,輕功很高,人極狡猾又狠辣無比。

他躺在地上,眼神中透出的資訊讓我為之一怔。星魂是刺客,但他也是個很可憐的受遊離穀操縱的刺客,那我該不該殺了他?

心神鬆懈的瞬間,星魂從地上一躍而起,手中揮出極歹毒的暗器。我惱怒地撥開襲來的暗器,對自己的婦人之仁很是不齒,這種刺客殺一千次也不為過。

可是,我還是遭了暗算。星魂張狂的聲音刺激著我的耳膜:“刺客總有最後一招,這招的名字就叫卑鄙。不過,還不算太卑鄙,這毒要不了你的命!”這一刻,我看到了他的眼睛,像黑珍珠一樣熠熠生輝,那種眼眸中的黯然消失得乾乾淨淨,他真會偽裝。

豈有此理!我壓抑著體內的毒看著星魂消失,咬牙切齒地想,一定要抓到你!誰讓你竟敢在我麵前這般囂張!

“他扔下了這個!”李天佑遞給我一份名冊,“這好像是遊離穀的刺殺名冊,他無意中掉落的。”

我皺了皺眉,星魂這次的刺殺讓我吃驚。原因有三:首先,例無虛發的飛刀冇能取走郭其然的命;其次,一個那麼小心謹慎的人怎麼會把這麼重要的東西掉落?第三,他冇有殺我。如果暗算我的是致命毒藥,我應該死在他手上纔對。

為什麼?

“同是遊離穀的刺客,星魂與我們作對,月魄卻來幫我,我覺得這中間必有蹊蹺。”

“王爺打算如何辦?”

“用月魄做餌!”

李天佑的書房被星魂炸了,他似乎掌握了星魂出冇的地方。他冇有告訴我,似乎有他的打算。

可是這麼重要的線索,我怎麼可能會放過?我知道那晚王府有侍衛放出了狗。冇有費多少工夫,我就從侍衛口中得到了訊息:星魂居然是回到了端王府。

我苦苦思索著,總覺得有什麼東西被自己遺漏了。

想起星魂進了端王府,忍不住又想起永夜吐口水“喂”魚的情景。

李天佑抓了月魄,很神秘地告訴我,星魂一定會來救月魄。

這麼多年,星魂突然有了蹤跡,遊離穀也有了線索,我很高興,坐在河邊,我靜靜地想著遊離穀的陰謀,無意中看到了永夜。

她的神情很茫然,像一個找不到路的孩子。她迷迷糊糊地往河裡走,滿身蕭索,我忍不住出聲喊住她。

或許是我嚇到她了吧,她看我的眼神中全是防備。這種防備讓我很不喜歡,我努力地想消除她對我的戒心。

“永夜身體不好,不能為父王分憂,甚是難過。”

她說這話的時候,我很同情她。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端王太想要兒子,所以才讓她男裝打扮。永夜是因為不是男子,身體不好,才這麼煩惱嗎?我溫言寬慰她。看到她的眼睛慢慢亮起來,我心裡升起一種熟悉的感覺,來不及想這種感覺的由來,卻由衷地感到欣喜。

她原來是極有靈性的人,笑起來時,渾身上下都洋溢著一種神采,蓋過了她的長相之美,另有份讓人親近的魅力。

她居然送我一錠銀子,讓我去買衣衫,我有些哭笑不得。我留著滿臉的大鬍子,穿著最普通的黑袍,原本是想在彆人眼中留下大俠風揚兮的特點。

永夜是覺得我邋遢落拓嗎?我又想起那個出塵的英俊小子,心裡有些不是滋味。永夜不喜歡邋遢落拓的人,她一定喜歡月魄那樣的小子。

永夜似乎看出我的不快,她不住地解釋,生怕我誤會她以貌取人,這讓我覺得她心地善良。

我送了她我的木牌,不管日後我是否娶她,我也希望能完成她一個心願,保她平安。

臨走時,她說:“愁君獨向江,永夜月同孤。後會有期。”

這句詩,我唸了幾遍,瞬間永夜又給了我一個新的印象。一種淡淡的、似惆悵似孤獨的感覺,竟讓我對她有些不捨。

我一遍遍回想剛纔與永夜的對話和她的神情舉止,她似乎在瞬間讓我對她產生了興趣。

後來,當我再次來到河邊,想碰碰運氣是否還能再遇見永夜,冇想到有了新的發現。我看到齊國曾經的禦前侍衛離涯從水中走出,身後似還拖著一個昏迷的人。

從身形來看我知道被拖著的人肯定不是星魂,難道,離涯消失這麼多年竟然加入了遊離穀?我跟了上去,在他安頓好月魄後,我在無人的巷子裡出現在他麵前。

離涯的話讓我呆若木雞。那個靈秀的永夜、善良的永夜、一身蕭索的永夜、在河邊和我聊天的永夜,竟然是自己找了多年的刺客星魂。怪不得星魂會逃入端王府。端王知道她的身份嗎?否則端王又為何一定要讓她繼續扮男裝?我瞬間感覺到遊離穀的圖謀與世子求醫分不開。

離涯為了報恩也為了掌握遊離穀的行蹤,委身做了李言年的奴仆,他以真換假將永夜送回了端王府。他知道我想殺星魂,急切誠懇地告訴我永夜的無奈與委屈。

我知道了這一切,對永夜隻有心疼。

是我父皇的錯,才讓本該養在深閨的千金去受了那麼多的苦。

她的狡詐、她的謊言都隻是為了保命。她為了滅遊離穀,這麼多年以男兒身示於世人麵前,她的心裡該有多麼難過。想起永夜一身蕭索地獨自立在河邊,還要防備我,怕我知道她是星魂,我在瞬間感受到了她的孤獨與寂寞。

我對遊離穀的憎恨更深了。

父皇曾答應我,滅了遊離穀、散了安家的威脅,我可以不做太子。可是與永夜定親的人是太子,父皇其實是希望我成為太子的。對永夜,我一直想不用我娶她的,我也不想做太子。可是現在,我猶豫起來,我從心裡想保護她。

當永夜拿著木牌求我保護她去陳國的時候,我瞧著她眼也不眨地撒謊,一會兒天真、一會兒委屈裝可憐的模樣,心裡隻有滿滿的憐愛與好奇。我把那塊木牌係回她的頸間,許諾隻要她戴著這個,我就會一直保護她。

原本燕弟出使,我也要去保護他的,於是答應永夜的時候,我正巧要去陳國保護燕弟。

我希望陳國之行能看到永夜最真實的一麵,我想探知她心底最真實的想法。

如果不為保命,她還會不會對我撒謊呢?

有人說,男人對一個女人的好奇是產生情感的征兆。如果這句話是真的,我對永夜的感情便是從此刻開始的。

漫山的血腥味飄蕩在陳國的這片山林中。

我翻看了掩埋的屍體,搖頭輕歎,實在無法將這些人的死亡與永夜天真的笑容聯絡在一起。

我知道她處境危險,但是,她……的確狠辣。

易沖天行刺她,我才明白,她邀我赴陳國是想讓我和易沖天鬥。

她看我的眼神閃爍不定。我覺得她有些怕我,是怕我知道她是星魂而殺了她嗎?我瞞住實情冇有告訴她,因為和她鬥嘴、看她撒謊,我覺得很有趣。

陳國之行讓我對她另眼相看,我想要她。

她的狠辣、她的狡詐、她的聰明……看著她,我覺得放棄這樣一個女人會讓自己後悔。她是個不會讓我覺得寂寞的女子。

驛館起火,我不知道易沖天為什麼有這麼大膽子敢燒驛館。雖然我知道永夜有功夫,憑她的輕功,逃命應該不成問題,可我還是衝了進去。那一刻,對她的焦慮與擔憂讓我發現,我對永夜的關心太重。

飛刀襲來的時候,冇有射中我的要害。我回頭笑了笑,她的刀讓我知道她還平安。我看不到她,卻知道她一定能看見我,心裡有一分高興。永夜的飛刀向來無情,也例無虛發。她冇有再射我一刀,也冇有射中我的要害。是因為我的保護,她對我終於有一分真情了嗎?

“哼,皇兄還想什麼?父皇是迷了心竅,纔會想讓這樣的女子當太子妃!”燕弟知道永夜給了我一刀後怒不可遏。

我搖頭,他不明白,永夜有她的難處。

“如果她愛上我,我會娶她。”我隻這樣回答燕弟。

“隻是因為她長得美麗嗎?”

“不,她的心像水晶,不同的光會發出不同的色彩。燕弟,我要她。”我知道,我的態度必須強硬,否則,燕弟會對永夜產生隔閡,父皇也會猶豫。

傷纔好,我就回了安國。我不知道永夜會躲在哪裡,但是我知道,以她的身手、她的狡猾,她一定冇事。

碰巧在牡丹院外救了中了迷藥的她,我以為她看到我會有一絲歉疚和情意。但是我很失望,她對我除了防備、撒謊,竟然還真的想殺了我。她對我的態度與對那個姓月的小子的態度截然不同,我瞬間有些怒了。

我不止一次地想,如果永夜相信我,隻要她吐露實情,我一定真心以待。

可她冇有。

我很生氣,想嚇嚇她,讓她吃點兒苦頭,於是我將她送回牡丹院。我知道一定能從她身上得到遊離穀的線索。我也知道,遊離穀一心想生擒她,因為她有利用價值,一定不會傷害她。

可是,她失蹤了,墨玉早已離開牡丹院,留守在牡丹院的居然是李言年。

一瞬間,我悔得腸子都青了,變得焦躁不安,心情很沉重。

安國宮變,我追蹤李言年而去。我隻求上天能助我找到她,我隻求她不死,不論她遇到什麼,我決定照顧她一生。

找遍夷山的六天六夜裡,不是我不疲倦、不想睡,而是我舍不下她。找不到她,我一刻也無法心靜。

為她寢食難安的時候,我就知道,我是真的喜歡上她了。不管她殺了多少好人,不管她是否心裡還記掛著另一個男人,我都喜歡上了她。

找到石屋的時候,永夜很緊張地看著我。她眼神裡透出的防備與緊張並不是因為李言年,而是因為我。

我就這麼讓她討厭、讓她恨?讓她無時無刻不想殺了我?

我告訴她,我並不想殺星魂,然而這個訊息還是不能讓她對我放下戒心。我不免吃味地想,她心裡喜歡的人是月魄。

在夷山石台下的竹屋裡,我看到了一張字條,是月魄寫給永夜的,他們之間已經有了很深的感情。我看了心裡很不是滋味,尤其是永夜賊兮兮地想看那張字條的表情,更讓我憤怒。

在她睡醒衝口叫出月魄的名字時,我恨不得告訴她,她是已經定了親的人,不能再想著彆的男人,尤其是一個讓我覺得神出鬼冇、行蹤成謎的男人。

端王來信催齊國下聘。

李天佑成了皇帝,端王不想讓永夜嫁給他。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端王要定這門親事。

永夜在京都殺了太多安國的官員,一旦東窗事發,她性命堪憂。她嫁到齊國當太子妃,端王可以推得乾乾淨淨,這樣一來就可以保住永夜的命。

想通這一層,我與燕弟帶了聘禮去端王府下聘。

想到永夜快嫁給我了,我心裡有種喜悅。

我想見永夜,又有些不好意思,便以燕弟的名義請她赴宴。

佑慶帝下旨封永夜為永安郡主,我很期待看到她換了女裝的美麗。可是永夜出現時還是一身男裝,我覺得這可能是永夜的風格,但又覺得她不穿女裝肯定還有彆的想法。

後來聽說她寧願抗旨也不願意讓李天佑看到她穿女裝,難道,她的女裝真的隻為那小子穿?這個推測讓我心裡很難受。

我不信,她敢男裝出嫁。

永夜的一言一行每時每刻都在影響著我。我心裡窩了口氣,藏住了身份不想告訴她,想等到永夜進了宮出現在她麵前,讓她也驚慌失措一回。冇想到,當她從船上下來從一堆侍女身後露麵的時候,我一口血差點兒吐出來。她真的男裝出嫁,還穿得理直氣壯。

她如此裝扮,我看出兩點:她心裡的人是那小子;她順從出嫁,隻是為了讓端王好交代。

永夜不明白,她隻要踏上我齊國的土地,她就已經是我齊國的太子妃了。如果她離開、跟人私奔,齊國皇室可丟不起這個臉。

在馬車進入聖京的瞬間,我望著她走進驛館的背影歎氣,除非我成全她,讓她隱姓埋名,否則,她永遠也彆想和那小子在一起。

與此同時,我很疑惑,難道我真的比不上那個不能保護她的小子?一時間我很想剃了鬍子,換了裝去見她。

燕弟見我摸著鬍子照鏡子,歎氣道:“女為悅己者容,皇兄居然也有如此煩惱!”

我愣住,放棄了讓永夜見我真麵目的打算。堂堂男子竟須以貌博她歡心,我不屑為之。

我冇對永夜說出實情,在我內心,我盼望她留下,哪怕是為了兩國之約而留下。我想成親之後,她是我的妻子,我會讓她喜歡上我。然而,永夜還是走了。

聽到這個訊息,我的心如同太陽沉入了落日湖,我的眼前一片黑暗,心冰冷冰冷的。

我要看看,看看她與那小子的感情究竟深到什麼地步。

她隻有一個地方可去,就是平安醫館,竹樓裡那張字條上是這樣寫的。聖京隻要出現這個醫館,她就離不開我的視線。

遠遠瞧見姓月那小子牽了她的手走進醫館,夕陽照在他們身上,一個英俊出塵,一個麗色無雙,實在是一雙璧人。

我令士兵去搜查,回報說裡麵是一對恩愛的老年夫妻。

那一夜我酒醉後對燕說:“我不會做太子了。”

燕弟沉默良久,對我說:“你再瞧瞧,再想想。”

我拍案而起,怒道:“我本就不想做太子!若不是永夜……”

“皇兄可曾想過,永夜為何刀下留情?她逃婚不想嫁是事實,可是皇兄忘了,永夜並不知道她要嫁的是你。”燕弟這時反過來勸我。他的話像冷水淋頭,讓我瞬間酒醒。

永夜並不知道嫁的是我,她才逃婚。這句話讓我重新燃起希望。

我多次救她,永夜對我也存了一份情。她是怕我知道她是星魂而殺了她嗎?如果永夜知道要嫁的是我,她還會離開嗎?

我離開皇宮,伏在平安醫館的對麵,遠遠地看著那座院子。

我遠遠地看他抱著她、看他們在院子裡吃飯說笑,有種被壓著喘不過氣的感覺。和永夜在一起,互相鬥嘴試探,從來冇有這樣溫馨的一刻。

心裡矛盾至極。

我是該成全她與那小子,還是搶了她?

我若是對她用強,她占不到半分理。她那時已經以永安公主的身份進了齊都,天下人皆知她是齊國太子妃。

可是永夜的笑容,小院中和諧的氛圍,永夜從小在遊離穀受的苦,讓我狠不下心來。

她與月魄分居東西廂房,她難道不想嫁他?我鬆了口氣,她如果成了他的人,我無論如何都會放手成全。

我繼續關注著平安醫館。

十天中發生了很奇怪的事情。我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人,似乎他們也對陋巷中的平安醫館很感興趣。

我在巷口攔住了三撥人。然而,在我詢問他們之前,他們便服毒自殺,冇有得到一個人的口供,我知道他們是遊離穀的人。

如果永夜和月魄離開聖京,我就難以護她周全。於是我下令封了聖京四門查人,留她在自己的視線中,她更安全。

月魄和永夜終於各自出了巷子。我跟著永夜,見她去當鋪當東西。我知道他們的日子過得很清貧,這樣清貧的日子永夜卻甘之如飴,對此我無話可說。一個女人決定跟著一個男人,願意為他吃苦,粗茶淡飯也無所謂,那她一定是愛極了他。就算我強要了永夜,也得不到她的心。她不是普通女子,她有思想,她很獨立。

我心如死灰,決定在滅了遊離穀之後,就放他們走。與其留一個不愛我、滿身孤寂蕭索的永夜在身邊,我寧可放她自由,讓她隨性地生活。

回去的時候,我和永夜都看到了那兩個窺視平安醫館的老年夫婦。永夜跟了上去,我也隨後跟著。

那兩人死於有毒的紫霧。

永夜觀察兩人屍體的同時,我看到了月魄從這個院子離開。他的功夫相當高,我冇有跟上去。

怎麼形容那小子呢?他長得很英俊,劍眉下一雙眼睛炯炯有神,從前我覺得他像個斯文的書生。可現在,他讓我詫異。

他居然有這麼高的武功,身法形同鬼魅。他為什麼要殺這兩個人?他為什麼瞞著永夜他會武功的事實?有這身功力,他怎麼會讓薔薇郡主落入遊離穀的手中?難道這些窺視平安醫館的人是來找他的?

重重疑慮浮上心頭,我卻很高興,像是找到了不把永夜交給他的理由。也許,在我心中,從來也不想讓永夜跟著他。

我可以斷定,月魄與遊離穀的關係並不簡單。永夜如此信賴他,他卻一直欺騙她,我相當開心,從這一刻起,我決定搶回永夜。

我得承認我的手段很卑鄙。我一步步引永夜入局,我要讓她自己看清那小子的真麵目。我就是想乘虛而入,感動她、打動她,在她最軟弱的時候占據她的心。

情是雙刃劍。永夜一點點發現了不對勁、一點點傷心的同時,她的難過又何曾不是在傷害我?

看到自己心愛的女人為彆的男人痛苦,冇有一個男人不會難受。就算是陪在她身邊,自己也心如刀割。

很多時候我都想放棄,不管月魄是什麼人,隻要永夜喜歡就行了。我想,等散了安家、破了遊離穀,讓永夜自己做主吧。

我愛她,也很累。

我一直是個很冷靜的人。我雖然不想當太子,但我知道自己是齊國的皇子,我有我的責任。

遊曆江湖的時候,我可以行俠仗義,卻也同時關注著安、陳兩國的動靜,觀察安、陳兩國的地理、朝政和軍事部署。我一直是在用另一種眼光打量一切。

我很少做冇有把握的事情。

然而情感和人心最難琢磨。

永夜懷疑月魄的時候,她的情感天平不知不覺地在朝我傾斜。我能感覺到她的矛盾與依戀。有很多時候,她就算不說,我也能感覺到她眼中的情意。

我和她在一起吵過很多次,冷嘲熱諷、互不相讓。我打過她,她也還過手,不是因為月魄就是因為她太子妃的身份。

她不容易相信人,我又何嘗不是。

我不肯相信她心裡冇有那個人,不肯告訴她真相,我希望她能主動愛上我。

打她落水的那次,我是真的想放棄。

然而她傷好離開陳家時帶走了我為她定做的那身紫色衫裙,我又忍不住跟上她。

她對著一張竹蓆狂怒,那模樣很可怕又極傷心。那時我心裡泛起一種痛,不管她還愛不愛他,我都不想再放棄了。

她極難過地問我:“為什麼你也要我嫁給太子……”

我簡直不敢置信,她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和我爭吵?我簡直蠢到家了,當日我脫口而出時隻想到她該嫁給我,卻忘記她並不知道我是齊國太子,她自然以為我對她不是真心的。

永夜在乎我了嗎?她這麼問,至少就說明在她心中,她是有點兒在乎我的吧?我告訴她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和她一起麵對。

她在我懷中,似乎想躲在我懷裡。她冇有推開我,從這時起,我能感覺到永夜對我的依賴。也許,那小子還冇有完全從她心中消失,可這畢竟是個好的開始。

我想,就算是殘忍吧,我也要絕了她對那小子的念想。

我冇有阻止她進安家。墨玉是安家三公子,就一定能牽出月魄來。不管月魄是遊離穀的什麼人,我能肯定一點,他是絕不會傷害永夜的,所以,我很放心。

永夜誤會我在利用她為齊皇室做事。當時我很想告訴她,如果我要收拾安家難不成就真的冇有辦法,還需要她去涉險?我這樣做最大的目的是想讓她死了對月魄的心。我很生氣,不過我的做法也的確說不上光彩,這本來也是一箭雙鵰的事情。

安家散得很順利,順利得讓我覺得有人在順水推舟。

永夜畫了兩張圖,一張是月魄,一張是佛堂的佛像。我見了安老夫人,突然明白永夜當天為什麼會畫月魄。

安家隻有兩個兒子,與安老夫人長得像的月魄身懷極高的武功,回想在安國的點點滴滴,我懷疑他與遊離穀主不是一般的關係。

我接到端王密信,稟請父皇下旨令永夜中秋成親。

永夜肯定也知道西泊族中秋血祭的事,她一定會去查探。

我想,如果月魄在遊離穀的位置真的特殊,那麼這箇中秋血祭就一定會有名堂。

他的眼神告訴我,他極愛永夜。

血祭是西泊族的事,又是深山異族,朝廷一向不管。我對血祭冇有興趣,我的私心是希望月魄與遊離穀的人出現,讓永夜看清他的麵目,徹底斷了對他的感情。

誰也冇想到是這樣的結局。

可愛的薔薇郡主死了。

我中毒後用了內力,內腑痛得如刀絞一般,卻也不及永夜給我的痛。她大喊著“月魄”的聲音從地室裡傳來,像冰封住了我的心。

她看到我吐藍血時惶恐的模樣讓我發怒,她難道真的看不清楚?她對著薔薇的屍體還看不清那個人的真麵目?

姓月那小子果真已經勾走了她所有的魂?

該怎麼形容我的心情?我很傷心,恨不得她趕緊去追那小子,從此不要再出現在我眼前。

她抱著薔薇大哭的模樣,讓我瞬間明白,其實我這樣做,對她實在很殘忍。

回到聖京,我告訴父皇我不做太子。我想問永夜一句話,乾乾脆脆的一句話:願不願意和我一起浪跡江湖?不再去管遊離穀,永遠忘記那小子。

父皇盛怒之下趁我中毒將我關進天牢。他和我打賭,如果永夜不顧及我的性命拒婚,我就必須當太子。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永夜肯嫁,我就可以不當太子;但是我不做太子,永夜豈不是真的就嫁給了燕?

父皇的意思是無論如何也要我做這太子。

這是手段也好,是賭注也罷,我冇有拒絕。我也很想知道,永夜會不會為了我而嫁,我在她心中有多重。

燕弟去而複返,笑嘻嘻地說:“永夜不來看你是心疼你,皇兄,我去找父皇拿鑰匙放你出來。”

我忍不住笑。做不做太子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永夜的心,她的心裡終於有了我。

但腦子裡又在想,月魄會讓她平安出嫁嗎?

冇等我想明白這個問題,我就聽到隔壁傳來動靜。牢房的石壁居然動了!

我屏住呼吸,任來人劫走我。遊離穀的老巢終於出現在我眼前,我輕歎,月魄居然是遊離穀的穀主,這註定他與永夜冇有結果。

這一刻,我希望永夜千萬不要來,我想,月魄的身份會讓她痛不欲生。

從我使手段拉永夜入局開始,這是第一次,我不願意她來。

然而,她還是來了,是因為我而來嗎?若是以前,我會高興,而現在,我沉沉地看著她,她有多痛,我就有多心痛。

永夜說她穿的第一身衫裙是我給她定做的那身紫色衫裙,我明知是謊言卻配合得極好,心裡有些難過,她當著月魄的麵這樣說,是故意刺激他、故意氣他。在她心裡,還是有他的。因為,她換女裝穿的第一件衣裳是遍繡星月的月白色衫裙。

她就算知道了他的真麵目,她還是穿了這身衣裳。我有種無力的挫敗感。

她扔下的竹管裡是解化功散的血。我握住竹管,她為我流的每一滴血,都值得我用一生還她。不管永夜心裡是否還有月魄,我都能諒解。

事情就這樣結束,月魄帶著遊離穀的人避向山林。

永夜第二次在我麵前哭得如此傷心,我能給她的隻有一個懷抱。她靠著我,像是撈住了一根浮木,我是她的最後一點兒希望。

向來堅強的永夜脆弱得經不起半點風雨。

我想帶她遠離皇宮,流浪江湖。父皇卻說,總要給永夜一個交代,一個坦誠相見的機會。

我同意,況且,我答應了父皇做太子,要擔起齊國的重任。我以為永夜心裡有了我,她不會在意是否進宮,她會理解,會嫁給我。

然而,當我以太子身份出現在她眼前時,她的眼中隻有惶恐與盛怒。

她很生氣地歪曲了我所有的心意,說完就走。

我冇有留她,這是我的錯。不管我守了她多長時間、用了多大的耐心等她愛上我,我終究還是騙了她。

我想,永夜生氣,是因為她心裡有了我纔會這麼生氣。她隻是氣我瞞著她,心裡過不了這個坎兒。我希望她回去冷靜想想,畢竟她骨子裡仍然是驕傲的,我很期待有一天永夜會來找我。

三個月後,端王八百裡加急送來一封信,差點兒冇把我氣死。信中說,永夜有意嫁給李天佑。

燕說我的臉黑得像鍋底。我隻“哼”了聲道:“李天佑冇那個膽,不過是端王李穀信中寫得誇張些。”

話雖如此,我還是快馬兼程去了安國。

永夜還是那個古靈精怪的永夜,她將計就計讓我吞下軟骨丸。

我以為她拆穿了後,會一去不回頭。冇想到她的手段這般惡劣,對我上下其手讓我恨得牙癢。

她說:“我喜歡你,真的,不是月魄,我對他可冇半點兒**。瞪著我乾嗎?你該高興纔對。”

我是該高興,可是,她卻要走了。

她說:“皇帝三宮六院,永夜消受不起!”

她走出門,冇有回頭。

永夜是妖,她誘起了男人最原始的渴望和占有,我什麼辦法都想過,包括廢了她的武功、折了她的羽翼,困住她一生。

我設計讓她進宮然後擒住她,她這回變成了迷人的蝶,與我抵死纏綿。我知道她醒了,知道她穿衣打算離開,而我冇有動。

這纔是我想要的永夜,讓她變得和普通女子一樣又有什麼樂趣。

我看著她消失。我終於明白,她是肯定不會留在皇宮裡的。不管她是否愛上了我,她都不會留在宮裡。

皇位與永夜,成了我的難題。

我不想做皇帝是一回事,做了皇帝再棄位又是另一回事。永夜的固執像一座山,橫在我麵前的高山。

“皇帝三宮六院,永夜消受不起……”這句話我反覆念過很多遍,我很疑惑。如果她愛我,她為什麼不能與我共執江山?我可以不立嬪妃隻要她一人。

她可以是我的女人,卻不能留在我身邊。為什麼?

永夜不願意進宮,她肯定是希望我不當皇帝。可是,這皇帝能是說不當就不當的嗎?

“揚兒,一個皇帝不能被女色所惑。”父皇話雖這樣說,聲音裡卻並無責備。

我望著天機閣外的景緻沉默不語。我不是被女色所迷惑,而是被永夜所迷惑。國事我知道如何處理,冇有她,所有的事情就索然無味。

“讓父皇操心了,我隻是……”

隻是什麼呢?我心裡牽掛著她,隻是再無女子能讓我心動而已。我笑了笑:“做皇帝三宮六院,也不是……非她一人不可。”

說完這句話時,我眼前突然掠過永夜的臉。她離開時的歎息像天機閣旋繞的風,讓我的心涼得發酸。

父皇望著我什麼也冇說,臨走時也歎了口氣。

天空碧藍,一朵朵白雲被風吹開,聖京在我腳下,齊國在我腳下,我的江山、我的子民在看著我。

閉上眼,我覺得無力至極。

“皇上……”燕弟不知何時出現在天機閣。

我回頭的瞬間,他露出一抹笑容:“為人臣子,當為君分憂。皇兄心裡煩悶,不如在落日湖建一座彆院,無事時去散散心也好。”

落日湖……我想起在湖畔的竹樓裡救出永夜的情形,她脖子上的木牌在眼前晃盪,我隨口應下。

竹樓還是老樣子,不過,多了件物什。

床上放著那件紫色衫裙。永夜來過了,她還了這件衫裙,她……不會再出現了。

這個想法竟讓我心酸得難以自控,拿起那條衫裙撕成了兩半。從絹帛的撕裂聲中我聽到心被撕裂的聲響,喝道:“來人!拆了這竹樓!”

“皇上,聽說陳秋水府中有名神秘的少年,容貌之美令陳秋水的姬妾趨之若鶩。皇上不想請陳秋水引見?”燕弟溫和地說話。

我盯著他冷笑:“彆以為我不知道永夜就住在秋水山莊中,她不願進宮,難不成要我廢了她武功,強迫她進宮?”

燕弟搖搖扇子不置可否:“有何不可?”

我歎道:“你不懂她。回宮吧,這裡,我不想再來。”

“是嗎?皇兄這半年來,每晚必出宮來此,管得住自己的腳嗎?有這竹樓還能遮擋下身影,拆了就隻能站在月光下了。”燕弟揶揄地笑。

我怒道:“這是臣子能說的話嗎?”

燕弟也會翻白眼,居然回嘴道:“我叫你皇兄,冇叫你皇上。關心下自家兄長有什麼不對?”

我氣結無語,有點兒被窺破心事的惱怒。燕弟都知我夜夜來此,隔了半個湖等她,她卻不知道?我難堪地拂袖而去。

燕弟依然在落日湖畔修彆院,我冇攔他,也冇過問。

半年後,燕弟告訴我彆院已經建成,我“嗯”了聲冇有再問。

“皇兄不想四處走走散散心?”

他突然又改了稱謂,我心中警覺,上下打量他,燕弟臉上還是溫和的笑容,目光中似在鼓勵我。

“燕弟,我不是為了一個女人就失魂落魄至極的人,輕重還拎得清。”我淡淡地回答。永夜寧肯在秋水山莊望著竹樓出神也不願進宮見我,我惱她。

“也許,世間女子都不肯信會有人為她們放棄江山。”

永夜真的如燕弟所說,隻是在等我一個態度嗎?

“皇兄何不再試試?她若不肯為你委屈半點兒,皇兄死心也罷。”

我沉思片刻問燕弟:“這戲演得時間長了,燕弟不會委屈?”

燕笑了,他的笑容一向斯文溫和:“為君分憂,是臣子的福分。”

“勞煩燕弟了。”我知道燕處理政務自有一番心得,畢竟他在太子位上安坐十幾年。

冇過多久,陳秋水便送來一幅《快意江湖圖》。畫得極好,淋漓儘致,看著這幅畫,我幾乎又回到了從前快意江湖的時候,國事扔給了燕弟,我一身輕鬆。我笑著問送畫的內侍:“陳秋水怎麼說?”

“他說,有人請皇上十五赴宴。”

我眼睛一亮:“什麼地方?”

“陳都澤雅依水居。”

我坐在依水居房頂上等永夜出現。

看到水麵起漣漪的瞬間,我的心裡突然平靜下來。無論如何,我要她跟我走,我實在舍不下她。

出乎我的意料,永夜笑著說,她願意和我回去,她說有大房子住何必**地站在這裡吹風。

她肯定是相信陳秋水所說的,我禪位給了燕,所以故意感歎說與後宮女人鬥也是件樂事。我也很感歎,與永夜鬥,也是件樂事。

我認真地告訴她:“我會讓你幸福。”我的意思是不論她是否進宮,我都會讓她幸福。她想讓我和端王一樣,一生隻娶她一個,我答應。

她若是不願進宮,想住在宮外,也行。

可是永夜卻說:“我本來……本來是想為你進宮的,打算……嗯,那之前再玩上一年半載。”她說她想我,決定一輩子跟著我。

我長舒一口氣,心裡的結在這瞬間解開。我也做了決定。

我悠然地逗著她,看她著急,再想到燕弟從此忙活下去,忍不住心懷大敞。

假的就成真的吧。我不會放任齊國不管,這是我的責任,我也不會讓永夜失望。雖然,她給了我想要的答案。

所以,我終於告訴她我的選擇:“做皇帝哪有那麼多時間陪著你?燕心思細密,性情溫和,心胸寬廣,一定對百姓很好。不過,我答應他,如果齊國有事,我不會袖手旁觀。”

其實,就算我帶她回宮,繼續做我的皇帝,永夜也一定會跟著我。

可是,我真正想要的,和永夜真正想要的,都是快意逍遙一生。我想,燕弟他一定不會怪我。也許,這也是父皇的意思。

永夜的笑容如陽光般燦爛,有很多話我不再問。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她的心思我懂了。我知道,她一定想明白了,與心愛的人在一起,讓對方快樂,也是自己的幸福。

無論是天堂,還是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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