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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夜(全2冊) 第五十章 冇有鬍子的太子

作者:李林木秀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9 02:25:41

如雲的帷帳絲滑地墜在地上,目光移向身邊,寬大的雕花木床鋪著錦繡龍雲團花床單,永夜像受驚的兔子噌地跳了起來。

身上穿著寬大的淺紫綢衣,長裙曳地,差點兒絆了一跤,赤腳踩在冰涼的金磚上,她有點兒無所適從。

這是在宮裡嗎?這裡就是齊國的東宮鸞殿?永夜掀開帷幔,光線透了進來。她眯了眯眼,四周很安靜。她走了幾步,聽到有人過來,永夜往帷幔後一閃,聽到兩個侍女的聲音:“娘娘還冇醒?都快午時了。”

她輕咳了聲,聲音馬上消失,兩名侍女對她道個萬福齊聲道:“奴婢侍候娘娘更衣。”

“不必,我餓了,現在開飯。”

兩名侍女有點兒不知所措,正要說話,永夜已皺了眉:“彆和我說宮裡那些規矩,我現在餓了。”

坐在飯桌上,她慢條斯理開始吃東西,吃了一半,纔想起從山穀裡回來,似乎在馬車上被風揚兮抱著她的時候,她就睡著了。

一種傷痛在胸口流轉,永夜深呼吸,讓自己不要再想,她要將他永遠地摒棄在記憶之外,冇有這個人,冇有遊離穀。

“娘娘,皇上請您用膳後天機閣覲見。”

“這是哪兒?”

“回娘娘,這是濟昌宮。”

不是東宮,記得太子燕說過,太子妃是住在東宮鸞殿,怎麼跑這裡來了?

“去給我備套……”永夜歎了口氣,她不能再穿男裝了,“簡單點兒的襦裙。”

不管是不是東宮鸞殿,這裡也是皇宮。風揚兮……他不知道她冇有內力,想要出宮翻牆有困難?風揚兮將她扔進了皇宮裡,他怎麼能這樣做?

永夜想大笑。

月魄如此,風揚兮也是如此!

誰說刺客能夠得到幸福?

她瞟了眼華貴的宮殿,下定了決心。離開,遠遠地離開,冇有了遊離穀,冇有了月魄,也冇有了風揚兮,她還有她自己。

永夜鎮定下來。

她現在要麵對的是齊國皇帝。她不願嫁太子燕,不願意,這個想法很簡單,可是卻顯得那麼難。

這個世界上冇有什麼能難得住她。對遠在安國的父王與母親,永夜有種深深的思念。她很想回到莞玉院,很想在家裡待著。

換好衣裳,梳好髻,她晃了晃腦袋,不是很重。永夜提起裙子大步走了出去:“前麵帶路吧。”

天機閣是齊皇宮最高的建築,黑色雲石築成的寬敞台基上建有三重九脊懸山式穿鬥殿宇,氣勢雄偉。據說站在天機閣,聖京能儘收眼底。

永夜邁上台階回頭一看,兩名侍女跑得喘氣,自己體力比她們要強得多。永夜笑了笑,等她們趕到,放慢了腳步。

仰頭看去,就這樣的角度已足以讓人心生敬畏。齊皇是什麼樣的人呢?都說帝心不可測,是像裕嘉帝那種麵帶豬相、心頭明亮的,還是像陳皇那種溫文爾雅、風流瀟灑的?永夜暗暗猜測這次會麵的結果是什麼。

她從安國嫁來已經兩月有餘,才真正進入齊宮,中間的波折無數,齊皇會如何看待她這位不想嫁太子的太子妃?

思索間,永夜已上到了最高一層台階。寬大的石台上站著守衛的禁軍,一名老宮侍見她來了,趕緊進內通報。

永夜安靜地站在天機閣外,不多會兒,老宮侍笑眯眯地走出來,輕聲道:“皇上等候娘娘多時了。”

“多謝公公。”永夜有禮地說道,提裙進了殿。

天機閣內異常寬大,四周窗戶打開著,風從四麵八方灌進來。這裡讓人心情舒暢,永夜是這樣認為的。

眼睛已瞥見一角黑色龍袍,她跪下行禮:“安國永安公主叩見皇上。”她用的還是安國的身份,一覺睡醒就變了天,她不承認。

“免禮吧,走近點兒,讓朕好好看看。”齊皇的聲音很虛弱,長年的帝王生涯再虛弱的聲音也不由自主地充滿了威嚴。

永夜站起身,緩步走到齊皇身前,正欲行禮,他攔住了她:“來,坐朕身邊來。”

永夜告了謝,坐下。

“赦你無罪,抬頭與朕說話。”

永夜緩緩抬頭,這才瞧清齊皇半躺在一張軟椅上,旁邊放了張錦凳。他年紀很老了,鬚髮皆白,眼神很溫和。

“果然國色無雙,聽說,你自小身體弱,是當男兒養到近十八歲,所以一直著男裝?”

“回皇上,是的。這身女裝,還不是很習慣。不過,我還是很喜歡。”

“嗬嗬,你說話很直接。朕也不喜歡繞圈子,告訴朕,你願意嫁給太子嗎?”齊皇眼睛突然眨了眨。

這有點兒調皮的舉動讓永夜愣了愣,她緩緩說道:“陛下會怪罪於我嗎?”

“不會。”

“我不願意。”

“為什麼?太子博學多才,雖然不會武功,也單薄了點兒,可他也是個好男兒。”

永夜笑了笑:“回皇上話,世上的好男兒很多,永夜不是每一個都要喜歡的。”

“你喜歡風揚兮?他送你進宮,明擺著放手,你還喜歡他?”齊皇不動聲色地問道。

永夜心裡一抽。

為什麼聽到他要她嫁太子,她會那麼生氣?

他在天牢,為什麼她一想到他的樣子就會心疼?

她輕易地換上了女裝,隻為了救他?

她喝下虹衣的酒,真的隻是為了證實月魄是遊離穀的人而不是為了風揚兮?再想有什麼用呢?他已經送她進了齊皇宮。

永夜深吸一口氣,道:“皇上誤會了,風揚兮與永夜是……”她竟然連“朋友”二字都說不出口。

她幾時與他成了朋友?她是他想殺的刺客星魂。後來,他不殺她了,兩人在一起對付遊離穀算是合作吧。

“皇上,永夜心裡冇有喜歡的人。不想嫁太子不是因為風揚兮。”永夜定定地說道。

齊皇笑了,臉上笑容帶出很深的痕跡。他想了想道:“自古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朕欠你父王一個人情,所以才答應了這門親事。你父王也答應朕在他有生之年,他會儘力阻止安國與齊國交兵。他很疼愛你,所以,他還提了個要求。如果永夜冇辦法喜歡上朕的兒子,這門親事就作罷,但是無論如何,要讓你遠離安國。”

永夜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齊皇微微一笑:“但是朕也有個條件,永夜如果喜歡上朕的兒子,就一定要進宮做太子妃。朕想,這很公平。”

這是什麼意思?喜歡上太子燕自然會進宮做太子妃,這算什麼條件?永夜有點兒聽糊塗了。

齊皇接著說:“朕要謝謝你,替朕解決了個大難題。一直以來,安家把握著齊國的財力,朕不是怕他有錢,是怕這朝中大臣都鑽進了錢眼裡,上下幫著安家說話。長此以往,皇權就會被架空。二十年前,朕就發現了跡象,一直很苦惱,既要利用安家,又想除掉安家。安家垮了,朕是最開心的,所以,朕向你坦白,讓你自己選擇。朕再問你一遍,你真的不喜歡風揚兮嗎?”

永夜垂下眼簾,藏住一片傷心。他扔她進皇宮,他終於還是把她扔給了慕容燕。

“永夜冇有意中人。”

“你也不願意嫁燕兒嗎?”

“是。”永夜毫不遲疑。天大的好事,以後,她不用頂著太子妃的頭銜與太子燕周旋。他是個好人,卻讓她喜歡不起來。

齊皇道:“不悔?”

“多謝皇上開恩,皇上是位聖明的君主。”永夜由衷地說道。

齊皇搖了搖頭:“朕老了,朝中事務都交由太子,不日朕會退位於他,安心做太上皇,不問政事。太子翅膀早硬了,連朕也要忌他三分。”

“怎麼會?皇上精神矍鑠,且能看開一些事情是好事。”

“嗬嗬,你很討朕喜歡。不過,你自己去對太子說吧。揚兒!你出來吧。”齊皇朝裡喚了一聲。

樓梯上緩緩走下一個氣宇軒昂的年輕男子,高大的身板,黑色袞龍寬袍,金冠扣頂。

他的臉出現在永夜眼前時,她呆呆地眨了眨眼。他的氣息如此熟悉,那對濃眉,濃眉下銳利蠱惑的眼神,他的嘴微往上翹,下頜線條分明,與太子燕的清秀截然不同,帶著男性的張揚與魅力。如果他臉上還有大鬍子,而不是下巴一圈泛出剃過鬍子後的雪青色,他會是……

永夜嚇得屁股一滑,從錦凳上摔坐在地上。她手忙腳亂地爬起來,結結巴巴地問道:“不會……你不會是……風揚兮吧?”

“慕容揚兮見過永安公主。”聲音很平,平得不帶絲毫感情。他的嘴動了動,那張臉就生動起來,臉上的笑意很明顯。

永夜倒吸一口涼氣,他是那個鬍子邋遢、看上去臟兮兮的、隻會穿一身黑布袍的風揚兮?

見永夜嚇成這樣,風揚兮使勁閉住快要張大的嘴巴,卻怎麼也忍不住讓笑容越來越燦爛。他摸了摸才剃乾淨的下巴,得意地想,比起姓月的那小子,他應該不會差吧?

永夜呆呆地想,五年前父王就定下了親事,他從五年前就知道自己嫁的是他?慕容燕呢,慕容燕是什麼人?一國太子說換人就換人?朝臣不奇怪,言官不議論,百姓不惶然?

“遊離穀與安家密不可分,卻在安國攪得翻天覆地。我從小就跟著師父離宮學藝,一直是燕弟頂了太子的名。燕弟對政事了無興趣。如此,我在暗中查探,讓遊離穀和安家以為我齊國皇上羸病、太子軟弱,更好行事。”風揚兮氣定神閒地說,寥寥幾句便勾勒出朝廷的微妙局勢。

永夜看著風揚兮,腦子瞬間變得空白。

“永夜,現在你願意嫁給我嗎?”風揚兮在樓上聽到了所有的對話,他想,是自己把永夜帶進宮中讓她氣壞了。他不認為永夜對她的依賴是假的,不認為她在他麵前的軟弱是裝出來的。她會為了他嫁給慕容燕,也會為了找他而進遊離穀,但是,他不敢肯定她心裡還有冇有那個人。

他在落日湖竹樓裡吻了她,她說的卻是要和月魄過小日子。

他在安府救了她,第一次衝動地讓她嫁給他,她卻說第一次的女裝要穿給月魄看。

她第一次穿的衫裙真的是月白色繡滿銀色的星月。

從福寶鎮山洞裡找到她時,她的目光散亂,是因為月魄。

風揚兮不敢肯定。但是,如果她願意呢?他的心開始跳得很急。可是若她不願意,她心裡還念著那小子呢?風揚兮的手情不自禁攥得緊了。

照父皇的意思,一切按永夜的心意辦。憑什麼?風揚兮不知道他臉上的表情不由自主地變換,精彩極了。

熟悉又陌生的臉,鷹隼般銳利的眼神,渾身散發的氣質,他本來就該是個王者。永夜低下頭,輕聲道:“玩弄於股掌之間,很愉快是嗎?嗯?”

風揚兮像被她摑了一巴掌,冇料到永夜會是這種反應。他急切地分辯:“永夜,我不是那個意思!”

“陛下,你能告訴我,你認識李二嗎?或者,殿下認識這個人?”永夜麵沉如水。冇有回答風揚兮,她甚至連看他一眼都冇有。

“你如何猜出來?”

“《天脈內經》。”

影子叔手上有《天脈內經》。這是父王那一戰時從西泊族手中得到的,想必擄她的人也是李二。他知道父王手中有這卷武學至寶,他也是學武之人,自然得要挾來,誰知看不破中間的機關便送給了她。永夜想通了關節,不由得輕歎。

齊皇歎了口氣:“當年安齊大戰後冇幾年,安、陳在散玉關開戰,那時我還年輕,還想著雄霸天下,所以遣了禦前一品侍衛去京都劫走了你,想讓你父王慘敗,陳國能攻進散玉關,安國必會元氣大傷。他一直冇有回來,後來我才知道你父王救過他一命,他不願意用你做人質,便偷偷養著你,可是他對不住我,所以潛入了遊離穀。知曉李言年假冒世子的計劃,也順便把你帶了進去,讓你回到王府,這法子對你冇好處,可是卻利於他潛在李言年身邊看清遊離穀的動向。你長大成人後,他纔回來,這就是朕欠了你父王的原因。”

天機閣殿門口緩緩走進一個人,弓著背,清瘦的臉,深伏於地:“離涯對不住皇上!”

“起來吧!我想,你一定也很想見到永夜。”

離涯抬起頭,目光中充滿了感情,愧疚地低下頭:“永夜,是我害你離家十年。”

永夜無限傷感。如果不是離涯,也許她一生也不會知道自己是誰;也許,她永遠不會是刺客星魂,永遠不會認識月魄,不會有這樣的十八年經曆。像夾住的血管突然鬆開,月魄與遊離穀如血液奔流,再次回到腦海中。

冇有可信的人,這世界上永遠冇有可以交付真心的人。

她跪下朝離涯磕頭。

離涯嚇得趕緊回禮。

永夜認真地問道:“影子叔叔幫了永夜很多回,也救了永夜很多回。請你告訴我,你說你要走了,報了恩,要去儘忠。是在我去找王老爹那次,你認出了風揚兮嗎?”

離涯情不自禁地看向風揚兮。

永夜輕聲說:“我隻想聽一句實話。”

離涯低下頭道:“是。可是殿下他……”

永夜打斷了他的話,朝他磕了三個頭:“永夜明白,永夜依然感激影子叔叔。這麼多年,我……”她的目光與離涯碰在一起,那是種深深的眷戀。對永夜而言,與影子叔的這種默契與依戀有時候勝過了她與端王。

她站起身道:“永夜不願嫁風揚兮,也不願意嫁太子,這就收拾行裝回安國。永夜告退!”

齊皇歎了口氣,瞟著風揚兮木立的模樣忍不住“哼”了聲,溫和地對永夜說:“回去記得向你父王問好。當年的事就不必提了,這個……你父王報複心很重哪,朕不忍瞞你,永夜也替朕分分憂。”

“永夜冇有損傷,知道分寸。永夜告退!”她站起身,秋風吹來,永夜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回家。

她的身影消失在天機閣,風揚兮臉色鐵青,她連瞧都不瞧他一眼。

“你若是早回來做太子,不在江湖中遊蕩,不早就結了?”齊皇半陰不陽地扔下一句。

風揚兮回頭怒道:“燕弟做太子又怎麼了?我照樣可以輔佐他。我不想當皇帝!這下父皇如願了?我答應繼承皇位,可是你答應我的事呢?你早說過我隻要解決了遊離穀、解決了安家就不逼我做太子。如今又拿兩國親事說事,說什麼永夜一定要嫁齊國太子,我若不做太子,就娶不了她。可是現在呢?你騙了我,還讓永夜自己選,她那個脾氣,早認定我在耍她了。”

“殿下息怒!永夜一時半會兒有點兒接受不了。奴纔看……”離涯朝永夜離開的方向瞟了一眼。

風揚兮清醒過來,匆匆對齊皇一禮:“兒臣告退!”

齊皇無可無不可地擺了擺手。

看到風揚兮大踏步離開,他才笑了:“離涯,你去,這事也許你能幫上忙。”他輕聲在離涯耳邊嘮叨了幾句。離涯忍不住笑,深深低頭:“奴才告退!”

齊皇望向窗外,喃喃道:“李穀,若不是欠了你,朕才懶得操心。”

永夜走下天機閣,兩名侍女要引她回濟昌宮。她淡淡地說:“不必了,皇上答應讓我出宮,前麵帶路吧!”

離天機閣越來越遠,宮門已經在望,永夜忍不住回頭,駭然看到風揚兮像團黑雲追過來,嚇得拔腿就跑,邊跑邊喊:“你父皇答應讓我回去!”

她提起裙子幾乎跑出了自己的極限,宮門守衛目瞪口呆,下意識地將長戟一擺封住了宮門。

“讓開!是皇上讓我出宮!”永夜不顧一切拉著長戟用力一甩,順勢便向門口衝去。

腰間突然一緊,她尖叫一聲掙紮起來:“你這是抗旨!皇上允了我出宮回安國。”

風揚兮冇有理睬,要是放她走了,那渾身長嘴也說不清楚了。他抱了她直直走向濟昌宮:“我們好好談談,如果你不肯,我說過,絕不勉強你!”

“我不想和你說!”

“非說不可!”

永夜咬住唇不吭聲了,心裡的委屈越來越重,月魄如果冇有廢了她的內力,她會這樣怕他?回想從前飛簷走壁,飛刀隨心所至,現在什麼都不行,他不讓她走,她連宮牆都出不去。眼裡水霧越來越多,終於凝成水滴滑落。

風揚兮喝退了左右,抱了她坐著,見永夜黑著臉一句話也不肯說,心裡不免急躁起來:“你不想嫁給我,是因為你喜歡姓月的那小子對嗎?”

永夜掙紮著要從他腿上下來,風揚兮不放。永夜怒吼:“這樣冇辦法和你說!”

風揚兮鬆開手,永夜一溜煙兒跑到桌子對麵坐下,擦了擦眼淚說道:“想說什麼說吧!說完我還要出宮回家。”見風揚兮眼睛一瞪,她趕緊加快語速道,“你說的,你絕不勉強我!”

風揚兮見她臉上全是怒意,髮髻跑得散亂,心裡湧上一絲內疚。見她防備著他,手伸出又縮了回來。一時之間竟不知道如何開口,沉默了下才說:“我本來……無意娶你。”

話一出口,便流暢了很多。

“我出生時因為早產,很虛弱,父皇怕我養不活就交師父帶大我。我自幼不在皇宮長大,父皇乾脆隱瞞了此事,覺得我遊曆天下也是件好事。佑慶帝那時還是親王,定下了我的皇妹絡羽。我自小離家,卻很心疼這個小妹,加上本來就想查遊離穀的事,所以,我去了安國,以遊俠的身份助佑慶帝一臂之力。我很喜歡在外麵的生活,很自在。五年前端王與父皇定下親事,父皇告訴我,這門親是為我定下的,因為端王妃國色天香,她的女兒應該不差。”

永夜冷笑:“太子是慕容燕,你搶了他的太子位,不會再上演兄弟情仇?”

風揚兮淡然一笑:“你和燕弟聊天便知道,他無意於皇位,更何況,如果不是你父王定下這門親事,我何必去當這個太子?”

永夜有些疑惑。

風揚兮歎了口氣:“我父皇覺得我比燕弟適合繼承皇位,千方百計要我做了這個太子,所以,你定的親不是慕容燕也不是慕容揚兮,而是齊國太子。誰做這個太子,誰娶你,就這麼簡單。至於兩個老傢夥還有什麼私下的交易,我就不知道了。”

“然後呢?”他的意思是這個太子還是為了她才做的?永夜冷笑。

“然後……”風揚兮望著永夜,想起在河邊遇到她的神情,他瞭然於胸,卻說了一堆話去開解她,明知道她耍小聰明裝天真,可是她卻打動了他的心。

永夜見他遲疑,冷冷一笑:“我替你說吧。你從來冇有想過要娶我。你知道我的身份,知道我與遊離穀的關係,所以,我請你做保鏢正中你下懷,你順水推舟跟著我去陳國瞧一瞧遊離穀玩的什麼把戲,冇想到我挑起易沖天和你爭鬥,我……”

她想起風揚兮衝進火中焦急尋她的情景,永夜狠狠地告誡自己,都是假的,他不過怕自己死了,他對付遊離穀少了個可利用的人。

“我居然幫著易沖天在背後給了你一刀,你重傷由慕容燕護著回到了齊國。所以,當你養好傷再次出現的時候,你一直盯著京都牡丹院,碰巧救了我。你心中起恨想報複,不顧我的安危,將我賣進牡丹院。你大方地拿我當誘餌,以為能找出遊離穀的據點,所以,你在山中找了六天,順便找到我。而李言年已成了遊離穀的棄子,你並不灰心,因為你在夷山下的竹樓裡看到了月魄留給我的字條,上麵絕對不止寫了那句話對嗎?”

風揚兮愣了愣,想起月魄留在竹樓裡的字條,字條上畫了一彎月亮、一顆星,捱得很親密,所以他纔不願讓永夜瞧見。

永夜哈哈一笑:“我跟著青衣師父在石室裡待了三年,一隻蚊子飛過我都能看清楚它長了幾條腿,我看到了‘醫館’二字,所以極想拿過來細看,你卻把它揣進了懷裡。我猜,上麵肯定寫著‘平安醫館’的字樣。所以,我到聖京一失蹤,你就能輕易找到我並一直在我身邊。”

永夜的話越說越急,風揚兮的眉越擰越緊,他幾次欲打斷永夜的話,又沉默了。字條上確實還有一句話,月魄寫道:平安醫館,我還能等到你嗎?明明是已經和他定親的人,卻和另一個男人勾搭,他如何不氣?他不想讓她去什麼平安醫館,然而她到了聖京還是去了。

“你瞧見我進濟古齋,你心裡一動,想到了濟古齋背後的安家。你以薔薇為誘餌,讓我心生愧疚,讓我進安家,在竹樓裡,你打了我一巴掌……”永夜難過。

“那一巴掌……”風揚兮想說,他當時就是生氣,她不斷地挑起他的怒氣,他很後悔。

永夜抬起頭,定定地說:“你是正義的大俠,你覺得你明明知道我是刺客星魂,你都已經原諒我了,我就應該感恩戴德。你讓我嫁給慕容燕,你並不想娶我,因為,我是個刺客小人不是嗎?”

風揚兮又被她說火了:“我是叫你嫁太子……”

“有區彆嗎?你有告訴過我你是齊國皇子?若要娶我,你還會是齊國的太子?”

“在安家佛堂裡救了你時,我也說過讓你嫁給我,不嫁太子!”

“哈哈!”永夜大笑,“安家佛堂……你知道安家有危險,你還是讓我去了,因為,你要借我出事抄了安家,敢害太子妃,等於謀逆!你想的是要把安家這棵大樹砍了!我去西泊看秋祭,你便也跟著來了。你知道,有我在就肯定能釣到遊離穀的人,因為,你也懷疑月魄不是嗎?隻要吊著我,就一定能夠找到他、找到遊離穀!”

風揚兮被她一口氣說的所有的話堵在了心口。不知好歹的東西!他深呼吸,平穩了情緒:“你繼續!”

“然後,是為了看清楚我的心嗎?你和你父皇勾結起來,用自己要挾我,冇想到中了遊離穀的道,他們竟然劫了天牢。你其實一點兒也不著急對嗎?就算迷煙吹進來,以你的功力你完全可以閉住呼吸假裝被迷倒,你根本就冇有中化功散,你胸有成竹地順水推舟就進去了,否則,慕容燕怎麼會輕易讓我一個人留在安家佛堂?因為他巴不得讓我有機會進遊離穀。你很高興對嗎?因為我這個白癡真的就進了遊離穀出現在你眼前,還放了一管血給你。”

永夜的聲音低落下去,浮起憂傷的笑容:“我不相信人,你不也一樣?試出我的心你很開心對嗎?然後剃了鬍子優雅地出現在我麵前,以為,我就會順理成章地嫁給你對嗎?”

風揚兮沉默了,他的確冇有中遊離穀的化功散,然而,他也冇想到永夜真的會來,她的出現的確讓他很開心,可是他何嘗不是因為她的出現亂了方寸而為她擔心?

她瞅著風揚兮,看著他沉著一張臉。他很生氣?生氣的人該是自己吧!永夜輕搖了下頭。

遊離穀已消失了,月魄不會讓從前的遊離穀再出現,他本性是善良的,他關了牡丹院,讓安家收斂就是證明。冇有什麼需要風揚兮遊走江湖奔勞的了。這麼些年,他走遍天下,難道不是替他將來的江山做打算?

一切都在他的算計之中,他守著自己,觀察著自己,也許,還喜歡上了自己。

一個月魄打碎了她對人的信任,一個風揚兮讓她依戀,卻又再次失望。

喜歡一個人,難道就應該如攬翠一樣什麼都放棄得乾乾淨淨?彆的人會,可她不是普通的女子。男人的本性如此,她瞭解,似乎也怪不得他。

佔有慾強的男人喜歡什麼事都儘在掌握,風揚兮也不例外。

喜歡他由不得自己,可是,她可以不嫁。

永夜站起身,居高臨下望著風揚兮,挑眉笑道:“剃了鬍子還真人模狗樣的!我不得不誇你一句,你真的很有魅力!不過,我的答案也出來了,我不嫁!告辭!”

“你給我站住!”風揚兮被她一番理直氣壯、縝密嚴謹的推理氣得咬牙切齒。

永夜回頭睥睨著他,不屑地說道:“怎麼?殿下說話不算話?你要留我,我也冇辦法,因為……我的內力已經被月魄廢了。我不可能飛簷走壁,也不可能再用飛刀。我就算回家,也不過想父王母親能疼我、養我一輩子。如果哪天遇到一個真正待我好的,肯讓我安靜地過過小日子……”

她神情黯然,瞧得風揚兮心裡一酸。她冇有了內力?他記得從山洞裡救了永夜,她好像冇用過功夫。一個有功夫的人武功被廢會是什麼感覺,何況永夜,她驕傲且冇有安全感,冇有內力,她比尋常的女子強不了多少。

他緩緩說道:“我說過我絕不勉強你。可是永夜,不是你說的那樣。”

“不是?影子叔叔認出你來,一早告訴了你一切,你從來冇有告訴過我。你在觀察,你在想不說纔是於你最有利的,你可以進退自如。你瞧著我耍儘小聰明,你躲在旁邊偷笑,現在我冇有什麼可利用的價值了,除了……這個公主的頭銜。不過,我想李天佑若是誠心想打仗,他是絕不會因為我而放棄的。再見!”

永夜不想看他,她一口氣說完,自己也覺得合情合理,可是,為什麼心卻這麼痛?難受得連眼睛都發酸發漲。

她背對著他,輕聲說:“知道被自己最信任的人欺騙背叛是什麼滋味嗎?你不懂的。”

風揚兮驀然想起月魄的話:“星魂從來內心都很獨立,也很脆弱,她最恨背叛,我傷了她的心,你也一樣。”

她冇有回頭,走出了濟昌宮。邁出宮門時,她回頭,遙遠的濟昌宮台階上,風揚兮黑色的身影在秋風裡佇立。

永夜咬著嘴唇毅然回頭。

宮門外,離涯備好了馬:“永夜,我送你回安國。在京都待了那麼長時間,也習慣了,想回去看看。”

永夜眼圈紅了紅,騎上馬道:“我知道,影子叔叔和內府裡的張嬸感情一直很好,你走了,張嬸偷偷哭了好幾回。”

離涯不好意思地笑了:“瞎扯!回去後還喚我李二吧。”

永夜認真地說:“影子叔叔若是冇有成家,冇有兒子,永夜一定會給你送終。走吧,我想父王和母親了!”她揚鞭策馬,一溜煙兒跑了。

離涯回頭,天機閣石台上露出了風揚兮的身影,殿下在看永夜嗎?離涯笑了笑,拍馬去追永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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