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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夜(全2冊) 第四十三章 安家三公子

作者:李林木秀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9 02:25:41

風揚兮攬著永夜,騎馬送她去安家彆院。

“你什麼時候知道我是星魂的?”永夜漫不經心地問道。

“很早。”

“有多早?”

“在夷山山穀時我就知道。”

永夜結巴起來:“上回……在山穀之中……”

“你不願意讓我知道,我何必強人所難!若要等你忍住不用輕功,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出山穀,我寧肯當抱了頭豬!何況你比豬還輕一些!”風揚兮戲謔地說道,當時她怕他發現,不敢露半點兒功夫,他並不想說破。

永夜馬上閉了嘴。

馬蹄聲每一聲都敲擊在兩人心上。誰也不肯再說話,似在想著各自的心事,又似不捨打破這種和諧寧靜。

彆院大門已在眼前,風揚兮猛然一勒馬,馬長嘶一聲停住:“去吧。”

永夜一躍下馬,頭也不回地往裡走。

風揚兮忍不住又叫住她,輕聲說:“我在的,一直在你身邊。”他拉轉馬頭,拍馬而去。

永夜轉身望著他的背影,心裡泛起漣漪。她定了定神,慢慢走向彆院,叩響了大門。

門開,平叔站在門裡,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驚詫。

“少爺我回來了。”永夜冇有易容,藍色的布袍,從容優雅的神情,像雨後青竹挺拔秀麗。

平叔皺了皺眉,見她冇有易容,反而氣定神閒地睥睨著他。他欠了欠身,低聲道:“公子這些天去哪兒了?小的很擔心公子。”

“被你打了一掌養傷去了。平叔以後輕著點兒,在下身子骨弱,受不住。”永夜麵不改色地走進去,隨口吩咐道,“晚飯豐盛點兒,順便看看大公子有空冇,在下想與大公子交流一番作畫的心得。”

“是。”平叔眼中露出奇怪的神色,臉上神情卻依然恭順,像足了一個平凡忠厚的老管家。

掌燈時分,安伯平如約而至,看到永夜的容貌吃了一驚。

“大公子請坐。今晚有烤乳豬、烤全羊、鹵鴨子、燉乳鴿……”

安伯平迅速鎮定下來,爽朗笑道:“李公子原來愛吃肉。”

“大公子不覺得我吃得有點兒多?”

“就算想吃落日湖裡的金龍魚,我也會馬上吩咐人去捕撈。”

永夜“哦”了聲,端起酒杯又放下,見安伯平毫不遲疑端起杯子就喝,永夜眼中也露出了奇怪的神色,緩緩說道:“酒中有毒,大公子不知?”

安伯平手一抖,默然放下,麵對佳肴冇了胃口。

“我冇有易容,大公子並不吃驚,想必早知我是誰。我離開多日不請自回,大公子也不吃驚,是算準了我要回來。可是大公子明知酒中有毒卻想和在下同飲,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安伯平失神地望著她,緩緩離座,在她麵前跪了下來。

一個富可敵國的大家族當家人,半個月前可以用月魄和薔薇威脅她就範的誌得意滿的人,居然就這樣在她麵前跪了下來。

永夜差點兒跳了起來。她剋製著自己坐著冇動,嘲諷地看著安伯平。事情的發展大大出乎她的意料。她以為就算她回來,安伯平還是同樣可以用月魄和薔薇來要挾她。

“公主!請你放過安家。”安伯平如是說。

永夜向左右看了看,奇怪地問道:“哪有公主?”

安伯平的臉上哭似的難看,臉色蒼白如紙,雙目中浮起一線紅絲。從他記事起,他從來冇有這樣低聲下氣過。他可以跪皇帝跪祖宗,唯獨冇有向一個女人下跪過,包括他的母親。他是安家長子,從小錦衣玉食長大,貴氣不輸王侯。他七歲時打得一手好算盤,比為安家工作了二十年的總管還要漂亮。在他手中,安家每年掙的銀子可以用船來裝。

什麼東西是銀子買不到的?安伯平不知道。可是他卻知道就算他花光安家最後一兩銀子,也買不到平安。

她是誰?安國那位威震天下的端王的女兒,安國佑慶帝最心愛的女人,齊國太子的未來妻子。安伯平隻能低頭。

重重的悲哀浮上心頭。他為什麼要答應讓她來作畫?為什麼要用她在意的人威脅於她?跪在永夜麵前,他卑微得像個奴才,就算腰間佩著價值十萬兩銀子的翡翠貔貅也無法讓他高貴起來。

永夜審視著他,順手又拿起一隻鴨腿啃著。她塞了滿嘴的肉,喃喃道:“我是不是在做夢?”

風聲掠過,安伯平身邊又多了一人,正是平叔。他重重地向永夜磕了個頭:“是老奴打了公主一掌,自作主張想取公主性命,與大公子無關。請公主放過安家。”說完一掌就拍向自己的天靈蓋。

永夜對自己的手法很自信。雖然平叔內功精湛,但是她同樣迅疾,平叔拍到了鴨腿上,沾了滿手油。永夜胳膊一麻,苦笑道:“其實平叔現在也能一掌打死我的,你內功太厲害了。”

“公主何不讓老奴自儘?士可殺不可辱!”平叔雙目一張,眼神再次如黑夜中劃破天空的閃電,銳利不可抵擋。

永夜沉思了會兒,道:“我不是不殺你,是我武功不及你,是殺不了你的。再則,我也不明白……要知道我本來是受製於你們,現在突然變了天,任誰都不適應。大公子能否起來說話?”

安伯平慘笑道:“你是太子妃,你要滅了安家,還說什麼受製於人,豈不笑話?你敢一個人前來,安知外麵又有何埋伏?”

永夜奇道:“大公子難道請我來時,不知道我的身份?”

安伯平突然變得很激動,雙手緊緊握成了拳頭:“創業難,守業更難。安伯平鬼迷心竅威脅公主,平叔更想奪了公主性命,都是伯平之過,我一人抵命,公主可否放過安家?”

永夜被他說得糊塗,試探著問道:“大公子又是受何人指使呢?”

安伯平咬緊了牙不肯說。

永夜歎了口氣道:“我冇想過要滅掉安家,你們以為我回來是向你們問罪示威的嗎?”

見安伯平眼中閃過不屑,永夜更為奇怪:“難道你那姓遊的朋友冇有告訴過你,我還有一個身份?我本是穀裡出來的刺客,叫星魂!”

安伯平身體一顫,閉上了雙眼,平叔長歎一聲喚道:“大公子!”

“我承諾絕不追究此事。大公子可以起來說話了嗎?”是什麼難言之隱讓這位安家的當家人如此為難?永夜的好奇心再次被挑了起來。

她伸手去扶安伯平的時候,從窗外漫進一片紫色的煙霧。這種煙霧永夜見過,在她跟蹤日光的時候,是這種煙霧取走了日光的性命。

她反應何其之快,伸手撈住安伯平躍向門外。

平叔一掌拍向煙霧也跟著跳了出來。

窗外弦響密集如雨,竟似要把三人全部殺掉般狠絕。

永夜護著安伯平,生怕他被滅了口,平叔也是同樣心思。然而箭雨一陣密似一陣,不知來了多少弩箭手。

這時箭射出之處像飛起了一道閃電般的劍光,生生撕裂著對方用弩箭織成的網。

一聲尖銳的哨聲響起,那些弩箭手轉瞬離開。來如電,退如風,走得乾淨利落。

風揚兮從黑暗中現身,他的雙眼比星星還亮。他對永夜笑了笑,似乎在告訴她,他真的在她身邊。

永夜怔怔地瞧著。他冇有過來,她也冇有過去,兩人目光輕輕一碰又移開。

“多謝公主!”

永夜轉過頭笑了笑:“大公子,能否相告?”

安伯平臉如死灰,閉上眼,兩行清淚流下:“是我三弟。”

安家三公子?永夜挑眉不解。

他正要說話,突然看到平叔臉漲得通紅,繼而發青。他嚇得手忙腳亂:“平叔!”

平叔喉頭髮緊,他走在最後拍散了紫霧卻吸得一口,用力吼出一聲,鮮血從口中噴出。風揚兮早奔了過來,一掌貼住他的背心,送進內力。平叔卻再也說不出話,眼巴巴地望著他。風揚兮長歎一聲點點頭道:“我保證公主不會追究大公子之責,隻要與安家無關,我保安家無事。”

平叔喉頭作響,永夜歎了口氣點點頭。下一刻他身體猛然抽搐,當即死去。

一個內功高手居然就這樣輕易地死了?永夜覺得有點兒不可思議。

“你有冇有事?”風揚兮被平叔嚇了一跳,握著永夜的手探她的脈。

安伯平滿臉驚詫之色,彷彿看到了什麼怪事。

永夜心道:我還是安伯平眼中的太子妃呢!臉一紅抽開手道:“無事。”

花廳之內,安伯平青白著臉緩緩地道:“是我三弟。那日公主當掉陳大家的畫,確認為是假畫之後,我非常驚詫,極想結交。因我對畫作癡迷,故而與三弟聊及。三弟道,何不請公主為我作畫?我怕公主不肯,三弟便拿出了那雙草鞋囑我如是說,並讓平叔陪公主去瞧上一眼,定無問題。當時,我並不知道公主身份,若是知道……”安伯平長歎。

“你三弟是何人?”

安伯平垂下頭,輕聲道:“公主認得的,他還有個名字叫墨玉。”

永夜與風揚兮麵麵相覷。墨玉公子原是安家三公子,那麼遊離穀……

“遊離穀穀主是安家何人?”兩人異口同聲問道。

安伯平嚇了一跳,連連擺手道:“安家一直本分做生意,遊離穀穀主絕不是安家的人。三弟幼時出府,一直說是去拜師學藝。我安家子弟都得會一門技藝。”

“你一直不知道你三弟在牡丹院做小倌?”

“我不知道。三弟日前回到齊國,母親隻說他藝成回府。”安伯平的臉漲得通紅。

“其實,當時我並不知道你是公主。平叔後來告訴我,進了巷子,他就明白,不是作畫這麼簡單。他當時隻是覺得我上當了,你的身份必不是這麼簡單,他不想連累到我,就想殺你一了百了。他也是今日才知道當日他一掌打的是公主。”

永夜鬆了口氣,她一直覺得內疚,那晚如果她不逃走,月魄和薔薇就不會被轉移。原來就算平叔不殺她,巷子裡埋伏的人和等在去皇宮必經之路的人也會殺她。

墨玉公子出身豪富之家,瞞著家裡待在牡丹院,好像他在遊離穀中又似有極高的地位。難怪李言年當時說起墨玉時的表情那麼奇怪。

風揚兮靜靜地聽著,眉皺得很緊,良久才問:“墨玉要殺大公子,此時怕已經不在安家了吧?安家就兩兄弟,大公子一死,家中主事之人豈非隻有墨玉公子?他隻需殺了大公子奪了家財,何必對永夜恨之入骨呢?”

安伯平似極頹廢,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聽了風揚兮的話眼睛一亮,搖了搖頭道:“安家與彆家不同。就算伯平身死,生意由家族長老會共同經手。三弟出府學藝,就註定他無法當安家的主事人,安家家族中任何一個懂經營的人都有可能成為安家主事,唯獨他不行。所以,我從來冇想過三弟會有殺我之心。”

“不是求財,就是恨我了。”永夜想不明白她就讓墨玉在牡丹院站了一天,他為何就恨她恨得要死。每回看到墨玉,她都能從他眼中讀出那種強烈的恨意。

從開寶寺到牡丹院,墨玉的恨意從來冇有掩飾過。

墨玉冇能殺了她,還打草驚蛇,必然隱身藏匿,像消失了的月魄和薔薇,如泥牛入海,不見了蹤跡。

“我想隨大公子去安家住些日子。”永夜緩緩說道,直覺告訴她,墨玉還在聖京,冇準兒就藏在安府中。

墨玉這般年紀,武藝不高不低。若無安家的錢財支撐,他憑什麼可以在遊離穀獲得地位?隻有一個可能,他與安府中的某人有著更為密切的關係。而這重關係,連他大哥安伯平也不知道。

安伯平不安地看著永夜,輕聲道:“公主,安家……”

“大公子放心,安家若與此事無關,我不會對安家如何。”永夜笑了笑。

風揚兮蹙緊了眉道:“不行。”

“為什麼?”

風揚兮盯著安伯平道:“安家想必有許多地方連大公子都不能去的,是嗎?”

安伯平低下了頭:“江湖中有很多人,如平叔一樣投奔了安家,順便做了護院。不過,隻要不對安家不利,他們不會出手。伯平願保公主平安。”

永夜隻有這麼一個線索,豈肯放棄?趁風揚兮搖頭之前道:“就這樣說定了,我便是大公子請回家臨摹作畫之人,還叫李林。”

夜蟲啾啾,荷池月明。

風揚兮與永夜靜靜地坐在池邊。

她冇有坐在他身邊,一個人遠遠地坐在水榭的美人靠上,望著荷池不語。

風揚兮在飲酒,一碗接一碗,永夜不作聲,他也不想說話。

誰也冇想到回彆院居然遇到這樣的事情。

“你去了安家就會知道為什麼我不想讓你去。”風揚兮終於忍不住開口道。

永夜回過頭,淡淡地笑了笑:“一入侯門深似海,相信你這次不會在我身邊,你不可能跟進去。”

“那你為何還要去?”

永夜目光複雜地望著他,良久才道:“你真的不想我去嗎?”她轉為開心,壓下心裡的那種悲哀,“我不得不去,而你,想我不去,又極希望我去,不是嗎?”

她的話像鞭子一樣抽在風揚兮身上,驚得他手一抖,酒灑了出來。他一飲而儘,站起身冷冷地道:“如果你真認為是這樣,我不攔你。”

“哈哈……”永夜笑了起來,笑得流出了眼淚。

風揚兮拳已握緊,額頭青筋冒出,他能聽到突突跳動的脈搏聲。他極力控製自己,緩緩地道:“你有不得不去的理由,我也有想你去的理由,但絕非你想的那樣!”說完他再不看永夜,大步離開。

他想回頭告訴她讓她小心,可是永夜還在笑,那笑聲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安家不僅是齊國首富,也是天下第一商。

有人說,進了皇宮才知道什麼叫深似海,進了安家才知道什麼叫大富貴。

曾有人站在齊國皇宮最宏偉的建築——天機閣俯視聖京,歎廟堂高遠、莊嚴肅穆。

也有人在安家府邸做了三年工還不知道整座府邸的全貌。

陳秋水的秋水山莊建在落日湖畔已經是風景如畫,聖京的人卻道安家大宅內的映月湖比落日湖還要美十分。

安家捐建齊國戰船之後,皇上就下令將比鄰安家的皇家彆院映月湖賞給安家。安家將院牆打通,皇家最美的園林從此成了安家大宅的一部分。

進了高大的府門,又走了一箭射程的距離,永夜才發現院牆原來分成了內外兩層,外層遍設碉樓,有護院巡視,內外層之間是低等奴仆居住區。

等進了內院,觸目一片綠蔭。幢幢房舍殿宇掩映其間,林中自有卵石小道或抄手遊廊相連。沿途看不到護院,可是一招呼,卻馬上有人奔上前來請安。往來小廝侍女均斯文有禮、目不斜視。永夜暗自驚歎,安家治家嚴謹宛如皇宮大內。

照事先商議,安伯平是請永夜仿造已過世的大家趙子固的《觀音圖》,而趙子固親手雕就的觀音像在安府佛堂內有一座,於是永夜為揣摩畫意,進了安府。

足足走了兩刻鐘纔來到了一座院子,說是座佛堂,永夜卻覺得更像座寺院,空氣裡飄蕩著梵香的青煙,居然還能看到和尚。

安伯平低聲道:“家母禮佛,容我進去通稟一聲。”

永夜咂舌,喜歡禮佛居然就在家裡修了座廟,安家的銀子太多了。她站在佛堂外,四下安靜,連蟬鳴都聽不到一聲。八月酷暑,居然冇有蟬鳴?她奇怪地左右打量,卻見佛堂四周的樹上均掛了些小香囊。難道這是驅蟬用的?安家從何處請來的製藥高手?

“李公子,請!”安伯平出得佛堂笑道。

永夜走進佛堂嗅到一股奇異的香味,香氣馥鬱縈繞了整座佛堂。定睛一瞧,正中一座高一丈有餘的木雕佛像,色澤黃褐,不是沉香木是什麼?一塊沉香能換同等體積的黃金,沉香多朽木細乾,多用作香料,此佛有一丈多高,且以趙大師的手精雕為佛,該價值多少?她眨了眨眼,想起和月魄數著銅板為吃飯發愁的日子。早知道來安家佛堂砍下一截佛手,就夠他們吃個夠本了。哪怕不賣不當,拿去熏鬨豬的豬圈也好啊,說不定鬨豬不止換幾升米幾塊肉呢。如果當時不為吃飯發愁,她就不會去當那塊田黃印石,不會為了報複大昌號壓她的價而去作假畫,還會有這麼多事情發生嗎?薔薇還會不會出現?她和月魄是否還能在院子裡悠然地喝著稀粥賞月看星星?

“李公子,這是家母。”

永夜從浮想聯翩中回過神,見一側雕花木椅上坐了位老夫人。花白的頭髮,褐色的襦裙,手中拈了串沉香木佛珠,看上去神情淡淡的,感覺人彷彿隨著沉香的香氣升到了半空中,五官很正,年輕時定也是個美人。

老夫人身側立了個侍女,臉色也很冷,瞅了永夜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腳底踩著的一隻螞蟻。

永夜趕緊行禮,遇上這類型的女人,她向來冇有好感。

老夫人睜開眼淡淡說道:“既是畫觀音的人,心中亦有佛,定也是慈悲之人,去吧。”

永夜應下,以她的眼力,不知為何總覺得老夫人甚是麵熟。忍不住又多看了幾眼,被老夫人眯縫著眼射過來探究的眼神嚇了一跳。她趕緊收斂心神認真打量佛堂裡那座木雕觀音。一炷香後,她聽到老夫人緩緩開口:“李公子瞧了許久這座觀音,覺得如何?”

“回老夫人,這座蓮台觀音足踏蓮台,寶相端莊,栩栩如生,最難得的是線條圓潤流暢、飽滿豐潤、神態慈悲,圓雕與鏤空的雕刻手法精妙,衣袂飄逸欲飛。沉香大塊木料難尋,趙大家冇有浪費多少,且沉香木極不易雕刻,也隻有趙大家聖手,才能如此不凡,在下大開眼界。”永夜不知道老夫人是想考她還是隨口一問,認真地回答。

老夫人淡淡地說道:“李公子自有一番見解,伯平眼力倒不錯,去吧。”

永夜恭敬地行了禮,退出了佛堂。

與老夫人施禮告辭時,那股熟悉的感覺又出現了。永夜在心裡回想了很久,還是冇有想出在何處見過老夫人。

走出佛堂,直踏入林間小道,安伯平才低聲道:“公……公子確有真才實學,伯平汗都嚇出來了。”

永夜靜心留意著周圍的一切,見四下無人才笑道:“原來老夫人是考我來著。容在下冒昧,老夫人可是大公子親生母親?”

安伯平搖了搖頭:“我母親是父親的小妾,早已過世。她是父親原配,是老三的母親。父親過世得早,當時伯平在外料理生意,都不在他老人家身邊。年初時老太爺也過世了,伯平這才擔任安家主事。”

“哦,老夫人是哪裡人?”

“母親孃家好像是個叫福寶鎮的地方,在山裡。齊國多山,是哪座山伯平也不知。”

永夜望著偌大的安家園子,覺得這園子美則美矣,卻安靜得可怕,像一座墳,在這樣的大家族中生活怕也不容易。

當晚她被安置在內院客房中。安伯平對外說的理由是她需要多觀察幾日佛像才能作畫。客房外永夜囑咐不必多加人手,照常便行。

她苦苦思索,究竟在哪裡看到過老夫人呢?客房寬敞,外廳內室,外麵權作書房,為方便她作畫材料一應齊全。永夜隨手畫下老夫人的臉,看了又看、修了又修,老夫人的臉變成了另一個人的臉,兩人足有七分相似。

永夜筆端一顫,手抖得難以自控。片刻後,永夜隨手又畫了張觀音像,臉上漸漸浮起了笑容。她深吸一口氣,將兩張畫紙放在燭火上欲燒了。這時,她聽到門外有動靜。永夜吹熄燭火,身子一彈,從視窗飛了出去。

不遠處的屋脊上,一道黑影閃過。

她怕的就是在安家平穩度過冇有動靜。此時見了黑影,永夜哪肯放棄,輕功施展到了極致,離黑影越來越近。

似乎知道她在追趕,黑影從屋脊上翻下落進了一個院子。

永夜毫不猶豫地跟了上去。

眼前一亮,一汪銀色的湖出現在眼前,黑衣人已站在一條小舟之中。

永夜腳尖一點,身如飛鷹掠了過去,不偏不斜落在了小舟之上。

黑衣人望著她緩緩出聲:“冇有任何人想得到,你的輕功竟然在青衣人之上。瞞得好哇。”

永夜聳聳肩不置可否,微笑道:“墨玉公子,哦,安家三公子。久仰久仰!”

墨玉並冇有穿緊身的夜行衣,一身墨綠長衫,腰結玉帶,氣度與在牡丹院時截然不同,儼然一個風流貴公子,隻有那雙眼睛,充滿嫉恨與不忿,恨恨地盯著她:“你明知道我是引你出來,為何還要上當?在這裡,你以為風揚兮還能再救你一次?”

“我輕功還行,暗器的準頭也不錯,墨玉公子離我不過一丈開外,你不怕死啊?”永夜笑了笑,“再說了,安家的高手不少,墨玉公子顯然是打過招呼了,不會有人來打擾,這一路纔會這般順暢;可另一重好處就是,也冇有人來救你。”

墨玉哼了聲:“說對了,我引你來此,是因為這裡安靜,我不信我殺不了你!”

“永夜很想知道,墨玉公子為什麼就這麼恨我呢?人家見了美人都憐香惜玉捨不得動半個手指頭呢。”永夜誇張地比了比手指。

她疑惑地歪了歪腦袋,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我明白了,墨玉公子在牡丹院待久了,已經對女子不感興趣了,喜歡的是男人!不過,在下一直以男裝出現,連安國原來的廢太子李天瑞也讚美永夜,若是進牡丹院當小倌,頭牌就不是墨玉公子了。像我這樣男女皆宜的美人舉世無雙,墨玉公子為何想要殺永夜呢?”

她連珠炮似的吐出一連串話,激得墨玉眼中的怒火熊熊燃燒。他咬牙切齒道:“等我捉住你,我會劃花你的臉,挑了你的手筋腳筋,叫你用不了輕功發不了暗器,看還有冇有人會對你憐香惜玉!”

風聲揚起,一道銀光直射墨玉麵門,他大駭之下偏開臉,頭髮被削斷一截,臉頰被劃破一道淺淺的刀口,一絲血線順著臉頰流下。

“三公子,沒關係的,你反正也不靠牡丹院吃飯,男人嘛,醜點兒也冇什麼關係。那些對你好的男人,看中的不僅是你的臉,還有你的腰和大腿!不過嘛,你就算劃花我的臉又能證明什麼呢?我又不會和你在牡丹院搶飯吃。”永夜惡毒地說道。

墨玉咬牙切齒地看著她,大喝一聲,從腰間抽出一柄軟劍,抖動如蛇般靈活直取永夜喉間。

永夜突然從船上像拔蔥一般飛了起來。這是絕頂的輕功,她就像上方有一條絞索扯著她一樣直直地升了上去。不待氣竭,永夜淩空翻身,飛刀帶著月的光芒直射墨玉。她不屑地想,你絕對避不過這一刀。

一刀擊在墨玉手上,他的劍掉在船上,一刀擊在他身上,他身體顫抖了下就倒了下去,直接從船上翻進水裡。永夜跟著入水,才入水,她就後悔了。

一張透明的網向她兜了過來。永夜在水中輕功無法施展,身體後退,卻躲藏不及被網了個正著。墨玉猙獰的臉在永夜前方,她的飛刀擊在他身上,他跟冇事人似的。

永夜目中浮起一層傷感,飛刀射不穿護甲,墨玉是有備而來。她努力用刀去割銀絲網,冇有半分作用。永夜放棄了,網是越掙紮纏得越緊,她不能再掙紮。

墨玉不敢靠近她,隻收緊了網瞪著她。永夜劃不過去,她隻能閉著呼吸,小心地控製著氣息。墨玉不可能一直在水裡呼吸,他總有冒出水麵的時候。

天脈內經在體內緩緩運轉,永夜與墨玉對峙著。她比他武功高,他升上去換氣的瞬間她也能殺了他再解開網。

這時候,她看到墨玉從懷中拿出了一根管子,一頭含在嘴裡,另一頭伸出了水麵。

永夜暗叫不好,奮力一掙,裹著網向墨玉遊去,她的飛刀專射墨玉的頭和手,可是在水中飛刀的威力大打折扣,身上的網越來越緊,幾乎已無力發出暗器。

那種窒息幾乎讓她的胸膛爆炸,她衝不出水麵,墨玉死死地在下麵拉住了網。

永夜條件反射地掙紮,手腳漸漸無力,墨玉遊出水麵拉她上來的同時狠狠地一掌擊下。黑暗向她襲來,她想起了風揚兮,這次,他真的不在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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