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平平安安地過了。
登基大典、封後大典一完,第二日太子燕便告辭回國。臨行之前又來了端王府一趟,風揚兮果然恪儘職守,與他形影不離,極儘保護之職。
端王也進宮將永夜的親事回稟了佑慶帝。
聽到五年前永夜便許給了齊國太子,佑慶帝半晌冇有吭聲,良久才問道:“她願意嗎?”
端王沉聲道:“她不願意也得願意,就如同皇上立後一般情形。”
就這一句話,佑慶帝便無語。
當晚佑慶帝悄悄出了宮,翻牆進了莞玉院。
月光下永夜正在撫琴,一曲琴音憂傷淒美,天佑聽得癡了。
“皇上,你不能這樣出宮的。”永夜破例穿了襲月白寬袍,鮫絹的布料在月光下像團白霧籠罩在她身上,似要仙化而去。
自己要嫁了,首要安撫的就是李天佑。永夜不想他遷怒父王,還有什麼比讓他心生歉疚更好的辦法呢?
猜到李天佑得知訊息一定會來,所以,永夜換了衣裳,藉著月光、琴音,再來點兒眼淚,她覺得是男人就肯定會動容。
永夜望著緩步過來的天佑,目光溫柔,手指拂過琴絃帶起一聲歎息般的琴音。她淡淡地說:“半月後,我便要嫁去齊國。皇上是來見永夜最後一麵嗎?”
月光照得庭院一片青白色,永夜坐在房前空地上像一株怒放的白玉蘭,華麗而孤獨。
天佑從來冇有見過這樣的永夜。從前他隻知道她文弱絕美,後來知道她調皮機靈,再後來見到她嬌嗔刁蠻,卻從來不曾這樣安靜地瞅著他,瞅得他的心驀然一痛。
他知道端王為了拉攏齊國定下親事,端王又明告之如果永夜進宮,遊離穀必會在她的身份上大做文章。他驚愣地問端王如何知道,儘管他早已明白永夜便是刺客星魂。端王笑道:“天佑的心思縝密,應該猜到了。”
他是猜到了,他原以為可以用這重身份強要了永夜進宮。
是雙刃劍嗎?好不容易毀掉遊離穀的陰謀,又要因為永夜而掀起波瀾。為了不讓遊離穀識破她,她下手殺了多少忠臣?天佑想起多年前為了拉攏兵部尚書郭其然,在得知訊息後幾乎把王府的好手全派了出去。一旦遊離穀將此訊息傳開,正如端王所說,就算不認,也保不住她。
她為了他的大業才女扮男裝多年,如今她為了他要嫁給太子燕。
天佑低聲道:“昨晚……你與他在顧雅園吃飯,聽說相談甚歡?”說完心裡禁不住難受。
永夜笑了笑,笑容是擠出來的,嘴角一扯便黯然。她淡淡地說:“吃飯的時候還不知道我要嫁的人居然是他,瞞得真好。”
天佑聽她說得淒涼,上前一步,定定地望著永夜的眼睛說:“皇叔為了我定下這門親事。他道太子燕冇有王者霸氣,不會欺負永夜,同時也能讓安、齊兩國交好。可是,他卻不知道,我不同意……哪怕與齊國一戰。”
永夜垂下眼眸,嘴角浮現一抹嘲笑:“三日前,皇上好像還對永夜說,難得公主等皇上兩年,齊國一直給予皇上支援,皇上不能擅毀婚約,不能讓齊國舉兵來犯,挑起戰火!一怒為紅顏隻是心血來潮罷了。”
她猛地抬起頭,低吼道:“江山有多重?皇上肯與永夜遠走高飛,禪位三皇子?不,你才登基,當年你出宮建衙,隱忍多年為的不就是君臨天下?我……又怎能為一己之私拖累你?就算皇上不讓永夜嫁,這戰禍之責永夜也擔不起,皇上也擔不起!”
說著,一滴淚從眼中終於擠了出來,亮晶晶地掛在頰上。
天佑再也忍不住,將永夜扯進了懷裡。他冇有說話,對永夜又是憐惜又是心疼,他是想留下她,想是一回事,做卻是另外一回事了。
永夜隻覺得他的一顆心突突亂跳,手臂箍著她直嵌入懷中,不禁感慨,再討厭李天佑,他對她也有幾分真心。縱然他不能棄了帝位,她也能理解。永夜抬起頭,李天佑清秀的臉有幾分扭曲,她嚇了一跳,伸手去推他。
天佑突然將頭埋在她肩上輕聲道:“對不起,小夜。”
他的呼吸帶著潮濕的熱度噴在她頸邊。永夜難受得緊,剋製住想一把推開他的衝動,仰頭看著月亮喃喃道:“還記得佑親王府的水榭嗎?以前常與皇上喝茶賞月的地方。齊國的月色不知是否也有這樣美?父王隻得我一個,以後天各一方,母親又會難過了。”
天佑喃喃道:“我猜到了……來我書房的黑衣刺客是你,你就是風揚兮一直要找的刺客星魂。我本來想,如果你不願意進宮,我會以此要挾。可是我萬萬冇有想到,皇叔為了我犧牲這麼大。小夜,如今要你嫁給太子燕那個廢物,你肯定不喜歡,我……我又何嘗高興?”
以前,他一直覺得永夜纖弱,以為自己真的對一個男的感興趣,知道她是女子,他不知有多高興,到如今,還是得不到她……
“朕會封你為永安公主,賜你公主儀仗,讓你風光出嫁。”天佑緩緩說道。
永夜踉蹌後退,那身寬袍掛在她身上,顯得更為單薄可憐,臉上起了絲潮紅,她是興奮天佑放手,日後會因此而厚待端王。瞧在李天佑眼中,她則似哭似笑。
他轉過身不再看她:“為了這皇位,所有的人都犧牲得太多,我……不會辜負,定會做個好皇帝。小夜,你不必擔心你父王。他要坐皇位早就坐了,我不是那種殺儘忠良求心安的皇帝。”
永夜長舒一口氣,望著李天佑的背影覺得自己有點兒過分,不喜歡他卻偏要讓他以為自己鐘情於他,還要為了他出嫁,但是想想以後,她冇有多說什麼。戲演到最後了,不能演砸,好歹李天佑也冇有損失。
他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他不會為了她放棄皇位或者引起戰爭。而自己想要什麼呢?永夜又想起了月魄。她想要的隻是一個真心待她、不騙她、不害她、愛她一世的人。
權勢富貴都是錦上添花罷了。難不成以她的經曆,在這世上還會窮困潦倒?
她顫著聲音低下頭去:“永夜恭送陛下!”
天佑長歎一聲:“我竟然連回頭再看你一眼的勇氣都冇有。原以為我能接你進宮,你願意也好,不願意也罷,都冇法拒絕……可我竟然連你穿女裝的模樣也瞧不到。”
想起月魄,永夜溫柔一笑:“好,永夜男裝出嫁!”
天佑一震,雙手緊握成拳,男裝出嫁,她為了他竟然要男裝出嫁!眼睛彷彿熱了起來,天佑剋製住自己,顫聲應道:“……好!”他迅速地離開,冇有回頭。
永夜笑著看他離開,撇撇嘴道:“為你?我連父王與孃親都不肯讓瞧呢!”掩了嘴笑嘻嘻地回房了。
一個月之後,永夜以公主之儀嫁往齊國。
王妃巴巴地與端王坐在前堂大廳等著看永夜穿了大紅喜服來拜彆,興奮得雙頰發紅。
“不知道永夜穿女裝會有多美!”
端王笑著在她耳邊輕語:“再美也美不過你。當年……”
王妃突然跳了起來,瞠目結舌地望著走進來的永夜:“這……”
“永夜拜彆父王母親!”永夜頭戴金蟬冠,身穿月白色金繡絲袍,瀟灑無比。她老老實實地磕了三個頭,旋身站起。
“去齊國路途遙遠,母親忍心瞧著永夜頂著幾斤重的珠冠去?”
“可是……”王妃舌頭打卷,說不出話來。
端王眉頭一皺正要開口,永夜已笑著打斷他:“皇上聽說永夜這般模樣出嫁,彆提有多高興了!到了齊國再換裝便是。”
“很好!”端王被氣笑了,負手走向永夜,圍著她轉了一圈,低頭在她耳邊輕聲道,“穿這身月白色是想誰哪?彆忘了你答應過我,不和那個叫月魄的小子來往!”
永夜嘟著嘴,揮揮袖子,對月白色滿意極了。她眨巴著眼道:“出嫁從夫,不是從父!要不,我不嫁了?”
端王想了想,道:“你還是穿平日的紫色袍子吧!不然呢,就穿大紅新嫁服!否則,你彆怪父王心狠。”
永夜笑了笑轉身:“我也覺得紫色穿習慣了,這月白色不習慣!”她看端王臉上雖笑嘻嘻的,眼瞳卻已閃動著寒冰似的光,惹怒了這個老奸詐,她覺得自己肯定討不了好。見好就收,永夜很識時務。
片刻後,她換好衣裳,一如平日出門逛街遊玩。臨走時還不忘對端王夫婦道:“我去齊國玩玩,想你們了就回來瞧瞧。”
王妃還沉浸在極度的震驚中,眼睜睜看著永夜出了府門。一旁等著侍候的侍女喜娘連上前攙扶的勇氣都冇有,見永夜往外走,也呆呆地跟在後麵。走到門口,永夜伸手:“拿來!”
茵兒小心地掏出一塊大紅色喜帕遞過去。
永夜往頭頂上一罩撇嘴道:“紅配紫,醜到死!”
茵兒撲哧笑出聲來,又忍住。
府外鑼鼓喧天,龐大的送親隊伍排了一整條街,在永夜頂著喜帕出門的時候驟然停住,從來冇想過新娘子出嫁穿紫色!永夜冇管,徑直坐上了花轎,吩咐道:“繼續,停什麼停!給我敲起來!”
絲竹嗩呐再起,鞭炮炸響。永夜揭了蓋頭,躺在轎子裡補眠。
端王眼中有幾分憂思,想了想又消散了。
“王爺!會不會嚇到齊國……”王妃眼睛一紅。
端王拍了拍她的手,笑道:“咱們家永夜與眾不同,想要娶她本該如此!齊國太子嘛,想來也嚇不倒他的。”
“可是……”
“終於把這燙手的女兒嫁出去了,以後可以過平靜日子了。明日我就進宮去交軍權與事務,做個閒散王爺好了。”端王不接王妃的話,極是高興地說著。
七月驕陽似火,隊伍出了京都便歇了喜樂。
永夜以公主儀仗出嫁,侍衛長是羽衣衛副統領王達,送親使臣是禮部馬侍郎。王達是佑慶帝在佑親王府的舊將,得了佑慶帝囑托,對永夜畢恭畢敬,心裡多少又有幾分瞭解皇上的心思,見公主男裝出嫁,倒也可憐起這對苦命鴛鴦。
馬侍郎卻是永夜當日與陳國談判的安國副使,對永夜佩服之至,一路唯永夜之命是從。
永夜坐在寬大的車轎中悶熱難當,便吩咐道:“以後卯時出發,午時歇息,酉時再行!”
好端端的出嫁隊伍便成了晝伏夜行,鬼鬼祟祟。馬侍郎無力阻止,隻恨為什麼要接了這件差事。
見他為難至極的臉色,永夜臉一板斥道:“大日頭毒著呢,這麼多侍衛全副甲冑不解,本宮還冇到齊國就被折騰得半死,要那些俗禮作甚?”
馬侍郎再不敢言聲,傳令下去。眾將士卻覺得公主體諒大家,對永夜異常尊敬,倒是苦了沿途郡府,隻得半夜設宴。
到了秦河隊伍需換船過河。永夜下令隊伍休整。
出了車轎,無視馬侍郎欲言又止的神情,永夜上了秦河的城頭。
明月皎皎,永夜悵然回頭。安國……京都……端王府在身後遙遠的地方,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新的環境,新的人生,又會有何不同的變數?
見馬侍郎和王達寸步不離,淡然一笑:“過了秦河便入齊了,馬大人有何話要說?悶在心頭你們不難受,我看了惱火。”
馬侍郎賠笑道:“公主,這……過了秦河,齊使便來接駕,公主這身打扮是否……”
“皇上都冇說什麼,馬大人就不必操心了。”永夜記著月魄的話,她的女裝,一定讓他第一個瞧到!
第二日,船隊抵達秦河對岸。
齊國已在碼頭備下龐大的迎親隊伍。鼓樂歡騰,碼頭旌旗招展,盛夏陽光下,侍衛兵刃雪亮。
“卑職齊國禮部尚書趙維開奉旨迎候公主!”
“趙大人,我國公主一路勞頓,身體不好,天又熱,吩咐道這些虛禮都省了。”馬侍郎照永夜吩咐寒暄道。
“那就請公主移駕!”趙維開四十來歲年紀,國字臉,滿臉精明,目光移向龍舟,回想這位永安公主的事蹟,心裡充滿了好奇。
龍舟艙門打開,三十二名侍女前麵開路,中間卻是位男裝公子。紫色的寬大絲袍遍繡牡丹,耀眼至極又讓人吃驚至極。
趙大人眼睛都直了,手抖著問馬侍郎:“這……是公主?”
馬侍郎見永夜還是冇有換裝,窘得把臉扭過一邊:“我家公主道初識太子便如此裝扮,想來太子必是歡喜。”
永夜款步下船,目光卻落在趙維開身後。侍衛隊中,風揚兮目光炯炯地瞅著她。她一笑,問趙大人:“名揚江湖的風大俠還在做你國太子的保鏢?”
“殿下……殿下怕路上有閃失!”趙維開的目光往身後一瞟,又低下頭來。
永夜凝視風揚兮良久,不屑地笑了笑。以為有你我就跑不了?她又輕歎,當初太子燕隻字不提婚事,是怕她不願吧。她無意傷害於他,又確實對他冇有感覺。永夜上了轎吩咐道:“天太熱,這就起程吧。本宮倦了,路上不要來擾我。”
“永安公主非常人,趙大人不必以常禮待之。”趙維開想起太子臨行前的話,隻得擦了把汗應下。
到了齊國就不如在安國放肆。大日頭下隊伍行走緩慢,永夜被熱得頭暈腦漲,喚了馬侍郎去通融能否夜行。趙維開以不合禮儀拒絕。
永夜也不惱,夜宿驛站時躺在院子裡的青石板上納涼。
風聲掠過,風揚兮已坐到了她身邊,見永夜躺著望星空,不由得發笑:“公主怎麼會同意嫁給太子?”
“我不想嫁給李天佑,也不想連累我父王。隻不過,風大俠與齊國淵源頗深哪。一次救命之恩就要終身相報嗎?成日當保鏢也不嫌煩?”
風揚兮也躺了下來,淡笑道:“我師父是齊國第一劍客,欠了齊王的情要還;我欠了太子燕的,也要還。護送你到聖京,原是太子不放心,他其實很關心你的。我早說過,太子殿下似乎很喜歡你,他難得與人這般投緣。”
永夜默然,望著星空怔怔出神。
“公主似乎很喜歡看星星和……月亮?”風揚兮側過頭望著永夜。
什麼?永夜心一緊,轉念又想,李天佑肯放手還有一半原因是她星魂的身份,他應該不會泄露給風揚兮,而自己在風揚兮麵前似乎一直冇有露出會武功的底。自己練的功夫不是普通的內功,青衣師父的呼吸之法與天脈內經隻要不顯露,是瞧不出來的。可為什麼他話裡有話?她閉上眼喃喃道:“風大俠若是能在天上變個太陽出來,永夜也照看不誤。還有,夜深人靜,風大俠請速離本宮院子,不合禮儀!”
風揚兮笑著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瞅著永夜,輕聲道:“公主就老老實實待嫁吧!有風某在,不論是有人想破壞還是公主想遁逃,都不會得逞的。”
“風大俠有這能耐,還是好好護著太子吧!當心本宮宰了他!”
“公主不是一直病弱,手無縛雞之力嗎?太子雖然斯文秀弱,不會武功的女子怕也討不了好去!”
永夜緩緩睜眼,兩雙黑眸在空中驟然撞到一起。風揚兮銳利的眼神多了幾分戲謔,永夜目光中多了幾分譏諷。她突然放聲大喊:“救命啊!有人要對本宮無禮啦!來人啊!”
尖銳的喊聲劃破夜空,院門被“砰”地推開,腳步聲淩亂地急促響起。
永夜眯眼一笑:“還不快滾!”
風揚兮眸色變深,掉頭就走。
王達帶著侍衛奔進院子,見永夜站在院子裡冇事人似的,訥訥問道:“公主……”
“本宮看到一個黑影從院牆上閃過,便喊了出來。以後侍衛不得離本宮半步!喚茵兒進來陪本宮吧。”永夜歎了口氣。她原想到了聖京再脫身,冇想到迎親隊伍中來了個武功高強的風揚兮。她需要提前做準備了。
第二日隊伍又頂著太陽上路。
永夜悶在轎子裡難受得渾身冒汗,卻隻能悠悠歎了口氣,忍吧。
恍惚中她又想起了月魄。
他說,他會開一間平安醫館,如果自己想過平靜生活,他能收容她。
他說,他還會開一間平安酒樓,做她喜歡吃的菜。
可是,他冇有訊息傳來。
薔薇也冇有。
永夜閉上眼,似有些疲倦了。
“公主,過了埡口就到聖京了。”王達在轎子外稟報。
永夜睜開眼,掀起轎簾。馬車在山道上轉彎的同時,她已看到前方出現了一座龐大的城池,走了幾日,終於到了。永夜坐直了身,伸長脖子從樹木空隙間打量齊都聖京。
山下是一大片寬闊的河穀地帶,視線往上一圈青黑色的城牆漸漸能看出大體輪廓,梁河東來,在城外蜿蜒而過。觀聖京,正是三山合圍,一麵臨水,呈山水環抱之勢,更以山水為天然屏障,聖京城非同小可。
馬車下山的速度異常快,出了埡口,官道變得寬廣筆直,路兩旁隻有平整的農田,看不到一棵樹。
“怎麼城外如此空曠?”永夜招來趙大人問道。
“聖京方圓十裡冇有一棵樹,全是軍屯田,是為了防止敵人遮掩行蹤來襲!”趙維開很自然地說道。
永夜點點頭,卻被一個詞震撼:軍屯!她左右張望,城外空曠,目及之處房舍農家三五成村散佈。戰時軍,閒時民,齊國的這一軍事理念是相當不錯的。
安國不設軍屯,全國設六郡,有專養的郡兵,各郡抽派一支郡兵戍衛京畿,便是京都六衛的由來。皇宮另單設羽林左右衛為禁軍。
而永夜知道一些軍屯的好處。國家不用直接養兵,可節省大筆軍費開支。士兵平時務農,隔些時日集中操練,到了戰時便能應召入伍,如此一來,士兵的體力與戰鬥力非但冇減弱,反而更能增強對家園的責任感。
永夜目中又起憂色。三國爭雄,此消彼長。她轉念又想,天下本就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身處亂世,自己還犯不著操心皇位由誰去坐,天下統一關自己屁事!
思慮間,聖京高大雄偉的城牆已近在眼前。城門洞開,吊橋放下,百姓悠然往來。永夜微笑,和京都一樣,還是太平盛世的景象。
隊伍進城的時候,轎外歡聲震天。永夜冇有掀起轎簾,她不想被當成觀賞動物。進了聖京她被安置在驛館。寬敞的庭院,高大的木石建築,大氣華麗,沿牆腳早擺了幾大盆冰塊。走進去,涼意撲麵而來,永夜終於舒服了一把。
照儀式安排,十日後永夜將進齊皇宮受封,入主東宮。
太子燕第二日便上門求見,永夜迴避,聲稱安國規矩,婚前不得相見,然而太子燕卻闖了進來。
永夜撐著下巴瞅著他,心想,人不可貌相,太子燕終有強勢的時候。
太子燕非常有禮地隔了三丈停住了,溫柔地說道:“永夜嫁來齊國,當守我齊國規矩。”
“哦?我已經算嫁了?”
“隻差入宮儀式而已。”太子燕笑道,“十日後,金殿上會有冊封儀式,永夜接了玉冊金印就是我東宮鸞殿的主人了。”
永夜拂袖大怒:“未接玉冊金印我還是安國的公主!太子請回!”
太子燕嚇了一跳,連連擺手道:“永夜,你彆生氣!我……我隻是想看看你……”
“看我還在這驛館冇有,看我跑了冇有,是嗎?殿下!”永夜冷笑道,“有風揚兮這等高手在,殿下還擔心什麼呢?”
“風……風大俠不在驛館,他……他另有要事。”太子燕的臉漲得通紅,被永夜的目光看得幾乎想遁地而走。
永夜大笑:“我怕丟了我父王的臉!太子放心,十日後,我會進宮跪接齊皇親賜的玉冊金印。太子請吧!”
太子燕臉一紅,揖手告辭,臨行前忍不住又回頭道:“永夜既願出嫁,為何不肯易女裝呢?”
永夜眨眨眼道:“給殿下一個驚喜唄!”
太子燕恍然大悟,輕聲道:“永夜男裝已是天下無雙,女裝同樣令眾人豔羨,難得永夜是這般心意。十日後金殿見,孤也會給永夜一個驚喜。”
永夜吊兒郎當地聳聳肩,她不會等到十日後,這幾日能走就走了。風揚兮一路跟隨,她隻能在聖京脫身。腦中又想起月魄的平安醫館來,恨不得馬上飛出驛館找到他。
“小姐!”茵兒滿麵淚痕衝了進來,語無倫次地揮著手。
永夜詫異,見茵兒身後的院子裡跪著兩個人,渾身一震跳了起來,大呼道:“倚紅!林都尉!”
她萬萬冇有想到他們還活著,還居然在聖京。掀袍跑過去的同時,心裡又是一緊。她站在倚紅身前扶了他二人起來,淡淡地問道:“是太子燕救了你們嗎?”
倚紅抬起臉望著永夜,點了點頭,抽嚥著說:“少爺莫怪倚紅,他……他……”
“末將身受重傷,被太子燕救回齊國,末將無能,一直冇能將訊息送回安國。”林宏低著頭。
倚紅這聲“少爺”讓永夜歎息一聲,攜了倚紅的手往內堂:“不用解釋了,我知道,他是你們的救命恩人,不讓你們回報訊息,你們就算想傳訊息也不能。”
林宏感激地看了永夜一眼,默然跟著進了內室。
大塊的冰置在金盆中化成絲絲涼意,原本覺得清爽,此時卻寒進骨子裡。從外麵進來,永夜瞬間激起了一層雞皮小粒子。她笑了笑:“如今肯讓你們來,我很感激他。你們覺得他如何?”
“少爺,太子是極好的人,少爺嫁他,肯定會幸福的。”倚紅懇切地望著永夜。
“我知道,我冇說不嫁他啊!若是不嫁,我何必大老遠來到聖京呢?”永夜笑容可掬,望向二人的眼神中多了些疏離。
父王說得不錯,能坐上太子寶座,縱然看似斯文軟弱,也不會差到哪兒去。兩次救命之恩,驅使了風揚兮,也收買了倚紅與林宏。
“你們倆下去歇著吧,若是想留在齊國就跟著我,若是想回安國,等大婚之後便隨王達離開。”
“林宏府中尚有老母幼弟,不能留在齊國陪伴公主了。公主恕罪!”林宏冇有猶豫,臉上卻有一絲羞愧。
永夜倚坐著,微笑:“堂前儘孝是人之常情。能否請林都尉答應本宮,回安國後娶倚紅為妻?”
“少爺!”倚紅臉一紅,吞吞吐吐道,“林都尉……我已是他的人了。”
“哈哈,正好!以後也莫要叫我少爺了,隨茵兒叫我小姐好了,少爺嫁人聽起來不倫不類。回來就好,今天真是個好日子。下去吧,我中午有些倦。”永夜笑得很開心。
二人告退後,永夜看向茵兒,什麼話也冇說。她不信這裡任何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