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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五年前,林晚用最決絕的方式離開了陸衍,留下滿城風雨和一紙冰冷的診斷書。他恨她虛榮薄情,恨她在他最落魄時轉身離去。五年後,他攜著滔天權勢歸來,誓要將她加諸的傷痛百倍奉還。可當她真正消失在世界儘頭,當那些被時光掩埋的真相如潮水般湧來,他才發現,原來蝕骨焚心的,從來不是恨,而是她曾用生命為他點亮的,最後一道微光。
第一章:歸來之刃
深秋的滬市,華燈初上。
盛景集團頂樓的宴會廳內,衣香鬢影,觥籌交錯。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今晚絕對的主角——陸衍身上。
五年前,他因家族破產,從雲端跌落,狼狽離國。如今,他攜著海外資本市場積累的钜額財富和令人膽寒的手段歸來,成了滬上新貴們又敬又畏的存在。
陸衍漫不經心地晃著手中的香檳杯,目光卻像淬了冰的刃,精準地刺向角落裡那個試圖將自己隱藏起來的身影。
林晚。
他心中默唸這個名字,像在齒間碾碎一塊冰。五年了,她似乎冇什麼變化,依舊是一身素雅的連衣裙,不施粉黛,隻是眉眼間多了幾分揮之不去的憔悴,像江南煙雨裡蒙塵的玉。
他看著她手中緊握著的檔案夾,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心中冷笑。果然,她還是來了。為了她那個搖搖欲墜的小工作室,為了她口中所謂的事業,她終究還是要求到他麵前。
記憶像掙脫牢籠的野獸,凶猛地撕扯著他的心臟。五年前那個雨夜,他剛處理完父親跳樓後的爛攤子,一身債務,滿心瘡痍。他找到她,想從她那裡汲取一點溫暖,一點支撐他走下去的力量。
可她是如何迴應的
她站在豪華酒店的門廊下,身上披著另一個男人的西裝,看著他,眼神疏離得像看一個陌生人。她說:陸衍,我們結束了。你給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那時,雨很大,砸在他臉上,冰冷刺骨。他看著她轉身走入那片璀璨燈火,留給他一個決絕的背影。那一刻,他心中名為林晚的島嶼,徹底沉冇。
如今,他回來了。帶著足以顛覆這座城市商業格局的力量,回來了。
他要讓她知道,她當年棄之如敝履的,如今她已高攀不起。他要讓她也嚐嚐,什麼叫悔不當初,什麼叫痛徹心扉。
陸衍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穿過人群,一步步向她走去。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竊竊私語聲響起。
看,陸總朝那個方向去了……
那不是林晚嗎她以前不是和陸總……
噓!小聲點,聽說她工作室最近遇到大麻煩了,怕是來求陸總的吧
當年她看陸家倒了,轉頭就攀了高枝,現在還有臉來
林晚低垂著頭,那些議論像針一樣紮在她耳膜上。她能感覺到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視線,帶著巨大的壓迫感,落在她身上,幾乎讓她窒息。
她不該來的。明知道這裡是龍潭虎穴,明知道會麵對他的羞辱。可她走投無路了。工作室是她全部的心血,也是她……活下去的微薄寄托。如果拿不到盛景的這個合作項目,一切都完了。
腳步聲在麵前停下。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抬起頭,對上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
陸…陸總。聲音乾澀得厲害。
陸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譏諷:林小姐,好久不見。怎麼,有事
他刻意加重了林小姐三個字,像一把軟刀子,割開她努力維持的平靜。
我…我是為了‘晨曦’公益藝術推廣計劃的項目來的。她將手中的檔案夾遞過去,指尖微微顫抖,這是我們工作室的方案,希望陸總能……
他並冇有接,隻是目光在她臉上逡巡,像是在欣賞一件有趣的藏品。方案他輕笑一聲,帶著漫不經心的殘忍,林晚,五年不見,你還是這麼天真。你以為,‘盛景’的項目,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接的嗎
周遭傳來壓抑的低笑聲。
林晚的臉瞬間血色儘失,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微微俯身,湊近她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想要項目可以。明天晚上八點,瑰麗酒店,頂樓套房。我們,慢慢談。
說完,他直起身,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恢複了那副矜貴疏離的模樣,轉身走向另一群巴結的賓客。
林晚僵在原地,手裡的檔案夾啪地一聲掉在地上。周圍的目光像聚光燈,將她釘在恥辱柱上。她隻覺得渾身冰冷,那股從心臟蔓延開的寒意,幾乎要將她的血液凍結。
他恨她。比她想象的,還要恨。
第二章:戲謔的報複
瑰麗酒店,頂樓套房。
林晚站在厚重的雕花木門外,手抬起又放下,反覆數次。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感湧上來,她強壓下去,額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最終,她還是按響了門鈴。
門開了,陸衍穿著睡袍,領口微敞,露出結實的胸膛。他顯然剛沐浴過,髮梢還滴著水,身上散發著清冽的沐浴露香氣,混合著一絲危險的壓迫感。
他側身讓她進去,目光在她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化為更深的冷漠。
套房內奢華無比,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滬市璀璨的夜景,流光溢彩,卻照不亮她心中的晦暗。
坐。他指了指沙發,自己則在對麵坐下,慵懶地交疊著雙腿,像個審視獵物的獵人。
林晚僵硬地坐下,雙手緊握成拳,放在膝蓋上。
陸衍,我們……直接談項目吧。她不想繞圈子,每在這裡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急什麼他嗤笑,拿起茶幾上的紅酒,給自己倒了一杯,猩紅的液體在杯中晃動,像**的眼。五年不見,不該先敘敘舊嗎
他抿了一口酒,慢條斯理地問:聽說你後來跟了趙明軒怎麼,趙家公子也冇能滿足你的‘想要的生活’讓你還得為了一個幾十萬的小項目,來求我這個……過去式
他的話像淬了毒的箭,箭箭穿心。
林晚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痛楚,但很快被她壓下。我和趙明軒隻是普通朋友。當年……是誤會。
誤會陸衍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笑聲低沉而諷刺,林晚,收起你這套惺惺作態。你當年為了錢離開我,現在為了錢來找我,很公平。何必把自己說得那麼清高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她麵前,陰影將她完全籠罩。項目,我可以給你。
林晚的心微微一顫,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期待。
但下一秒,他的話將她打入地獄。
不過,他修長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著他那雙冰冷無情的眼睛,不是以合作的名義。陪我一個月,這項目就是你的,另外,我再給你五百萬。
林晚的瞳孔驟然收縮,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她猛地揮開他的手,站起身,因為憤怒和屈辱,眼眶泛紅。陸衍!你混蛋!
看著她因憤怒而漲紅的臉,那雙總是含情溫柔的眼眸此刻盈滿了水光和恨意,陸衍心中閃過一絲莫名的煩躁,但更多的是一種扭曲的快意。
對,就是這樣。痛苦吧,屈辱吧。這才隻是開始。
混蛋他冷笑,比起你當年在我心上捅的那一刀,這算什麼
他逼近一步,氣息噴灑在她臉上:選擇權在你。要麼,拿著你的清高和你那破工作室一起等死;要麼,放下你無聊的自尊,換取你想要的。很公平,不是嗎
林晚死死地咬著下唇,直到口腔裡瀰漫開一股血腥味。胃部的絞痛一陣緊過一陣,她幾乎要站立不穩。
工作室是她多年的心血,也是她目前唯一的經濟來源。她需要錢,不僅僅是維持工作室,還有……
她閉上眼,長長睫毛顫抖著,像瀕死的蝶翼。腦海中閃過醫生嚴肅的臉——林小姐,你的病情不能再拖了,必須儘快住院接受係統治療……
還有母親在電話裡小心翼翼的哭泣:晚晚,你爸爸的療養院費用……
尊嚴在生存和現實麵前,尊嚴是多麼奢侈又可笑的東西。
五年前,她為了他的前途,親手斬斷情絲,揹負罵名。
五年後,她為了活下去,又要親手將自己送入這屈辱的牢籠。
命運,真是諷刺。
她緩緩睜開眼,眼中的光芒一點點寂滅,最終歸於一片死寂的灰燼。
好。一個字,用儘了她全身的力氣,輕飄飄的,卻重若千斤。
陸衍愣住了。他冇想到她會答應。他以為以她的驕傲,會給他一耳光,然後憤然離去。他準備好的更多羞辱的話,卡在了喉嚨裡。
他看著眼前的女人,她臉色蒼白如紙,眼神空洞,彷彿靈魂已經被抽走。一股莫名的恐慌,像藤蔓一樣悄然纏繞上他的心臟。
但很快,這絲恐慌被更強烈的恨意覆蓋。她果然還是那個為了錢可以出賣一切的女人!連尊嚴都可以不要!
很好。他壓下心中的異樣,聲音冷硬,識時務者為俊傑。
他轉身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合同和一張支票,扔在茶幾上。這是項目合作協議,已經簽好字了。這是五百萬的支票。今晚,留下來。
林晚看著那紙合同和支票,像看著兩條吐著信子的毒蛇。她一步一步挪過去,彎腰,撿起。
紙張冰涼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寒顫。支票上那一長串的零,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將合同和支票小心翼翼放進隨身的包裡,然後,開始機械地,一顆一顆,解開自己外套的鈕釦。
外套滑落在地,露出裡麵單薄的羊毛衫。
陸衍看著她這副逆來順受的樣子,心頭那股無名火越燒越旺。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林晚,你就這麼賤嗎他咬牙切齒。
林晚抬起頭,看著他,忽然笑了,笑容淒楚而悲涼:陸總花錢買的,不就是這樣嗎
陸衍呼吸一窒,被她眼中的絕望和自嘲刺痛。他不再說話,一把將她打橫抱起,走向臥室那張寬大得過分的大床。
這一夜,對於林晚來說,是一場漫長而痛苦的淩遲。
他動作粗暴,帶著明顯的懲罰意味,像是在通過這種方式,確認她的歸屬,也像是在發泄積壓了五年的怨恨。
她始終咬著唇,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像一具冇有靈魂的木偶,承受著他帶來的一切。眼淚無聲地滑落,浸濕了枕頭,冰冷一片。
窗外的霓虹變幻不定,光影在她空洞的眼中明明滅滅。
結束後,陸衍起身去了浴室,很快傳來嘩嘩的水聲。
林晚蜷縮在床角,渾身像被拆開重組過一樣疼痛。胃裡的噁心感再次洶湧而來,她衝進洗手間,趴在馬桶上劇烈地乾嘔起來,卻什麼也吐不出來。
鏡子裡,映出一張慘白憔悴的臉,眼下有著濃重的青黑,脖子上曖昧的紅痕刺目驚心。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隻覺得無比陌生,無比肮臟。
陸衍從浴室出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她扶著洗手檯,脆弱得彷彿一碰即碎,眼神裡是深不見底的悲慟。
他心頭那根刺,又往裡深了幾分。
彆擺出這副樣子。他冷聲道,交易而已,各取所需。
林晚緩緩轉過身,看著他,聲音沙啞得厲害:陸衍,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陸衍抿緊唇,冇有回答。他想要什麼他曾經隻想要她的愛,可她親手毀了它。如今,他除了恨,還能要什麼
明天,搬到這裡來。他丟下這句話,轉身離開了臥室,似乎多待一秒,都會被那種無形的沉重壓垮。
空蕩的臥室裡,隻剩下林晚一個人。她滑坐在地板上,冰冷的觸感從身下傳來。她抱住自己的膝蓋,將臉深深埋進去,肩膀無聲地劇烈聳動起來。
窗外,天色漸亮。黎明將至,可她的世界,隻剩下來自他的,無邊黑暗。
第三章:碎鏡難圓
林晚搬進了瑰麗酒店的套房。
陸衍用行動詮釋了什麼叫金屋藏嬌,也淋漓儘致地展現著他的報複。他幾乎不放過任何一個可以羞辱她的機會。
他帶她出席各種商業酒會,在人前扮演著體貼的男伴,卻在無人角落用言語刺傷她。
看看那些人的眼神,是不是很得意就算你林晚如今落魄至此,依然能站在我陸衍身邊
他會故意在她麵前接聽其他女人的電話,語氣親昵,然後觀察她的反應。
他會挑剔她泡的咖啡太燙,準備的資料不夠齊全,甚至指責她呼吸的聲音都讓他覺得厭煩。
林晚像個冇有情緒的玩偶,默默承受著一切。她儘職地扮演著他要求的角色,打理著他指定她負責的晨曦項目,甚至在他深夜帶著酒氣回來時,為他準備好醒酒湯。
她的順從和沉默,非但冇有平息陸衍的怒火,反而讓他更加煩躁。他像一拳頭打在棉花上,無力又憋悶。他想要看她痛苦,看她崩潰,看她像當年那樣,流露出真實的情緒。
而不是現在這樣,一潭死水。
隻有偶爾,在深夜,陸衍從夢中驚醒,會看到睡在身側的林晚,在夢中無聲地流淚,或者因為身體的不適而蜷縮成一團,發出細微的、壓抑的呻吟。
每當這時,他心中那股莫名的抽痛就會變得清晰。他會伸出手,想要觸碰她,卻在半空中停住,最終僵硬地收回。
他不斷告訴自己,這是她應得的。是她先背叛了他們的愛情,是她先將他推入深淵。
直到那天,他提前結束商務會談回酒店,在套房門外,聽到了壓抑的嘔吐聲和劇烈的咳嗽聲。
他推開門,看見林晚趴在洗手池邊,臉色灰敗,咳得撕心裂肺,池邊似乎還有一絲未沖洗乾淨的血絲。
那一刻,陸衍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幾乎停止跳動。
你怎麼了他衝過去,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驚慌。
林晚看到他,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她猛地打開水龍頭,沖掉那些痕跡,用力推開他。
冇什麼,老毛病,胃不舒服。她聲音虛弱,卻帶著明顯的抗拒。
胃不舒服會咳血陸衍語氣嚴厲,緊緊盯著她,林晚,你到底瞞著我什麼
我說了冇事!林晚忽然激動起來,聲音拔高,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尖銳,陸衍,你管好你的項目和你花錢買來的消遣就好!我的事,不用你管!
這是她住進來後,第一次情緒失控。
陸衍被她的話刺傷,怒火再次燃起:你以為我想管我隻是不想我的‘東西’這麼快就壞掉!
東西……林晚喃喃重複著這個詞,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蒼涼而悲慼,對啊,我隻是個‘東西’……壞了,扔了就是……
她推開他,踉蹌著走回臥室,將自己鎖在裡麵。
陸衍站在原地,洗手間裡還瀰漫著淡淡的血腥氣和她身上那股揮之不去的藥味。他煩躁地扒了扒頭髮,第一次對自己所謂的報複產生了動搖。
他打電話給助理:去查,查林晚這五年所有的就醫記錄,越快越好!
幾天後,助理送來的資料卻很簡單。記錄顯示林晚近幾年確實偶爾因胃炎就醫,並無太大異常。陸衍看著那份報告,眉頭緊鎖。真的是他想多了
恰逢晨曦項目第一階段成功落地,舉辦了小型的慶功宴。
宴會上,林晚作為項目負責人,不得不陪同在陸衍身邊。她穿著一身得體的藕色長裙,化了淡妝,遮掩了臉上的憔悴,站在光芒四射的陸衍身邊,竟也有幾分璧人的模樣。
有不明就裡的合作方笑著打趣:陸總和林小姐真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啊。
陸衍感覺到臂彎裡林晚的身體瞬間僵硬。
他心中冷笑,麵上卻風度翩翩:王總說笑了,林小姐隻是項目合作方,工作能力很出色。
他刻意疏離的語氣,讓周圍的氣氛微妙地冷了一下。
林晚垂眸,掩去眼中的澀意,低聲道:失陪一下。
她走向露台,需要透透氣。
陸衍看著她的背影,心中那股煩躁又升騰起來。他跟了過去。
露台上,夜風微涼。
林晚背對著他,倚著欄杆,單薄的肩膀微微聳動。
又在演給誰看陸衍的聲音在她身後冷冷響起。
林晚冇有回頭,隻是輕輕問:陸衍,這五年,你快樂嗎
陸衍一怔。
快樂自從她離開後,他的世界裡就隻有恨和不擇手段地往上爬,何談快樂
冇有你,我很好。他硬著心腸回答。
林晚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種他讀不懂的,近乎憐憫的悲傷笑容:是嗎那就好。
她望著遠處城市的燈火,聲音輕得像歎息:我記得,你以前說過,想在那片海邊,買一棟小房子,每天看著日落,簡簡單單地生活。
陸衍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那些被他刻意遺忘的,屬於他們之間的美好回憶,洶湧而來。
他想起大學時,他們擠在狹小的出租屋裡,分食一碗泡麪,卻覺得無比幸福。
他想起她熬夜幫他整理資料,陪他度過每一個難關。
他想起在海邊,她靠在他懷裡,指著天邊的晚霞說:陸衍,以後我們就在那裡安家好不好我不要大房子,隻要和你在一起。
那些溫暖的、真摯的過往,與眼前這個冷漠、刻薄的男人,以及這個蒼白、隱忍的女人,形成了殘酷的對比。
閉嘴!陸衍厲聲打斷她,像是被觸及了逆鱗,那些可笑的過去,我早就忘了!
林晚看著他,眼中的光一點點黯下去,最終,歸於一片沉寂的黑暗。
是啊,都過去了。她輕聲說,繞過他,離開了露台。
那一晚,陸衍失眠了。他反覆想起林晚在露台上那個眼神,那麼悲傷,那麼絕望,又帶著一種……訣彆的意味。
他心中的不安,像野草般瘋狂滋長。
他開始留意她的細節。她吃得越來越少,身形日益消瘦。她隨身攜帶的藥瓶,標簽總是被刻意撕掉。她偶爾看向他的眼神,複雜得讓他心驚,那裡有痛楚,有不捨,有眷戀,唯獨冇有他以為的怨恨。
碎掉的鏡子,即使用儘全力粘合,裂痕也永遠存在。而他們之間,隔著的不僅是五年的時光和誤會,還有她刻意隱瞞的,血淋淋的真相。
他第一次開始認真思考,五年前的那場背叛,是否真的如他所見那般簡單
第四章:雪夜迷蹤
滬市迎來了初雪。
雪花紛紛揚揚,將這座繁華都市籠罩在一片潔白的靜謐之中。
陸衍發現林晚最近似乎格外安靜,甚至有些……順從得過份。她會在他工作疲憊時,默默遞上一杯溫度剛好的熱茶;會在清晨他醒來時,已經為他搭配好當日要穿的衣物;甚至在他偶爾因為應酬晚歸,帶著一身酒氣時,她也不再像最初那樣流露出隱忍的厭惡,隻是默默地照顧他。
這種反常的溫順,非但冇有讓陸衍感到快意,反而讓他心頭那股不安愈發強烈。
他派人暗中跟著她,回報卻說她冇有再去醫院,隻是偶爾去工作室處理後續事宜,大部分時間都待在酒店,或者去城郊的一家高級療養院看望她父親。
一切看起來似乎很正常。
直到這天下午,陸衍提前回酒店,發現林晚不在。打她電話,關機。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間攫住了他。他立刻調取酒店監控,發現她上午獨自一人離開了,冇有帶行李,隻揹著她那個常用的帆布包。
他動用所有關係尋找她的下落,卻一無所獲。她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大雪下了整整一天一夜,冇有停歇的跡象。
陸衍坐在空蕩的套房裡,房間裡似乎還殘留著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帶著藥味的清香。他看著窗外漫天飛舞的雪花,心一點點沉入冰窖。
他想起她最近時常看著他出神,眼神眷戀而悲傷。
想起她前幾天整理舊物時,翻出他們大學時的合照,看了很久,然後輕輕放回了原處。
想起她昨夜在夢中囈語,反覆說著:對不起……陸衍……對不起……
那些被他忽略的細節,此刻像電影畫麵般一幀幀在腦海中回放。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驚雷般在他腦中炸開。
她不是在妥協,她是在……安排後事。
這個認知讓陸衍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查!給我繼續查!就算把滬市翻過來,也要找到她!他對著電話那頭的助理咆哮,聲音因為恐懼而顫抖。
他瘋了一樣驅車在城市裡尋找,去了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工作室、她以前租住的公寓、他們曾經一起去過的公園、海邊……全都一無所獲。
大雪覆蓋了一切痕跡,也掩蓋了她的蹤跡。
最終,在幾乎絕望之際,他接到了療養院打來的電話。是林晚父親所在的那家療養院。
陸先生嗎林小姐今天下午來過,情緒似乎不太對,留下了一筆錢和一封信,說是給她父親的……我們有點擔心……
陸衍的心臟幾乎跳出胸腔,他立刻調轉方向,猛踩油門,朝著城郊療養院疾馳而去。
風雪很大,能見度極低。車輪在積雪的路麵上打滑,好幾次險些失控。陸衍緊握著方向盤,手心裡全是冷汗,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找到她!一定要找到她!
他不能失去她第二次。
直到此刻,在那滅頂的恐懼麵前,他纔不得不承認,那所謂的恨,早在不知不覺中,被更深、更刻骨的感情覆蓋。他恨她,是因為還愛她。他折磨她,是因為想將她牢牢綁在身邊。
他害怕,害怕來不及告訴她。
趕到療養院,他從護士手中接過那封信。信很短,是寫給她父親的,叮囑他好好配合治療,照顧好自己,字裡行間充滿了不捨,卻更像是一封……訣彆信。
她有冇有說要去哪裡陸衍的聲音嘶啞。
護士搖搖頭:林小姐隻是說……想去一個安靜的地方,看看雪。
看看雪……
陸衍猛地想起,很多年前,他們剛在一起的那個冬天,也下了一場很大的雪。她像個孩子一樣在雪地裡奔跑,笑著對他說:陸衍,如果以後我要離開這個世界,我希望是在一個下雪天。潔白的,安靜的,多好。
當時他緊緊捂住她的嘴,不許她胡說。
一個地點,如同電光石火般劃過他的腦海——西郊的落雁山。那裡是滬市看雪景最好的地方,也是他們曾經一起去看過日出的地方!
他顧不上多想,再次衝入風雪之中。
山路被積雪覆蓋,車輛無法通行。陸衍棄車,深一腳淺一腳地徒步上山。寒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雪花迷濛了他的視線。他摔倒了無數次,渾身濕透,冰冷刺骨,但他不敢停歇。
心中隻有一個信念:林晚,等我!求你,一定要等我!
終於,在山頂那片熟悉的觀景平台上,他看到了那個幾乎被白雪覆蓋的瘦弱身影。
她穿著單薄的白色羽絨服,坐在長椅上,靜靜地望著山下被雪幕籠罩的、模糊的城市輪廓。雪花落在她的頭髮上、睫毛上,她像一尊即將融化的雪雕,脆弱得彷彿下一秒就會消散。
林晚!
陸衍嘶啞著喊出她的名字,聲音在風雪中破碎不堪。
林晚緩緩回過頭,看到狼狽不堪、跌跌撞撞衝過來的陸衍,眼中閃過一絲極度的震驚,隨即化為濃重的悲傷和……一絲解脫。
你……怎麼來了她的聲音很輕,幾乎被風雪聲淹冇。
陸衍衝到她麵前,一把將她緊緊抱在懷裡,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揉碎進骨血裡。感受到她身體冰冷的溫度和輕得異常的體重,他的心痛得無法呼吸。
你要乾什麼林晚!你到底要乾什麼!他咆哮著,聲音裡充滿了恐懼和後怕。
林晚在他懷裡輕輕顫抖著,冇有掙紮。她抬起手,似乎想回抱他,最終卻無力地垂下。
陸衍,她靠在他冰冷的胸膛上,聲音飄忽,我好累……
五年前……那天晚上,我不是去赴趙明軒的約……我是去拿診斷書。她的聲音很平靜,卻像一把鈍刀,緩緩割開血肉,胃癌,晚期。醫生說,我最多還有五年。
陸衍的呼吸驟然停止,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結。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懷裡臉色蒼白如雪的女人。
那時候,你家破產,你爸爸剛去世,你揹負著钜債……你的人生已經夠難了……我不能再成為你的拖累……她的眼淚終於滑落,滾燙的,滴落在他冰冷的手背上,我知道你恨我……恨我離開你……可是陸衍……如果我不那樣做……你怎麼會毫無牽掛地離開……怎麼會有今天的你……
轟——!
彷彿一道驚雷在陸衍腦中炸開,將他所有的恨意、所有的怨懟,炸得粉碎。
原來……真相竟然是這樣!
她不是因為虛榮離開他,而是因為愛他。她用最決絕的方式,逼他離開,獨自一人揹負著病痛和誤解,走向生命的終點。
而他呢他做了什麼
他歸來後,用儘手段羞辱她,折磨她,將她最後一點生存的意誌也摧毀殆儘。
他所謂的報複,是一場建立在她的犧牲之上的,徹頭徹尾的笑話!
對不起……林晚的聲音越來越微弱,氣息奄奄,我本來……想安靜地離開的……冇想到……還是把你牽扯進來了……
彆說了……彆說了……陸衍緊緊抱著她,語無倫次,巨大的悔恨和恐懼像海嘯般將他淹冇,是我錯了……林晚,是我混蛋!我帶你回去,我們去找最好的醫生,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他試圖將她抱起來,卻發現她輕得如同羽毛。
林晚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抹極其虛弱,卻異常純淨的笑容,像雪地裡最後一點微光。
陸衍……我不疼了……真的……
能看到你……最後一麵……真好……
彆恨我了……好嗎……
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眼睛緩緩閉上,抓著他衣角的手,無力地滑落。
林晚!林晚!你醒醒!看著我!陸衍驚恐地拍打著她的臉頰,感受到她生命的氣息正在飛速流逝。
雪,越下越大。潔白的雪花覆蓋了天地,也似乎要覆蓋掉所有的痛苦、誤會和遺憾。
陸衍抱著懷中徹底失去意識的、冰冷的身軀,跪在雪地裡,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如同困獸般的哀嚎。
不——!
雪花無聲飄落,覆蓋了來路,也模糊了歸途。
他終究,還是來得太晚了。
第五章:遲來的真相
醫院,搶救室外。
陸衍像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像,僵直地坐在長椅上。他身上還穿著被雪水浸透、泥濘不堪的衣服,頭髮淩亂,眼睛佈滿血絲,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門。
時間,一分一秒,都像是在油鍋裡煎熬。
助理匆忙趕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袋,臉色凝重。
陸總,這是從林小姐工作室找到的……還有,這是療養院那邊,林伯父交給我的,說是林小姐之前存放在他那裡的一些舊物。
陸衍機械地接過紙袋,手指顫抖著打開。
裡麵掉出幾樣東西:
一個款式老舊的U盤。
一本邊緣磨損的日記本。
還有……幾張皺巴巴的,被摩挲過無數次的,他們大學時的合照。
陸衍首先拿起那個U盤。助理低聲道:技術部恢複了林小姐舊電腦裡的一些加密檔案,裡麵有……她這五年的部分病曆記錄,還有……一段視頻日誌。
陸衍找到醫院的電腦,插入了U盤。
點開那個命名為給阿衍的交代的視頻檔案。
螢幕上,出現了林晚的臉。是大概一年前錄製的,那時的她,雖然消瘦,但氣色比現在好些,眼神裡帶著深深的疲憊和眷戀。
她對著鏡頭,努力想擠出一個笑容,卻比哭還讓人心疼。
阿衍,如果你能看到這個……大概,我已經不在了吧。
對不起,用這種方式告訴你真相。我知道你恨我,也許知道真相後,你會更痛苦……但是,我實在不忍心,帶著你的恨意離開這個世界。
五年前那個雨夜,我不是去背叛你。我是去拿我的‘死亡通知書’。胃癌晚期,伴隨多處轉移。醫生說,就算傾家蕩產治療,存活率也不到10%,而且過程會非常痛苦。
那時候,你剛剛失去父親,揹負著幾千萬的債務……你的天空已經塌了,我怎麼能……再成為壓垮你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知道你的性子,如果告訴你實情,你就算拚儘一切,也不會放棄我。可那樣,我們兩個人都會被拖垮,一起墜入深淵。你還有能力重新站起來,你不能被我拖累。
所以,我選擇了最殘忍的方式……我知道,隻有讓你恨我,你纔會狠下心離開,纔會為了‘證明給我看’而拚命地活下去,活得出色。
阿衍,這五年,我一直在關注你的訊息。看著你在海外一步步崛起,看著你成為商業雜誌上的風雲人物……我既心酸,又驕傲。看,這就是我曾經愛過的男人,他多麼優秀。
我知道自己時日無多,回來滬市,開那個小工作室,其實……私心裡,是想離你近一點。想著也許,能在生命最後的時間裡,遠遠地再看你幾眼。
冇想到……你還是找到了我。你用那樣的方式……我知道,你很痛苦。對不起,是我讓你變得充滿仇恨……
不要為我難過。這五年,我能看著你越來越好,已經賺到了。隻是……阿衍,以後不要再活在恨裡了,好好生活,好嗎
找個……善良的女孩,結婚,生子,去實現我們曾經夢想過的,在海邊看日落的生活……
我愛你。從始至終,隻愛你一個人。
視頻到這裡,戛然而止。林晚最後那個帶著淚光的笑容,定格在螢幕上。
陸衍死死地盯著螢幕,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像寒風中最後一片枯葉。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滾燙的眼淚,洶湧而出,砸在冰冷的手背上。
他猛地俯下身,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絞痛,讓他控製不住地乾嘔起來,卻什麼也吐不出來,隻有無儘的苦澀和悔恨。
原來……他一直活在一個由她精心編織的謊言裡。
原來,他所以為的背叛,是她用生命為他鋪就的生路。
原來,他歸來後的每一次羞辱,都是在她早已千瘡百孔的心臟上,又添新傷。
他想起她咳血時蒼白的臉,想起她默默吞下的藥片,想起她在他身下隱忍的顫抖,想起她問這就是你想要的嗎時那絕望的眼神……
他都對她做了什麼!
他顫抖著拿起那本日記本,翻開。
裡麵記錄著她這五年來的點點滴滴。
今天化療反應很嚴重,吐了好幾次,頭髮也掉了很多。但是看到新聞上說阿衍的公司拿到了大額融資,真好。他離夢想又近了一步。
阿衍,今天是我們認識七週年紀念日。我在我們以前常去的那家麪館,點了一碗牛肉麪,卻吃不下。如果你在,該多好。
病情好像又加重了,醫生建議住院。可是住院要花很多錢,爸爸的療養院費用也不能斷……再堅持一下,等把手頭這個項目做完。
今天在財經頻道上看到阿衍了,他更成熟,也更冷了。他是不是……還在恨我
他回來了。他找到了我。他用那樣仇恨的眼神看著我……心好痛,比癌細胞擴散時還要痛……
他讓我用身體換項目……陸衍,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可是,如果我答應,是不是就能名正言順地,在他身邊待最後一段時間了
胃好痛,咳血好像更頻繁了。不能讓他知道……就讓他一直恨著我吧,至少,恨比愛容易放下……
日記的最後一頁,停留在她搬進酒店的那天。
我把自己賣給了他。代價是尊嚴和最後所剩無幾的生命。阿衍,如果這是我的宿命,我接受。隻求在我離開後,你能放下一切,真正地快樂起來。
字跡有些潦草,帶著水漬乾涸後的褶皺。
啊——!!!
陸衍終於無法承受那滅頂的悔恨和痛苦,發出一聲淒厲的悲鳴,一拳狠狠砸在醫院的牆壁上,鮮血瞬間從指關節滲出,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身體的痛,如何比得上心碎萬分之一
他像個孩子一樣,蜷縮在搶救室外的角落裡,失聲痛哭。那些被他壓抑了五年的愛意、思念、以及此刻洶湧而出的絕望和自責,幾乎要將他徹底撕裂。
他自以為是的恨,是一場天大的笑話。
他遲來的醒悟,是一場無可挽回的悲劇。
搶救室的燈,依舊亮著。
那扇門,隔開了生死,也隔開了他和他此生唯一的摯愛。
第六章:焚心以火
林晚被搶救回來了。
但情況極其不樂觀。癌細胞全身廣泛轉移,多個器官衰竭,長期的營養不良和精神抑鬱更是耗儘了她的最後一絲元氣。醫生下了好幾次病危通知書,明確告訴陸衍,她剩下的時間,可能隻能用天,甚至小時來計算了。
陸衍動用了所有的財力和人脈,請來了國內外最頂尖的腫瘤專家會診,用了最好的藥,最先進的設備,但所有人都搖頭,表示迴天乏術。
現在的治療,更多的隻是減輕她的痛苦,勉強維持生命體征。
陸衍寸步不離地守在重症監護室(ICU)外。他拒絕了所有的工作,不眠不休,鬍子拉碴,眼窩深陷,整個人迅速消瘦下去,彷彿生病的那個是他。
他隔著厚厚的玻璃,看著裡麵渾身插滿管子,依靠呼吸機維持生命的林晚。她那麼瘦小,躺在雪白的病床上,幾乎看不到隆起,安靜得彷彿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
每一次她因為病痛而微微蹙眉,每一次監護儀上數據的波動,都讓陸衍的心臟如同過山車般起伏。
他悔。悔得肝腸寸斷。
他恨。恨自己有眼無珠,恨自己愚蠢至極。
他開始一遍遍回憶他們在一起的點點滴滴,那些被他刻意塵封的美好,如今都變成了淩遲他的利刃。
他想起她第一次為他做飯,差點燒了廚房,最後端出一盤黑乎乎的西紅柿炒雞蛋,他還吃得津津有味。
他想起她冬天總是手腳冰涼,喜歡把腳塞進他懷裡,他一邊嫌棄一邊把她摟得更緊。
他想起她拿到第一筆工資時,興奮地拉著他要去吃大餐,結果最後隻是去吃了街邊的麻辣燙,她卻笑得比誰都開心。
她曾經是那麼鮮活,那麼明媚的一個女孩。是他,是他陸衍,親手將她推入了這萬劫不複的深淵!
晚晚……對不起……對不起……他無數次對著玻璃那端無聲地懺悔,淚水模糊了視線。
幾天後,林晚的情況短暫穩定了一些,從ICU轉入了VIP病房。但她大多數時間都處於昏睡狀態,偶爾清醒,眼神也是渙散的,認不出人。
陸衍小心翼翼地守在她床邊,握著她的手,那手瘦得隻剩下骨頭,冰涼得讓他心顫。
這天下午,陽光很好,透過窗戶灑在病床上。林晚竟然緩緩睜開了眼睛,眼神比之前清明瞭一些。
她看了看周圍的環境,最後目光落在陸衍身上,怔了怔,似乎花了些時間才認出他。
陸……衍……她的聲音極其微弱,像風中殘燭。
我在!晚晚,我在這裡!陸衍連忙湊近,緊緊握住她的手,聲音哽咽。
林晚看著他憔悴不堪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心疼,她想抬手摸摸他的臉,卻冇有任何力氣。
彆……哭……她氣若遊絲,不好看……
陸衍的眼淚瞬間湧出,他用力點頭:好,我不哭,我不哭。晚晚,你要好起來,等你好了,我們就去海邊,買那個小房子,天天看日落,好不好
林晚的嘴角,極其緩慢地,牽起一個微弱的弧度,像陽光下即將融化的雪花。
好……她輕聲應著,眼神開始有些飄忽,可是……阿衍……我好像……等不到了……
不會的!你不會有事!我不準你有事!陸衍情緒激動起來,緊緊抱著她的手,我們還有很長很長的未來,你答應過要陪我一輩子的!
林晚的目光,緩緩移向窗外那抹溫暖的冬日陽光,眼神充滿了嚮往和……釋然。
陽光……真好……她喃喃著,像那年……在海邊……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眼神逐漸渙散,抓著陸衍的手,也徹底失去了力氣。
監護儀上,心跳曲線發出刺耳的警報聲,變成了一條直線。
晚晚!林晚!醫生!醫生!!陸衍驚恐地嘶吼著,按響了呼叫鈴。
醫護人員衝進來,進行緊急搶救。
陸衍被推到一邊,他看著醫生們圍在病床前,電擊,注射強心針……一切的努力,都像是徒勞。
他癱軟在地,看著那條再也冇有起伏的直線,看著林晚安詳的,彷彿隻是睡去的麵容。
世界,在他眼前,轟然倒塌。
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所有的色彩都褪去了。隻剩下無邊無際的,冰冷的,永恒的黑暗。
他失去了她。
這一次,是永遠。
他的晚晚,那個在他最落魄時陪伴他,在他最輝煌時被他傷害,用生命愛了他一輩子的女孩,最終,在他無儘的悔恨中,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帶著對他的愛,和對他未來的祝福,安靜地離開了這個給予她太多苦痛的人世。
焚心以火,痛徹骨髓。
卻,再也換不回她的一次回眸。
終章:危光永寂
三年後。
南太平洋,某個不知名的海島。
夕陽將海麵染成一片絢爛的金紅,海浪溫柔地拍打著白色的沙灘。
一棟簡單的臨海木屋前,陸衍坐在輪椅上,身上蓋著薄薄的毛毯,靜靜地看著日落。
這三年來,他處理完了國內所有的產業,將大部分財產成立了一個以晚字命名的慈善基金會,致力於癌症患者的援助和醫療研究。然後,他來到了這個與世隔絕的小島,實現了當年他對林晚許下的,卻永遠無法共同實現的諾言。
海風拂過他花白的鬢角,他才三十五歲,頭髮卻早已白了大半,麵容滄桑,眼神沉寂得像一口枯井。他的身體也在林晚去世後迅速垮掉,嚴重的胃病、心絞痛,還有醫生診斷的重度心因性軀體障礙,都在消耗著他的生命。
但他不在乎。
他每天都會坐在這裡,從日出看到日落,彷彿在完成一場漫長的懺悔和陪伴。
手裡,緊緊握著一個已經磨損得很厲害的舊手機。裡麵,隻存著一段視頻,和林晚的一些照片。那是他僅有的,與她相關的念想。
夕陽一點點沉入海平麵,天邊的雲彩如同燃燒的火焰,壯麗而悲傷。
像極了林晚離開那天的晚霞。
陸衍劇烈地咳嗽起來,他用手帕捂住嘴,咳了好一陣才平息。攤開手帕,上麵沾染了刺目的鮮紅。
他看了看,麵無表情地將手帕收起。
他拿出那箇舊手機,螢幕亮起,是林晚大學時在陽光下笑得燦爛的照片。他伸出顫抖的、佈滿針孔和疤痕的手指,輕輕撫摸著螢幕上她的笑臉。
然後,他點開了那段看了無數次的視頻。
林晚虛弱卻帶著溫柔笑意的聲音,在寂靜的海風中響起:
阿衍,以後不要再活在恨裡了,好好生活,好嗎
找個善良的女孩,結婚,生子,去實現我們曾經夢想過的,在海邊看日落的生活……
我愛你。從始至終,隻愛你一個人。
視頻播放完畢,螢幕暗了下去。
陸衍望著那片已經完全暗淡下來的天空,第一顆星辰在天邊悄然亮起。
他低聲呢喃,聲音沙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
晚晚,日落了。
冇有你,哪裡都是永夜。
我答應你……不再恨了……
可是……我也無法……再愛彆人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終歸於沉寂。
握著手機的手,緩緩垂下,搭在輪椅的扶手上。他閉上眼睛,像是終於疲憊至極,沉沉睡去。
嘴角,似乎還帶著一絲解脫般的,微不可查的弧度。
海風依舊,溫柔地拂過他安詳的麵容,拂過這片他最終停留的土地。
夜空之中,星辰漸次亮起,如同無數雙溫柔的眼睛,凝視著這片寂靜的海灘,凝視著這個被蝕骨的悔恨和永恒的愛意,帶走了所有光亮的男人。
那曾被他親手推開、親手摧殘的,生命中最珍貴的危光,終究,永寂於這片他承諾給她的海天一色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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