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收割
第一章 寂靜之夜
林夜脫下白大褂,掛回值班室門後的掛鉤上。金屬掛鉤發出輕微的一聲“哢噠”,在過分安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突兀。他皺了皺眉,下意識地環顧四周。淩晨兩點半的醫院,不該是這樣的。冇有護士站低聲的交談,冇有遠處病房偶爾傳來的咳嗽或呻吟,甚至冇有心電監護儀那規律而單調的“嘀嘀”聲。空氣彷彿凝固了,沉甸甸地壓在耳膜上,隻剩下中央空調通風口持續送出的、毫無生氣的微弱氣流聲。一種難以言喻的異樣感,像冰冷的藤蔓,悄然爬上他的脊背。
他揉了揉因長時間盯著病曆而有些發澀的眼睛,準備收拾東西離開。就在這時,一聲極其輕微的、彷彿什麼東西被拖拽摩擦的聲響,從走廊儘頭的方向傳來。那聲音極其短促,倏忽即逝,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林夜的動作頓住了,側耳傾聽。幾秒鐘的絕對寂靜後,又是一聲,比剛纔清晰了些,像是……指甲劃過粗糙的牆壁?
職業的本能壓過了心頭那絲莫名的不安。林夜重新拿起掛在門邊的聽診器,推開值班室的門,走了出去。慘白的頂燈將空曠的走廊照得一片通明,卻更添幾分冷清。他的腳步聲在光滑的地磚上發出清晰的迴響,每一步都敲打在緊繃的神經上。越靠近走廊儘頭那間404病房,那股寒意就越發明顯。404是間單人病房,住著一位因肺炎住院觀察的老人,病情穩定,性格溫和。
離病房門還有幾步遠時,林夜又聽到了聲音。這次不再是摩擦聲,而是某種粘稠液體緩慢滴落在地板上的“啪嗒”聲,間隔均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節奏感。他停在門前,手搭在冰冷的門把手上,深吸了一口氣,猛地推開了門。
預想中的景象並未出現。病房裡一片死寂。窗簾緊閉,隻有床頭一盞小夜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病床區域。那位老人安靜地躺在病床上,被子蓋得嚴嚴實實,隻露出花白的頭髮和緊閉的雙眼。床頭櫃上的水杯完好無損,地麵乾淨,冇有任何液體痕跡。剛纔的聲音……消失了?彷彿從未存在過。
林夜走近病床,習慣性地伸出手指想去探老人的頸動脈。指尖即將觸碰到皮膚時,他停住了。老人的臉……在昏黃的光線下,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五官以一種極其不自然的方式扭曲著,嘴巴大張,眼睛圓睜,瞳孔渙散,凝固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純粹的驚恐。那表情太過駭人,讓見慣了生死的林夜也感到一陣寒意。
他迅速檢查了生命體征,確認老人已經死亡。身體尚有餘溫,但心跳呼吸全無。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淩晨兩點五十五分。他立刻按響了床頭的呼叫鈴,尖銳的鈴聲在死寂的醫院裡瘋狂地迴盪著,一遍又一遍,卻冇有任何迴應。冇有護士匆忙的腳步聲,冇有其他病房被驚動的跡象。隻有那鈴聲,空洞地響著,敲打著無邊無際的寂靜。
林夜的心沉了下去。他快步走出404病房,挨個推開附近幾個病房的門。空的。空的。還是空的。所有的病床都整理得乾乾淨淨,彷彿從未有人入住。整個住院部二樓,除了404那位剛剛離世的老人,竟然空無一人!
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寒意攫住了他。他衝向樓梯間,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井裡激起更大的迴響。一樓大廳同樣空無一人。導診台後空著,保安室的門敞開著,裡麵空無一人。醫院的大門玻璃反射著外麵路燈的光,像一個巨大的、沉默的黑色眼睛。
林夜推開沉重的玻璃門,一股冰冷的、帶著濕氣的夜風撲麵而來。他踏出醫院,站在了深夜的街道上。然後,他徹底僵住了。
路燈昏黃的光暈下,街道的景象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的恐怖電影畫麵。一輛小轎車斜停在馬路中央,駕駛座的車門敞開著。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上半身探出車外,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趴在地上,臉朝下,一隻手還死死抓著車門框。幾步之外,一個穿著睡衣的女人蜷縮在人行道上,懷裡緊緊抱著一個布娃娃,頭歪向一邊,眼睛同樣圓睜著,瞳孔裡映著路燈冰冷的光點。再往前,一個穿著環衛工馬甲的老人倒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