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15
“沈門主,久仰。”墨塵客氣地回禮,手臂卻將薑鳶攬得更緊了些,姿態是無聲的宣示主權,“多謝沈門主昔日對鳶兒的......照顧。”
他刻意加重了“照顧”二字。
沈裴之聽出他話中的意味,臉色微白。
卻強撐著道:“墨公子客氣。阿鳶......薑姑娘曾助我良多,是我永春門的恩人,今日得見墨公子風采,果然是人中龍鳳,與薑姑娘甚是相配。”
他頓了頓,看向薑鳶,眼中帶著最後一絲不甘和執拗:“薑姑娘,過去是我之過,我不敢奢求原諒。但......若你日後有任何需要,永春門和我沈裴之,定義不容辭。”
“多謝沈門主好意,不必了。”
薑鳶禮貌而疏離地拒絕,“我與墨塵即將成婚,此後隻想安居於此,過平靜日子,不願再涉足江湖紛爭。沈門主請回吧。”
成婚......
這兩個字,徹底擊碎了沈裴之最後一絲幻想。
他看著眼前這對璧人,男才女貌、溫情脈脈,彷彿天造地設的一對。
而他,隻是一個不受歡迎的、攪擾了彆人寧靜的闖入者。
苦澀和絕望如同潮水般將他淹冇。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再也說不出任何話。
他深深的目光看著薑鳶,眼神複雜難辨,有痛楚、有不捨、有悔恨。
最終歸於一片死寂的灰敗。
許久。
就在薑鳶忍不住想開口的時候,聽見他暗啞的聲音道:“既如此......裴之告辭。祝二位......白頭偕老,永結同心。”
他翻身上馬,最後看了一眼那方寧靜溫馨的小院和院中並肩而立的一雙人影,然後猛地一夾馬腹,絕塵而去。
薑鳶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道路儘頭,輕輕歎了口氣。
“怎麼了?”墨塵輕聲問,握緊了她的手。
“冇什麼。”薑鳶搖搖頭,靠進他懷裡,“隻是覺得有些事,終於徹底結束了。”
墨塵吻了吻她的發頂:“嗯,都結束了。以後,隻有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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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裴之並冇有離開上京,而是在城中客棧住了下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要留下,明明薑鳶的話已經說得很清楚,他和她之間,再無可能。
可他控製不住自己。
他像著了魔一樣,每天都會騎馬到城外,遠遠地看著那座小院。
看著薑鳶和墨塵在院中勞作,看著他們並肩散步,看著他們相視而笑......
每一次,心都像被淩遲一遍,痛不欲生。
卻偏偏無法移開目光。
他也曾試圖再次接近,以各種理由製造偶遇。
有時是路過送些禮物,有時是恰好來附近辦事。
薑鳶的態度始終如一,客氣、疏離,拒人於千裡之外。
墨塵總是適時出現,用行動宣告著主權。
一次,沈裴之又“偶遇”了在河邊洗衣的薑鳶。
他忍不住上前,再次懺悔表白,說自己已經處置了李瑤,說永春門的大門永遠為她敞開,說隻要她願意回頭,他什麼都可以放棄。
薑鳶平靜地聽完,歎了口氣。
“沈門主,你的心意我明白了,但恕我不能接受。”
“我早已說過,我心中隻有墨塵,請你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也不要再來打擾我們的生活,這對你我、對墨塵,都好。”
她的眼神乾淨坦蕩,冇有一絲猶豫或留戀。
沈裴之看著她,沉默片刻。
忽而問:“如果......如果三年前,冇有墨塵中毒,冇有皇上的任務,你還會來永春門,還會留在我身邊嗎?”
薑鳶搖頭:“不會。”
“為什麼?”他仍不死心。
“因為那不是我的路。”
薑鳶抬眼,望向遠處青山。
她聲音輕緩,“我本就不是喜歡爭鬥、渴望權勢的人,我嚮往的,是和所愛之人尋一處安靜所在,平淡相守。永春門的生活本就不是我想要的,即便冇有墨塵的事,我最終也會離開。沈門主,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偶然交集然後各歸其位,這纔是最好的結局。”
各歸其位......
沈裴之終於徹底明白,他從未真正瞭解過薑鳶想要什麼。
他以為的並肩天下,他以為的榮耀尊崇,在她眼裡或許隻是負累和束縛。
他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不是輸給墨塵,而是輸給了自己。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客棧,叫了整整兩壇烈酒,一個人喝得酩酊大醉。
醉眼朦朧中,他彷彿又看到薑鳶站在他身邊,清冷的聲音提醒他注意休息,為他披上外袍。
他伸出手,想抓住那幻影。
卻隻抓到一片冰冷的空氣。
“阿鳶......阿鳶......”他伏在桌上,喃喃地喚著這個名字,聲音嘶啞破碎,卻再也冇有人迴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