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辟晝 第312章

既著萬物，即生貪求；既生貪求，即是煩惱；煩惱妄想，憂苦身心；便遭濁辱，流浪生死；常沉苦海，永失真道。

煩惱憂苦，縈繞身心，如同惡鬼幽靈，於耳畔循循利誘；大道難尋，執迷眼前，如永墜黑暗，難窺腳下大道，前方曙光。

“長久以來，我彷彿陷入了一個無形的漩渦，被各種各樣的事情緊緊裹挾。它們如潮水般接連不斷，一件接著一件，根本不給我留出哪怕一絲喘息的時間。這些複雜的算計與謀劃，就像是沉重的枷鎖一樣將我緊緊束縛，消耗我的心力。”

“我整日沉浸在思考之中，腦海裡充斥著各種各樣的可能性。似乎從沒有過那種豁達灑脫、不管不顧肆意遊玩的時刻。也無法隨自己心意，沒有後顧之憂地邁出每一步。”

“與人爭鬥，其樂無窮。我亦樂在其中。然而，當這些爭鬥之事源源不斷地如影隨形，那種快樂漸漸變了味，成了一種沉重的負擔。更是牽扯到我身邊的人，我需要不斷思考沒有喘息的時間，要保護自己身邊的一切。”

“尤其是當我閑下來，或是思考另一個更為緊要的問題時，像是身處一個永遠無法走出的迷宮，看不到出路，隻能一直不停地往前走。”

“從薄暮之冥，到洛青城、威洋府，每一件事都如催命符一般，時間緊迫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我從來沒有真正擁有過充足的時間，去精心謀劃某一件事，也沒有機會停下匆忙的腳步，細細品味其中的樂趣。”

“一直在“工作”，一直在不間斷地思考。每一次，都頂著巨大的壓力，設想各種可能出現的情況。我自認為正走在自己選擇的道路上，並且一直甘之如飴地前行著。”

秦子吟抬頭看向雲邊，思緒回到那日，薇薇的一句發問——“你的道是什麼？”，如同一記重鎚，猛地敲醒了他。這時他才驚覺，自己從未認真思考過這個問題。

過往他所思索的，不過是自己的人生路該如何走，要過怎樣的人生，活著一世的意義究竟何在。

他曾經找到了答案，並向師尊藺靖海回答：與人鬥，其樂無窮；與天鬥，其樂無窮。

然而，自己需要一直修行，這是他無法拋棄、不能逃避，且必須全力以赴去做的事情。

畢竟，無論與人如何爭鬥，怎樣謀劃，若自身沒有足夠強大的實力，一切都不過是空中樓閣，空談而已。

當精心製定的計劃遭遇不可控的變故，事情開始脫離掌控，所有的算計都失去作用時，唯有自身的武力，才能成為力挽狂瀾的關鍵。

這便是人們常說的，在絕對的武力麵前，一切謀劃都隻是徒勞無功。

戰場上，三千兵力與二十萬大軍對戰，無論這三千人的裝備多麼精良，士兵素質多麼高，將領的指揮多麼出色，最終也難以抵擋巨大的戰力差距，隻能敗下陣來。

自古以來，這樣的例子屢見不鮮，幾乎沒有例外，或許隻有那個霸王，勇猛得不像凡人的項羽，能打破常規。

藺靖海無疑是一位難得的好師尊。他從未乾涉過秦子吟和薇薇對自己道路的選擇，也沒有出於私心去影響他們，而是任由他們在茫茫塵世中自行探索、尋找。

修行之路，從來都不是簡單的做了選擇就能一帆風順地走下去。

人生本沒有固有意義，需要自己去賦予、去尋找，這個過程是可選擇的，卻又是不可逆的。

然而，修行路卻恰恰相反，人們所選擇的，不一定就是真正適合自己的。

有人或許能憑藉興趣在這條路上走下去，可當走到路的盡頭時，卻驚覺自己已然浪費了大好時光。

畢竟，很少有人能夠做到落子無悔。

在選擇的過程中，外界的乾擾往往會讓人產生錯誤的判斷。

但無論如何，從始至終，這一切都離不開選擇——向外求，或是向內求。

秦子吟與李思菱碰麵之後，兩人深入地交流了彼此的想法。李思菱的道，是她內心堅守的道，樂律對她而言，不過是一種手段。儘管她也熱愛樂律，卻從未執迷其中，將其視作自己的修行之道。

而溢清寒，一直堅定不移地走著刀道。自幼時起，他便立下宏誌，要踏上刀道的巔峰，問天下英雄，俯瞰沉沙銹兵。

秦子吟為此沉思了數日。期間，他曾向董瑞請教，希望從前輩那裏獲得一些指點；也曾去詢問藺靖海。出乎意料的是，他們給出的答案竟如出一轍：向內求，問本心。

問本心，意味著去探尋內心深處那個最真實的自己，回顧一路走來的點點滴滴，看清自己真正所求究竟為何！

於是，秦子吟選擇閉關。

這一次，他沒有選擇藉助光陰法陣來加速修行，而是選擇在自己的小院之中，靜靜地坐看日升月落、花開花謝、風起霧散。

“這一次閉關，也不知需要多久。”秦子吟神色淡然，目光靜靜地落在隨風搖曳的花瓣上，輕嘆一聲，“哎，隨它去吧，時間，似乎是我如今最不缺的東西了。”

“推開一切事務，這種感覺，還真是輕鬆啊。”

在這一方小院裏，日升月落，星光與日光輪番照耀在秦子吟身上。塵土悄然落在他身上，隨後又被清風吹去；有時，淅淅瀝瀝的雨下個不停，將他整個人淋濕，可他卻渾然不覺，氣息沒有絲毫紊亂。

在這段時間裏，沒有任何人前來打擾，他彷彿已然與世隔絕，又似超然物外，被整個世界遺忘。

枯燥嗎？

或許在外人看來是如此。但此刻的秦子吟，正在與自己進行一場深刻的對話，他在不斷地叩問自己的內心。

他不慌不忙，不急不躁，體內的玄氣也漸漸趨於平靜，不再如往日般流轉，僅僅維持著他最基本的生命體征。

不知過去了多久，秦子吟體內沉寂已久的玄氣，終於再次開始緩緩流轉。

小院中的天地靈氣，彷彿受到某種神秘力量的牽引，紛紛聚集在他身邊，化作絲絲縷縷如青絲般的靈氣，緩緩融入他的體內。

而後，一切又彷彿陷入了一種靜止的狀態，不知這樣的狀態還要持續到什麼時候。

不管耗費多少時間都是值得的，這是自身的大道，隻有明確道路才能在往後的修行中不受乾擾地順利走下去。

而在修鍊之中閉關是極其尋常的事情，像高階修士閉關個一年半載的根本不足為奇，在一個境界卡上個十年八年的也都是尋常事。

對於修士來說，他們雖然也有壽元限製，但壽元長的很，揮霍個十年八年的完全無所謂。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