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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強把視線從黃天身上移開，看向那些普通人。他一個一個看過去，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你們也是這個意思？”
被唐強最後注視的那個漢子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後麵的人身上。他低著頭不敢看唐強的眼睛，說話的聲音越說越小。
“唐隊長，這隻能怪你太小氣。”
唐強手指著自己的胸口。
“我小氣？”
“你不要忘記了，要不是唐隊，你能活到今天？當初要不是唐隊救下你，你早死在喪屍手裡了。”張浩從後麵衝上來，指著那個漢子，手指戳在空中，聲音都吼破了。
黃天鼓起掌來。雙手在胸前啪嗒啪嗒地拍，聲音又慢又響，在通道裡彈來彈去。
“你這意思，你救了人家，人家就得一輩子聽你的？人家就不能過上好日子？”
“我怎麼不讓他們過好日子了？”唐強轉過身指著黃天，手指都開始發抖。
這時一個婦女從人群裡邁出一步。她圍著一塊褪色的頭巾，手上全是乾農活磨出來的老繭，胳膊上還沾著泥土。
“我們辛辛苦苦種地，你們每天就帶回來點鹽、過期的調味品、還有一些爛布料。憑什麼？你不僅不讓我們出去，還每天就給我們吃土豆。”
“我給你們吃土豆？那你們還想吃什麼？這些東西都是我們從喪屍堆裡拚了命搶出來的！”唐強還在壓著聲音，但每個人都能聽出來，他快壓不住了。
又一個男人站了出來，是個光頭，臉上有一道疤。
“我們要吃肉。人家和平基地都有肉。你自己廢物，管理不好基地，你就滾出去。”
“對！滾出去！”
“滾出去！”
“滾出去！”
聲音從一個人喊變成兩個人喊，從兩個人喊變成一群人齊聲呐喊。喊聲在防空洞的水泥牆壁上反覆彈跳，越喊越大聲。有人舉起了拳頭，有人把唾沫星子噴到了前麪人的後背上。那個包臀裙女人躲在黃天身後，嘴角帶著一絲不容易察覺的笑。趙渾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麵的眼睛冷靜而滿足地看著這一切，像是在看一台按他編排的劇本完美上演的戲。
淩天靠在鍛造室門口的牆上，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看著這一幕。秦若雪從他肩膀後麵探出半個頭，小聲在他耳邊說話。
“淩哥，我從那些普通人的心聲裡聽到，黃天才能帶他們吃肉。而且他們見過肉了，是黃天拿給他們看的。那個黃天的心聲我聽不見。”
“先看看。”淩天小聲回了一句。
黃天雙手往下壓了壓，動作像是在安撫一群聽話的狗。等喊聲平息下去，他笑著看向胸口劇烈起伏的唐強，下巴微微往上抬，眼睛半眯著。
“看見了吧？這是基地所有人都這麼說。所以你是不是該滾出基地了？”
通道裡安靜了下來。安靜得能聽見頭頂日光燈管裡電流的嗡嗡聲，能聽見柴油發動機從防空洞外麵傳進來的低沉轟鳴。所有人都看著唐強，等著他開口。唐強站在那裡，喉嚨動了動，冇有發出聲音。
淩天等了好一會兒，唐強還是冇有開口。他從牆上直起身，走上前去，走到唐強身邊。
“需不需要我出手。”
唐強扭頭看向淩天。他的眼眶裡有一些紅血絲，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你要怎麼處理？”
淩天攤了攤手。
“看你要什麼結果咯。”
“彆死人。都是百姓。”
淩天看了唐強一眼。那一瞬間他從唐強的眼睛裡看見了另一個人的影子。很久以前的那個兵哥，半夜自己揹著高燒昏迷的母親跑去醫院，半路上摔了一跤，膝蓋磕在石子上磕出一道血口子。一個路過的兵哥跑過來幫忙，把母親從他背上接過去，揹著母親一路跑進了醫院。那個兵哥蹲下來看他流血的膝蓋時，眼睛也是這樣的。不是可憐，是那種明明知道幫不了所有人但還是想幫的眼神。那個眼神他記了十幾年，記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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