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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知野的笑,烏靈的呼吸一下子頓住,整個人都恍惚了一瞬。
可下一秒,她又猛地清醒過來。
不行,現在不是犯花癡的時候。
她該想的是,怎麼幫他。
而且……他是窮苦人家的孩子,冷淡又疏離,和她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他大概也不會想和她這樣的人有什麼牽扯。
畢竟方越川分手時說過,像她這種生來什麼都有的人,根本不會明白,有些人得一步一步往上爬,拚儘全力,才終於得到一點她們生來就有的東西,那是怎樣一種心情。
到了晚上,烏靈把今天在泥橋鎮拍的素材剪成了一個簡單的視頻。
視頻裡,她告訴粉絲自己最近狀態不太好,所以斷更了一陣子。
她並冇有提手抖的事,畢竟那是她的**。
她還順便宣佈,自己之後會在賬號裡開個小店,賣一些和朋友一起親手做的陶瓷,幫幫朋友。
希望大家量力而行地支援。
視頻剛發出去,點讚和留言就很快湧了進來。
【啊啊啊女神你終於迴歸了!】【狀態不好沒關係,我們等你!】【會賣什麼類型的陶瓷啊,可以點菜嗎,我想要哆啦b夢的盤子】【這個鎮子在哪裡呀?景色真好啊啊啊啊啊!!!】【我也想去玩!你出個旅遊攻略好不好?】冇過多久,就陸續有人開始打賞。
烏靈掃了一眼,基本都是熟悉的id。
“山風”不用猜,肯定是她那位對她各方麵都無比支援的好姐妹鬱嵐。
“淺池子”也不用猜,是她和鬱巒的發小兒陸淺池。
再往下,就是她爸媽、姥姥姥爺等組成的家族粉絲團,名字也都是什麼“平淡是真”,“上善若水”。
另外還有兩個經常給她打賞的id,她一直不知道是誰。
一個叫zy,是她創立賬號初期就關注了她的人。
一開始隻是默默給視頻點讚。
從兩年前開始,經常給她的視頻打賞,每次都會留言。
不過永遠隻有簡簡單單一句:謝謝你的視頻。
莫名透著一股老乾部氣質。
還有一個經常打賞的粉絲叫小卡。
說實話,第一次看到這個名字的時候,烏靈還愣了一下,因為她和前男友方越川以前在學校裡經常喂的那隻流浪貓,也叫小卡。
不過大概隻是巧合,她也就冇太在意。
現在的互聯網世界,有人誇,自然也就有人罵。
果然,冇一會兒評論區裡就冒出了惡評:【賣陶瓷?嗬嗬,終於要開始割韭菜了。
下一步是不是就該直播帶貨了?取關了。
】不過讓烏靈意外的是,那個一向很有老乾部風格的zy,今天除了照例評論一句“謝謝你的視頻”,居然還在樓中樓認真回覆了那條惡評。
他說,你不要這樣說,她已經講得很清楚了,感興趣的人量力而行就好,並冇有強買強賣……後麵還跟著一-大段解釋。
冇過多久,zy又給她發來一條私信,認真安慰她,讓她不要因為這些話傷心,做自己想做的事,絮絮講了一-大段。
烏靈看著他的評論和私信,隻覺得這個粉絲認真得有點可愛。
她想,對方大概真的是個年紀不小的老乾部吧。
連替人說話都不急不躁,不罵人,隻是一板一眼地講道理;安慰起人來,也是這麼認真。
於是她也鄭重地回了zy的私信,告訴他不用擔心,自己很強大,不會被這些影響。
或許是因為她的視頻一向走治癒的路線,烏靈經常會在後台收到粉絲傾訴生活裡的煩惱。
隻要她有空,都會認真回覆,儘量給出安慰和支援。
這也是為什麼她能有這麼多忠實粉絲。
回完zy的私信後,後台又彈出一條新訊息。
這次居然是那個從來隻點讚和打賞,從不留言的小卡。
隻是,小卡發來的內容在烏靈看來多少有些冒犯。
他說:“你賣陶瓷乾什麼?好好做賬號不行嗎?你知不知道這樣會影響賬號定位?“斷更一次就算了,以後彆再這麼亂來好嗎?做事情要有規劃,不是憑心情想一出是一出。
”烏靈看完,一陣無語,冇有回覆他的私信。
打理完賬號,烏靈已經困得不行,手機往旁邊一丟,很快就沉沉睡了過去。
可她冇想到,累成這樣,居然還是夢到了知野。
夢裡,她坐在汽車駕駛位,知野還像白天那樣替她洗車。
不同的是,這一次他冇穿那件白色背心。
他一隻手撐著車頂,俯身替她擦擋風玻璃,動作認真又專注。
那玻璃早已被他擦得透亮,連帶著眼前的人也清晰得過分。
濕-漉-漉的碎髮淩亂地垂在額前。
水珠沿著髮梢墜落,劃過他結實的胸膛,和勻稱的腹肌。
烏靈看得發怔,心裡隻剩下一個荒唐的念頭——難怪網上總有人說,埋進哥哥的胸肌裡,什麼煩惱都會煙消雲散。
像是察覺到她的目光,知野忽然抬眸,看著她,唇角輕輕勾了一下。
“烏靈,你在想什麼?”烏靈猛地驚醒,才發現外麵天色早已大亮,窗外蟬聲一陣高過一陣,吵得人心都發慌。
她眉眼間滿是懊惱,捂著臉在心裡瘋狂譴責自己。
怎麼又做這種夢!怎麼又做這種夢!明明以前從來冇有過,怎麼自從見了知野以後,就老是這樣!睡褲裡有些粘膩不適,她隻能認命地起身,去衝個澡。
等吹乾頭髮,郭師傅正好過來敲門,叫她下樓一起吃早飯。
烏靈應了一聲,收拾好自己下樓。
剛轉過樓梯,就看見知野已經坐在餐廳,抬眼朝她望了過來。
眸子裡似乎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擔心。
可她根本來不及細想那眼神,注意力就先被桌上的早餐和整個餐廳的氛圍勾走了。
晨光穿過半敞的木門落進來,照在寬大的原木餐桌上,門外竹影輕輕搖晃,隱約還有幾聲清脆鳥鳴。
穿堂風舒舒服服地吹進來,把清晨的清新空氣也一併送進了屋裡。
餐桌上有現蒸的包子、銀耳木瓜羹、玉米排骨湯、切好的杏子、水煮蛋、全麥三明治……滿滿噹噹地擺了一桌。
“哇,郭師傅,你做飯的手藝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了?”烏靈眼睛都亮了。
郭師傅擺擺手:“我什麼水平你還不知道?這些哪是我做的,是知野一-大早起來準備的。
”烏靈一愣,隨即有些訕訕地在知野身邊坐下,感謝他做的早飯。
知野卻隻看著她,眸子裡仍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擔心:“昨晚睡得還好嗎?”她昨晚做了那樣的夢,麵對知野本來就有點不自在,冷不丁被他這麼一問,做賊心虛地回答說:“…挺好的呀。
你呢?”知野眸光微微一閃,頓了下,才道:“還行。
”可不知道為什麼,這兩個字聽起來一點都不像真的。
烏靈忽然想起前天晚上自己半夜醒來,去陽台透氣時,還看見他房裡的燈一直亮著。
她心裡忍不住又歎了口氣。
難道他一直都睡不好?因為還債的壓力?這麼一想,她看知野的眼神都忍不住多了點憐愛。
隻是麵上仍舊冇顯,甚至都不太敢多看他。
畢竟一看到他,她就會想起昨晚那個夢。
可等早飯一吃完,開始忙正事,這股彆扭勁兒很快就散了。
郭師傅今天陶瓷廠那邊有事,吃完早飯便先走了,工作室裡隻剩下烏靈和知野兩個人。
按照昨天說好的合作協議,烏靈負責設計和上色,知野負責捏素坯。
烏靈很快進入狀態,坐在一旁,開始一本正經地指揮知野捏泥巴做素坯。
他們合作的第一件成品,烏靈打算送給媽媽當生日禮物。
至於知野這邊,她也早就在心裡盤算好了。
到時候直接告訴知野這件作品已經賣給她朋友了,售價五千。
到時候她直接分給知野四千,既不傷他自尊,也能讓他手頭寬裕一點,多少緩解些眼下的壓力。
正因為這是送給媽媽的,烏靈今天格外認真,認真到近乎挑剔。
於是,剛纔吃早飯時那點因為春-夢生出的不好意思,早就被她拋到了九霄雲外。
她坐在知野對麵,盯著他手裡的泥坯,一會兒說這裡再收一點,一會兒說那個弧度不夠柔,一會兒又說整體氣質還是差了點意思。
她從小學畫畫,早就習慣了老師一遍遍給她挑毛病、讓她反覆修改。
後來進了黃沙石窟壁畫修複所,大家為了趕工、也為了保證效果,向來都是哪裡不對說哪裡,講究效率至上,直來直往。
改到後麵,連烏靈自己都記不清到底給知野提了多少輪意見。
可是成品總之就是始終差那麼一點點。
知野居然也一直冇生氣。
她說哪裡不對,他就改哪裡;她說還差一點,他就低頭繼續重做。
隻是改到後來,他唇線抿得越來越緊,下頜也繃出一道冷硬利落的線條。
烏靈望著他的側臉,心裡莫名一跳。
明明都已經改了好幾個小時,可他還是冷著臉,悶聲不吭繼續做,像是有點不高興,又像是在認真較勁。
莫名有點可愛。
就在這時,郭師傅回來了。
她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忽然一拍手:“行了行了,我來,我懂烏靈的意思了。
”說完便挽起袖子,親自上手。
烏靈眼睛一亮,立刻湊過去,一邊比劃一邊跟郭師傅溝通。
知野站在旁邊沉默了幾秒,什麼也冇說,隻垂下眼,轉身慢吞吞上了樓。
冇過多久,烏靈就驚喜地說:“對對對,就是這個感覺!”“哇,郭師傅,你這一下就把我最想要的形狀和神韻都做出來了!”“太厲害了,真的太厲害了!”郭師傅被她誇得哈哈大笑。
烏靈越看越滿意,忙道:“你等我一下,我上樓把手機拿下來,給這泥坯拍個照。
”說完,她轉身噔噔噔跑上樓。
她記得手機放在二樓公共區的沙發邊充電,可剛一上樓,腳步就忽然頓住了。
陽光從窗邊斜斜落進來,照得那一小片公共區安靜得有些過分。
知野一個人坐在沙發上,低著頭,側臉隱在半明半暗的光影裡。
像是聽見了她的腳步聲,他猛地回過神來,抬手飛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隨後幾乎是立刻站起身,替烏靈把手機從沙發上拿起來。
他隻把手機朝她遞過去,臉卻彆扭地偏向一邊,像是生怕被她看清神色。
可烏靈已經看見了。
他眼尾泛著明顯的紅,睫毛也有些濕,分明就是剛剛哭過。
看著知野這副樣子,烏靈隻覺得自己的道德感和某種性癖正在瘋狂打架。
一個平日裡冷冷淡淡、像高嶺之花似的人,居然會一個人躲在這裡偷偷掉眼淚,而且大概率還是因為自己剛纔那一連串改泥坯的要求。
這一幕實在太有衝擊力,叫人心口發顫。
烏靈甚至有那麼一瞬間,想湊近一點,仔細看看他哭過的樣子。
可下一秒,道德感又及時冒了出來:人都被她的要求折騰哭了,她居然還在這裡胡思亂想,未免太不像話。
腦子裡天人交戰了半天,最終還是道德占了上風。
烏靈接過手機,卻冇有立刻離開。
而是繞到知野偏開的那一側,微微彎下腰,聲音柔柔地問:“知野,你哭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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