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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雪箋寄梅意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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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雪箋寄梅意綿長
又是深冬，小鎮的雪落得比往年更稠，蘇記繡坊的木窗上凝著一層薄霜，映著簷角的皚皚白雪，像極了永梅走後的每一個年尾。
陸知珩坐在繡坊的藤椅上，手裡捏著一張泛黃的素箋，是他前些日子整理永梅遺物時翻出的。箋上的字跡，是永梅中年時寫的，筆鋒依舊娟秀，卻藏著幾分滄桑，開篇便是那句“先生，歲月匆匆，又至年尾。簷角皚皚，拂雪問君安。”
他指尖摩挲著箋上的字，恍惚間，彷彿看見二十年前的永梅，獨自坐在繡坊裡，望著窗外的臘梅，寫下這些無人寄遞的思念。
“黃昏，風將流雲吹至山腰，也未尋到她喜歡的一抹胭紅。”陸知珩輕聲念著，眼底泛起濕意。他想起年少時，永梅總愛用胭脂點在臘梅的花瓣上，說這樣的梅，才添了幾分活氣。可那年他走後，繡坊裡再也冇見過那抹胭紅，就像他再也冇見過她年少時笑彎的眉眼。
“等待，是個浪漫且殘酷的詞語。”林晚秋端著一杯溫茶走過來，輕輕放在他手邊，“她等了你二十年，這等待裡，有少女的憧憬，也有女人的執念。”
陸知珩點頭，目光落在箋上的“冬寒深沉，臘梅已探至窗前，含苞蘸雪”，想起那個雪夜，永梅在繡坊裡等他的模樣。那時的臘梅，含苞蘸雪，像極了她懸著的一顆心，最終卻等來了一場空。“柳枝依舊搖曳，隻是，泛黃的葉脈似信箋堆滿江麵，過往耗儘的花開與蟬鳴，此刻皆付諸流水，一江凜冽，入目無可抵之岸。舊春，再也等不到，也聽不見。”
唸到這裡，他的聲音頓住了。那些年少時的花開蟬鳴，那些青石板路上的笑語，那些老槐樹下的梅花糕，終究都成了過往，像被江水捲走的落葉，再也尋不回了。
夜漸深，繡坊裡的燭火搖曳，陸知珩看著箋上的字，彷彿看見永梅在寒夜裡，握著一支嶙峋的筆，在回憶裡苦鑿月光。“朦朧中，有撲肩的梨花，有臥雨的小橋，有擋在額前的油傘……還有，南風向晚至晨曦微露都走不完的長巷；水仙在老牆上開花，燕子銜泥築巢，你把青梅醃得剛剛好，還笑著在壺間貼上：此生同杯，餘生同醉。”
他想起那個長巷，他們曾牽著手走了無數遍，南風吹著巷口的槐樹葉，水仙開在老牆上，他還傻乎乎地把青梅醃在罐子裡，說要和她喝一輩子的青梅酒。“隻是，後來很多年，醉的都是我一個人。”陸知珩苦笑，眼底的淚終於落了下來，“月光漫過四季，漫過無數寄不出去的字句，在長夜裡蒼白成你的名字。”
這些年，他也寫了無數封信，卻一封都冇寄出去，就像永梅那些藏在箱底的字句，最終都隻化作了心底的執念。
窗外的雪，敲打著繡坊的木窗，像叩響了南屏鐘，一聲聲，撞在人心上。“落雪叩響南屏鐘，相思如遙遙湖心的小舟，在歲月裡不斷泛起漣漪。一場大雪都封不停的過往，終將成為桎梏今生的一截尾骨。”陸知珩輕輕撫摸著牆上的《滿堂梅香》，那朵沾了血珠的梅蕊，在燭火下愈發鮮活，“我時常羨慕有風的日子，想念縱然吹不到你鬢邊的髮絲，但也能離你近一些。”
他曾無數次站在巷口的老槐樹下，看著繡坊的燈火，羨慕著能吹進繡坊的風，羨慕著能落在她窗前的雪，哪怕隻是這樣，也能離她近一點。
“擱筆，雲露微光，那便祝你餘生安康順遂，花開年年歲歲。”
唸完最後一句，陸知珩將素箋摺好，放進永梅的刺繡冊裡。冊子裡，夾著他當年寫的那句“山海自有歸期，風雨自有重逢，意難平終將和解，萬事終將如意”，也夾著永梅這一生的梅香與思念。
林晚秋走到他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她終究是釋懷了，你也該放下了。”
陸知珩抬頭，看向窗外的臘梅，雪光裡，那簇嫩黃的花瓣開得正盛，香氣漫過青石板路，飄向遠方。他想起永梅說過的，那些失去的會以另一種方式歸來，那些放不下的，終究會被歲月淡去。
“是啊，都放下了。”他輕聲說，眼底的悵惘化作溫柔，“她的餘生，雖冇有我的陪伴，卻有梅香繞膝，歲歲平安；而我的餘生，能守著這繡坊，守著她的梅香，便也足夠了。”
雪還在下，繡坊裡的燭火依舊明亮。素箋上的字，在月光下泛著溫柔的光，像永梅從未離開，隻是化作了巷間的梅香，歲歲年年，縈繞在青石板路上，縈繞在陸知珩的心底。
而那些藏在字裡行間的思念，終究都化作了一句祝福，飄向了歲月的深處：願你餘生安康順遂，花開年年歲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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