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樂二年,春。
京師,漢王府,寢殿。
一股子濃鬱的中藥味混著淡淡的血腥味,鑽得人鼻腔發酸。朱高煦猛地睜開眼,後腦勺的鈍痛像是有根燒紅的鐵釺子,狠狠紮進天靈蓋,疼得他齜牙咧嘴,忍不住罵了句:“操,哪個龜孫敢砸老子的頭?”
話音剛落,一個尖細的哭腔立刻響起來:“王爺!您可算醒了!您要是再不醒,奴才就得跟著您一起抹脖子了!陛下都在宮裡頭髮脾氣,說要親自過來拆了漢王府呢!”
朱高煦懵了。
王爺?陛下?
這什麼古裝劇片場?道具挺逼真,內侍的哭腔也夠專業,就是這床板硬得硌腰,不如他超市員工宿舍的彈簧床舒服。
他撐著身子坐起來,餘光掃過四周——雕花木梁繪著纏枝蓮紋,明黃紗帳垂落如瀑,床頭擺著鎏金銅爐,地上鋪著羊毛地毯,連伺候的小內侍都穿著一身青色錦緞宮裝,發冠束得板正。
絕不是片場。
下一秒,海量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灌進他的腦海裡,衝得他眼前發黑。
大明,永樂二年。
他是朱棣的嫡次子,漢王,朱高煦。
靖難之役裡衝鋒陷陣的悍將,數次救下朱棣性命,軍功赫赫。
也是被老爹一句“世子多病,汝當勉之”畫餅畫了半輩子的冤種,更是未來被親侄子朱瞻基扣進銅缸,架上火炭烤成“瓦罐雞”的倒黴蛋!
“我靠——!”
朱高煦發出一聲靈魂呐喊,瞬間從床榻上彈起來,又因為後腦劇痛摔回去,捂著脖子瘋狂摸自己的身子,“冇被穿缸!冇被架火!還活著!老子還活著!”
穿越了,穿成朱高煦了,穿成那個曆史上被烤成瓦罐雞的朱高煦了!
朱棣你個老騙子!畫餅害人啊!世子多病關我屁事?勉個屁!
朱瞻基你個小陰貨!叔侄情誼喂狗了?居然把親叔叔烤了!還是瓦罐雞!聽著就香……呸!聽著就慘!
21世紀大型連鎖超市的夜班管理員,上輩子最大的夢想是攢夠錢開個小超市,躺平擺爛過一生,結果加班猝死,一睜眼成了大明最慘王爺,未來的“瓦罐雞原材料”。
老天爺,你這是玩我呢?
就在他內心瘋狂吐槽的時候,腦海裡突然炸響一聲清脆的“叮咚”聲,像是超市收銀台的掃碼提示音,緊接著,一塊半透明的藍色麵板憑空浮現在他眼前:
超級便民綜合超市·係統綁定成功
宿主:朱高煦
身份:大明永樂朝·漢王
超市解鎖狀態:全品類開放(食品區/生鮮區/百貨區/五金區/農資區/醫藥區/日化區/酒水飲料區/小家電區)
物資取用規則:心念一動,無限取用,無空間/重量限製
重新整理規則:每日淩晨0點,基礎物資自動重新整理;特殊物資(軍工/良種/化肥)完成任務解鎖
當前可領取新手禮包:康師傅紅燒牛肉麪×10、雙彙王中王×10、550ml礦泉水×20、碘伏×1、紗布×1卷
朱高煦瞪圓了眼睛,手指在空中虛抓了一下,麵板跟著晃了晃,真實得不像話。
他嚥了口唾沫,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心裡默唸:“康師傅紅燒牛肉麪,泡好的!”
下一秒,一碗冒著熱氣、湯汁濃鬱的紅燒牛肉麪,“啪”的一聲出現在他手中,筷子都插得整整齊齊。
濃鬱的牛肉香味瞬間壓過了寢殿裡的中藥味,勾得他肚子咕咕直叫。旁邊的小內侍小豆子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張成了“O”型,腿一軟差點跪下,哆哆嗦嗦地指著那碗麪:“王、王爺……這、這是何物?怎、怎會憑空出現?”
朱高煦冇理他,先嗦了一大口麵,筋道的麪條裹著濃稠的湯汁,瞬間熨帖了他穿越後的惶恐和饑餓。他又咬了一口火腿腸,滿嘴肉香,差點哭出來。
活了!真的活了!有超市在手,本王不僅能活,還能活得風生水起!
方便麪、火腿腸、礦泉水,以後頓頓有肉吃,再也不用吃明朝的粗茶淡飯了!
醫藥區有消炎藥、止痛藥,打仗受傷也不怕死了!五金區有鋤頭、鐮刀,搞農業也冇問題!
還爭個屁的皇位!當皇帝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天天批奏摺看到眼瞎,還要防著兄弟兒子造反,最後還得被烤成瓦罐雞!
皇帝?狗都不做!本王這輩子,就想擺爛!就想就藩!就想靠著超市吃香的喝辣的,安穩活到九十九!
一碗麪嗦完,朱高煦抹了抹嘴,把空碗往旁邊的矮幾上一放,心裡的焦慮和恐懼瞬間煙消雲散,隻剩下襬爛的決心。
就在這時,寢殿外突然傳來一陣地動山搖的怒吼,震得窗欞嗡嗡作響,連房梁上的灰塵都掉了下來:“逆子!朱高煦!你個混賬東西!給朕滾出來!”
是朱棣!
朱高煦的身子瞬間僵住,腦海裡立刻浮現出那個身材魁梧、眼神如刀、一言不合就拔劍砍人的永樂大帝。
來了來了!畫餅老爹上線了!
肯定是為了今天朝堂上的事!本王剛穿越過來,原身就乾了件大事——頂撞太子朱高熾,掀了禦案,還喊出“皇位誰愛坐誰坐”,這不找死嗎?
完了完了,第一次見麵就被老爹記恨,瓦罐雞套餐是不是要提前上線了?
他剛收拾好臉上的表情,寢殿的大門就被人一腳踹開,朱棣一身明黃色龍袍,麵色鐵青,怒氣沖沖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姚廣孝、張輔等一眾文武大臣,個個神色肅穆。
朱棣走到床榻前,居高臨下地盯著朱高煦,眼神裡的怒火幾乎要把人燒穿:“逆子!你可知罪?”
朱高煦心裡咯噔一下,趕緊從床榻上下來,規規矩矩地拱手行禮,臉上擺出一副認錯的乖巧模樣,心裡卻在瘋狂吐槽:兒臣知罪知罪,不該掀禦案,不該頂撞太子,更不該讓你冇麵子!但本王就是不想當皇帝,你能奈我何?
“兒臣知罪。”朱高煦低著頭,語氣誠懇,“兒臣不該在朝堂之上喧嘩失禮,不該頂撞太子大哥,更不該口出狂言,惹父皇動怒。”
朱棣冷哼一聲,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的火氣倒是消了幾分。往日裡這逆子,仗著靖難之功,驕橫跋扈,眼睛長在頭頂上,彆說認錯,就算是做錯了,也得梗著脖子犟半天,今天怎麼這麼安分?
“知罪就好。”朱棣的語氣稍緩,卻依舊帶著威嚴,“太子仁厚,體弱多病,不堪重負。朕當年靖難,你身先士卒,衝鋒陷陣,數次救朕於危難之中,軍功赫赫,朝野皆知。”
來了!
經典畫餅名場麵!
朱高煦的耳朵豎得老高,心裡默唸:汝當勉之,汝當勉之,汝當勉之!
果然,朱棣緩緩開口,說出了那句改變原身一生的話:“世子多病,汝當勉之。 這大明的江山,將來未必不能是你的。”
話音落下,寢殿裡的文武大臣都屏住了呼吸,眼神各異。姚廣孝撫著鬍鬚,若有所思;張輔麵露喜色,似乎覺得漢王當太子實至名歸。
所有人都以為,朱高煦會欣喜若狂,會跪地謝恩,會再次燃起爭儲的野心。
可下一秒,朱高煦猛地抬起頭,臉上露出驚恐的表情,像是聽到了什麼洪水猛獸,連連擺手,語氣激動到甚至帶著一絲哭腔:“父皇!萬萬不可!您可彆害兒臣啊!”
朱棣:“???”
姚廣孝:“???”
張輔:“???”
滿殿文武:“???”
這還是漢王嗎?
朱高煦一把抓住朱棣的胳膊,眼神真摯到堪比戲精附體,字字泣血:“父皇!兒臣是什麼人,您還不清楚嗎?兒臣就是個粗鄙武夫,隻會騎馬打仗,舞刀弄槍,連字都認不全幾個,哪懂什麼治國理政?”
“您讓兒臣當太子,讓兒臣繼承大統,那不是把大明的江山往火坑裡推嗎?那不是讓兒臣往死路上走嗎?”
他指著自己的腦袋,繼續哀嚎:“兒臣腦殼冇包!真冇包!皇帝那位置,誰愛坐誰坐,兒臣是萬萬不敢坐的!”
老東西,想給本王畫餅?門都冇有!瓦罐雞的下場本王記一輩子!
治國理政?批奏摺?早朝?彆逗了,本王連超市的進貨報表都懶得看,還看你那滿篇之乎者也的奏摺?
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天天防著這個防著那個,最後落個被烤的下場,傻子才當皇帝!
朱棣被他這番話噎得半天說不出話,手指著朱高煦,氣得渾身發抖:“你、你……你真是朕的好兒子!朕苦心栽培你,你居然說自己腦殼冇包?居然說皇帝誰愛坐誰坐?”
“朕告訴你,朱高煦!朕的兒子,豈能做那閒散王爺?這太子之位,你不坐也得坐!”
“父皇!您要是逼兒臣,兒臣就死給您看!”朱高煦一咬牙,作勢就要往旁邊的柱子上撞,心裡卻在想:裝的,都是裝的,你看本王敢不敢真撞?反正你捨不得殺我,靖難還得靠我打仗呢!
果然,朱棣立刻喝止:“放肆!給朕站住!”
姚廣孝連忙上前,拉住朱棣的胳膊,低聲勸道:“陛下,息怒。漢王殿下許是剛醒,心緒不寧,一時胡言亂語。不如先讓殿下休養幾日,再從長計議。”
朱棣深吸一口氣,狠狠瞪了朱高煦一眼,心裡又氣又疑。這逆子,到底是真的不想當太子,還是欲擒故縱?
“罷了!”朱棣甩袖,“朕給你三日時間反省!三日之後,朕再來看你!若是還敢說這種混賬話,朕定不饒你!”
說完,朱棣帶著文武大臣怒氣沖沖地走了。
寢殿裡終於安靜下來。
朱高煦鬆了口氣,癱坐在床榻上,拍著胸口直呼驚險。小豆子湊上來,一臉崇拜又畏懼地看著他:“王爺,您、您剛纔也太勇了!居然敢跟陛下說不想當太子!”
朱高煦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記住,今天的事,不許對外說一個字。尤其是那碗麪,還有本王的‘機緣’,若是泄露半個字,割了你的舌頭,扔去喂狗。”
小內侍嘴嚴點,才能留著小命。超市是本王的底牌,絕對不能暴露,就說是神仙賜的機緣,糊弄糊弄得了。
小豆子嚇得“噗通”一聲跪下,連連磕頭:“奴纔不敢!奴才什麼都冇看見!什麼都冇聽見!奴才一定守口如瓶!”
“起來吧。”朱高煦揮揮手,心念一動,取出一瓶可樂,擰開瓶蓋,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
冰涼的氣泡在喉嚨裡炸開,爽得他打了個嗝。
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他身上,溫暖而愜意。
朱高煦靠在床榻上,看著手中的可樂瓶,嘴角揚起一抹愜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