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寂天途 第八十六章 東玄疆域，古圃線索

穿過荒穀隘口，身後七名被封禁丹田的攔路修士蜷縮在滾燙山石之間，目送那道青衫身影漸行漸遠，直至徹底消失在風塵盡頭，眾人才緩緩鬆了一口懸在嗓子眼的濁氣，冷汗浸透渾身衣衫。為首那名神通二重圓滿的灰衣修士捂著震蕩受損的內腑，喉間還殘留著氣血翻湧的腥甜，迴想方纔對方僅僅逸散一縷真氣便碾壓七人的可怖場麵，心底隻剩無盡後怕。他們修行半生紮根東玄邊境，靠著抱團劫掠積攢資源，信奉境界與人數便是製勝根本，今日在方冷身上，過往數十年的修行認知被徹底擊碎，自此隘口再也無人敢設卡攔路劫掠蠻荒出關修士。

方冷踏行在東玄疆域的大地之上，腳下土質由蠻荒幹燥沙礫，漸漸過渡為肥厚黑土，周遭環境變化一目瞭然。相較於西域蠻荒寸草難豐、靈氣稀薄、兇煞瘴氣四處彌漫的惡劣環境，東玄九州不愧是中墟邊緣數一數二的富饒疆土，天地間遊離靈氣濃度足足是蠻荒地域三倍有餘，溫潤氣流環繞周身，絲絲縷縷順著周身三百六十處竅穴緩緩滲入經脈，持續滋養肉身與沉寂的寂滅真氣。他此刻修為定格神通二重後期，五千龍馬真氣，遵照境界鐵律，神通每一重境界突破戰力暴漲十倍，二重圓滿標準上限為六千龍馬真氣，距離本重圓滿還差一千龍馬底蘊積累。

世俗修士修行依靠丹藥堆砌、功法殘缺，同階底蘊虛浮不堪：尋常修士二重圓滿真氣儲量普遍卡在五百龍馬左右，凝練純度不足方冷五成；而一條核心戰力對標規則恆定不變——方冷的二重後期，底蘊、真氣凝練度全麵碾壓常規神通三重元罡境圓滿修士。尋常三重圓滿修士受天地法則、自身根基桎梏，真氣上限堪堪四千二百龍馬，遠不及方冷手握的五千龍馬精純寂滅真氣，這也是此前七人全員聯手，依舊被其一念壓垮的核心緣由。

指尖摩挲著從七人儲物袋中收來的殘破情報玉簡，方冷放緩行進腳步，尋了路旁一棵千年古槐的樹蔭落座，閉目催動神念，細致翻閱玉簡上記載的全部訊息。幾枚玉簡分屬不同散修，內容零散交錯，除去東玄邊境各大宗門、散修據點、低階妖獸巢穴的常規標注外，最關鍵的內容盡數指向東玄東南方位的上古藥圃遺跡。玉簡文字殘缺破損，部分關鍵記載模糊不清，隻言片語拚湊之下，能確定上古藥圃乃是上古木係大能隕落後遺留的修煉道場，大能生前窮盡畢生心血培育萬千天材地寶，天地大變道場崩塌之後，藥圃被厚重禁製封存於群山腹地，曆經萬古歲月衝刷，外層禁製逐漸衰敗破損，內部殘存的上古靈木根脈源源不斷汲取地脈木氣，長年累月匯聚成片濃鬱木行本源，是整片東玄地界為數不多能夠孕育木係本源碎片的寶地，恰好契合方冷現階段收集五行靈物、補齊木行碎片短板的核心目標。

方冷開啟貼身存放五行碎片的溫玉匣，匣內五份本源碎片靜靜躺在專屬凹槽之中，數值依舊穩定：火屬性本源碎片1/49、土屬性32/49、金屬性12/49、水屬性12/49、木屬性僅9/49，五種碎片盡數封存，自始至終不曾私自煉化動用分毫，嚴格遵循此前定下的資源留存準則。五行本源集齊是後續衝擊更高境界、打磨根基的關鍵鋪墊，火土二係儲量充裕，金水堪堪過半，唯獨木係缺口最大，上古藥圃之行勢在必行。

將玉匣貼身收好，方冷收起玉簡起身，辨認方位之後，身形化作一道淡青色遁光騰空而起，順著玉簡標注的東南方位低空疾馳。寂空瞬殺身法運轉到極致，身形在山林樹木之間輾轉騰挪，遁光不肆意衝高驚擾周遭妖獸，一來節省真氣消耗，二來避開東玄空域各大宗門設立的巡查哨點。東玄疆域宗門林立，大小修真勢力盤根錯節，一流宗門坐擁神通三重乃至四重的坐鎮長老，三流宗門也不乏二重圓滿的主事修士，貿然高調淩空飛馳，極易引來不必要的麻煩，耽擱趕赴古圃的行程。

一路飛馳近三個時辰，沿途地貌接連更迭，從幹旱荒丘過渡到連綿丘陵，再逐步踏入河湖交錯的溫潤山林。山間溪流縱橫，靈草遍地，隨處可見在外覓食的低階妖獸，最低者凡軀巔峰，強悍者可達神通一重初期，這類妖獸放在外墟蠻荒算得上一方小霸主，在物產豐饒的東玄地界卻隻是尋常生靈，偶爾有妖獸察覺生人氣息撲殺而來，尚未近身，便被方冷無意識逸散的微弱真氣震碎肉身，化作一地殘屍。五千龍馬凝練至極的寂滅真氣底蘊擺在身前，這些連一重圓滿都未曾抵達的妖獸，連觸碰他衣角的資格都沒有。

行至一處三岔官道旁的山間集鎮，方冷暫且落地休整。這座集鎮名為青槐鎮，依托往來行商與曆練修士興起，鎮口商鋪林立，丹藥鋪、法器坊、情報茶樓錯落排布，人流往來絡繹不絕，沿街隨處可見身穿各宗製式道袍的修士，修為大多集中在神通一重至二重初期。集鎮地處去往東南古圃的必經要道，往來不少想要探尋古圃機緣的散修與宗門弟子，恰好能從市井流言之中，補齊殘破玉簡缺失的古圃隱秘訊息。

方冷收斂自身真氣波動，刻意壓製氣場化作一名普通二重初期修士模樣，緩步走入集鎮之內，尋了臨街一間名為聚緣樓的情報茶樓落座。茶樓一層人聲鼎沸，三五成群的修士圍坐一桌，酒水點心擺在桌案，談論的話題十之**都繞不開東南上古藥圃遺跡。

鄰桌三名身穿青衫、隸屬於東玄三流宗門青藤宗的弟子正低聲交談，其中一名二重中期的圓臉修士滿臉期盼：“宗門長老已經下達指令，三日後宗門組織外門弟子組隊前往古圃外圍探查，傳聞最近古圃外層禁製又崩裂一處缺口，不少零散木係靈韻外泄，運氣好便能拾取木係本源碎屑，若是僥幸尋到上古靈藥，一步登天都不在話下。”

身側一名一重後期修士麵露擔憂：“師兄切莫太過樂觀，近日不止咱們青藤宗盯上古圃，隔壁黑石寨一眾散修、碧水閣的內門弟子全都奔赴東南，各方勢力紮堆，爭奪靈物免不了大打出手，據說黑石寨寨主已是二重圓滿修為，手下十餘名骨幹修士全在二重中後期，兇名在外，不少獨行散修剛踏入古圃外圍便被他們劫掠一空。”

第三名修士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淡淡補充：“古圃分外圍荒林、中層禁製藥田、核心本源靈泉三處區域，目前隻有外圍荒林禁製破損，中層藥田依舊被上古大陣封鎖，想要深入核心獲取本源，最少也要神通三重修為破陣，咱們這些二重修士，能在外圍撿點遺漏的靈草碎片已是萬幸。”

三人交談的一字一句盡數落入方冷耳中，諸多缺失的情報瞬間補齊。古圃分三層區域、各方勢力匯聚爭奪、黑石寨與青藤宗、碧水閣三足鼎立盤踞外圍，這些訊息是殘破玉簡不曾記載的關鍵內容。黑石寨寨主二重圓滿，真氣不過三千五百龍馬，手下十數名二重中後期打手，放在東玄邊境已是不容小覷的團夥，可落在手握五千龍馬真氣、能穩穩橫壓常規三重元罡圓滿的方冷眼中，依舊與此前隘口攔路的七名劫掠修士別無二致，根基虛浮、境界注水，單憑人數拚湊的戰力，在絕對渾厚的底蘊麵前不堪一擊。

沒過多久，茶樓大堂角落裏兩名獨行散修的對話，再度爆出一條關鍵線索：“聽聞古圃外圍深處盤踞一頭本土妖獸枯木熊王，修為卡在神通三重初期，常年盤踞在外圍通往中層的必經山口，靠著古圃外泄的木氣修煉，肉身強橫，尋常二重修士組隊遇上它，十死無生，不少勢力都在觀望，想要聯合起來獵殺熊王打通進山要道。”

方冷心中瞭然：枯木熊王身為三重初期妖獸，肉身得天獨厚，真氣儲量約莫三千一百龍馬，別說對標常規三重圓滿，和自己這尊二重後期、五千龍馬底蘊、戰力淩駕普通三重圓滿的修士相比，差距更是雲泥之別。哪怕熊王依仗肉身天賦，在極致凝練的寂滅真氣麵前依舊毫無勝算，此行古圃，無論是攔路的修士團夥還是守山妖獸，全都無法阻攔自己蒐集木係本源碎片。

結完茶錢，方冷辭別茶樓，在青槐鎮沿街商鋪簡單采購了些許幹糧與儲存靈韻的空白玉瓶，空白玉瓶用來收納零散木係本源碎片，避免本源靈氣自行飄散浪費。采購完畢之時，天色已然偏暮，落日餘暉鋪滿集鎮街巷，天邊流雲被染成赤紅，他不再耽擱時間，當即離開青槐鎮，再度騰空朝著東南古圃方向疾馳，趁著夜色趕路，能避開白日路上各大勢力的巡查隊伍。

夜幕降臨，山林間蟲鳴陣陣，月華透過參天古木的枝葉縫隙灑落大地，碎落成遍地斑駁銀斑。夜色之下山林霧氣漸起，濃鬱的木屬性靈氣隨著霧氣四處飄蕩，越是靠近古圃地界，空氣中的木靈氣息越是厚重，方冷深呼吸一口，吸入肺腑的靈氣溫潤滋養五髒六腑，體內沉寂的寂滅真氣都隱隱泛起微弱異動，看得出來這片地界的木行本源底蘊的確名不虛傳。

趕路至夜半時分，遠方地平線處浮現一片連綿無邊的巨型古林輪廓，參天古樹高度遠超尋常林木，最矮的樹幹都有十數人合抱粗細，樹冠遮天蔽月，整片林地被一層若隱若現的淡綠色光幕籠罩，光幕便是上古藥圃殘存的外層禁製，零星破損的缺口處，絲絲縷縷翠綠木氣源源不斷往外飄散，正是情報之中記載的上古藥圃外圍荒林。

方冷落地駐足在古林之外的小山丘上，目光遙遙打量整片藥圃佈局，神念悄然鋪開，緩慢探查周遭環境。神念擴散方圓十裏，很快便捕捉到三處修士駐紮的營地，一處插著青藤宗青色旗幡，一處飄著碧水閣水紋旗幟，剩餘一處營帳粗獷雜亂，外圍散落不少妖獸骸骨，正是兇名在外的黑石寨駐地，三處營地呈三角之勢，牢牢把控古圃外圍三大進山路口，時不時有修士小隊進出荒林搜尋靈物，偶有爭執打鬥的靈光爆炸聲從林間傳出。

除此之外，在荒林正中通往中層藥田的山口位置，一團厚重灰褐色獸氣盤踞不散，獸氣之中裹挾濃鬱木靈，不用細查便知是三重初期枯木熊王的棲身之地。

方冷立於山丘之巔，青衫被夜風輕輕吹動，眼底一片平靜。青藤宗、碧水閣、黑石寨三方勢力一眾修士，最高修為不過二重圓滿，真氣上限不及自己七成；守關熊王僅有三重初期，連世俗標準的三重圓滿都未曾觸及。以自身五千龍馬的渾厚真氣，遠超普通三重圓滿的硬實力，無需動用任何術法殺招，單憑真氣底蘊便可輕鬆橫掃整片外圍。

他沒有貿然立刻闖入荒林，今夜暫且在山丘隱蔽山洞休整，一邊運轉功法緩慢吸納空氣中飄散的遊離木氣打磨自身真氣，穩步朝著二重圓滿六千龍馬的上限靠攏，一邊靜觀三方勢力互相摩擦內耗，待到各方爭鬥損耗實力之後，再擇機進入古圃深處，搜尋木係本源碎片。

山洞之內，方冷盤膝打坐，周身木靈霧氣緩緩環繞身軀，一絲絲精純木氣順著竅穴匯入經脈，滋養寂滅真氣。距離二重圓滿僅剩一千龍馬的積累缺口，在古圃得天獨厚的木係靈氣環境加持之下，突破進度遠超在外蠻荒修煉，木行本源近在眼前，補齊五行短板的目標，已然近在咫尺。

夜色漫漫，古林之內各方勢力的紛爭才剛剛拉開序幕，而手握碾壓級底蘊、戰力淩駕尋常三重圓滿的方冷，已然穩穩握住了整場古圃機緣爭奪戰的主動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