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寂天途 第八十章 古壇慘紋，地脈餘韻

夜色覆壓西域蠻荒，無盡戈壁沉寂如荒古長眠。

晚風穿掠殘垣斷壁，捲起細沙簌簌作響，整片先民古墟陷入一片幽暗靜謐。唯有天穹垂落的淡淡星輝，灑落斑駁光點，落在遍地廢墟亂石之上，映照出萬古滄桑的荒涼。

方冷步履輕緩，踏碎滿地夜色，身形如一抹淡青流影，在層層殘破石屋之間穿行而過。四千龍馬真氣全然斂於丹田胎府，周身氣機隱入山石地氣，無半點修士靈力外泄。【寂道天經】打磨的渾圓道心，讓他在這荒蕪險地依舊沉穩鎮定，神識悄然鋪展，籠罩周身百丈疆域，每一步前行皆勘透地底暗湧、殘陣餘威、潛藏生機與殺機。自踏入這片先民古墟以來，一路所見盡是傾頹房舍、鏽蝕殘器、風化斷柱。曾經繁華聚居的先民疆域，曆經不知多少歲月輪轉、天地浩劫，最終盡數覆滅於此，隻留滿目瘡痍，沉默承載著逝去文明的餘燼。一路走來沿途散落不少鏽蝕的先民農具、殘破青銅器皿，大多靈氣散盡淪為凡鐵，方冷目光掃過便徑直掠過，這些凡俗物件入不了他的眼，唯有蘊含五行本源的靈碎纔是此行隱性目標。

一路縱深向前約莫數裏，周遭殘破民居漸漸稀少，地勢緩緩抬升，一座巨大的半坍塌石台自荒墟中心拔地而起，巍峨厚重，哪怕曆經萬古風沙剝蝕，依舊難掩昔日恢弘氣派。這便是情報玉簡標注的——上古先民祭壇。整座祭壇由無數丈許見方的玄黑岩塊堆砌而成，石台基底紮根大地深處，順著天然地脈走勢修建，雄渾厚重，鎮壓一方水土地氣。祭壇頂層大半已然坍塌，半邊台麵崩落塌陷，墜入下方深穀，隻剩半邊殘缺台麵孤懸夜色之中，嶙峋險峻，孤寂矗立。石台表層布滿密密麻麻的古老紋路，紋路斑駁模糊，大半被風沙抹平，殘存線條晦澀古樸，絕非當今人族修行符文體係，帶著一種原始、蒼茫、貼近天地本源的獨特韻律，依稀能從紋路走勢看出先民當年引地脈、祭山川的古老祭祀法門。

方冷緩步踏上祭壇石階，石階微涼，觸感厚重堅實，每一塊岩石都浸透無盡歲月沉澱的地脈氣息，腳踩其上，隱約能感受到地底深處緩緩流淌的渾厚地氣，沉穩綿長，亙古不息。越往高台頂層走去，大地本源氣息越發濃鬱，方冷目光沉靜，緩緩掃過殘存的祭壇台麵。台麵之上，隱約留有數道深淺不一的掌印、拳痕，還有幾道狹長的兵刃劈斬溝壑，痕跡深深嵌入堅硬岩麵，顯然這裏曾爆發過極其慘烈的巔峰廝殺，大戰餘威震蕩古今。無數歲月流逝，殺伐戾氣早已被地脈淨化、荒風吹散，唯獨這些深刻入石的戰痕，默默留存至今，訴說著上古先民覆滅之前的驚天動蕩。方冷指尖輕點石麵，寂滅微光一閃而逝，短暫迴溯一絲殘留歲月氣息，隻窺見戰火燎原、族群四散的零碎畫麵，轉瞬便歸於虛無。

方冷駐足殘破台心，微微閉目，一縷極淡的寂滅道韻悄然探出，溫柔滲透周遭岩塊紋理，不破壞古跡結構，不攪動殘存地脈，隻是靜靜感知這片祭壇留存的天地餘韻。片刻之後，他緩緩睜眼，眸中靈光平靜無波：“此地曾長期祭祀地脈天地，引四方地氣匯聚，是整片古墟的地脈核心。”

也正因長期聚納大地本源，這片祭壇岩層之內，沉澱孕育了大量土行本源精粹。方冷目光落向台邊裂縫、石階夾縫、基石缺口等處，視線細致入微，不放過任何一處細微角落，諸多岩石縫隙之中，零星嵌著不少灰黑細礫，質地凝練，氣息厚重，正是磐元碎礫。他抬手輕揮，一縷柔和真氣流淌而出，小心翼翼掃過層層石縫，簌簌聲響裏，數十枚細碎土靈礫石順著岩縫脫落，盡數被真氣托浮半空，在星輝之下微微發亮。

一番清點，此番一共收獲二十三枚磐元碎礫，盡數納入備好的專屬玉匣之中妥善封存。方冷心中暗記五行蒐集規矩：單係集齊四十九枚碎片方纔達標，往後等到神通五重天人圓滿，再動用寂淵古印、鎮天尺配合熔煉本源真核，現下隻收納、不煉化，隨緣拾取絕不刻意開山掘土。方冷神色不起波瀾，默默收好玉盒繼續巡查整座祭壇，眼下距離該係所需數目尚且相差甚遠，機緣得來便收，無緣便作罷，從不為蒐集靈物刻意掘地開山，打亂自身曆練節奏。順著殘破台沿緩步繞行，方冷行至祭壇西側崩塌缺口處，此處石台大麵積垮塌，岩層斷裂錯落，露出厚實的台基核心，斷裂岩層截麵上，層層疊疊的礦晶脈絡若隱若現，絲絲淡金色銳芒夾雜在黝黑岩石之間。

“金行本源。”方冷眸光微凝，先民開山築台深挖地脈，岩層之內天然封存的地底金精餘韻曆經萬古沉澱，凝成鎏源碎晶。他俯身靠近斷裂岩麵，指尖真氣輕輕拂過礦晶紋路，九枚亮銀剔透的鎏源碎晶緩緩剝離岩層，鋒銳凜冽的金行本源撲麵而來，盡數被他收存，單獨裝入金係專屬玉盒。

至此火、土、金三係碎片陸續有所斬獲，木、水兩係依舊一無所獲。西域蠻荒幹燥缺水、林木稀缺，本就難以孕育水木本源靈物，方冷心中瞭然，全無焦躁，餘下兩係碎片隻待往後奔赴幽穀密林、地底暗河、九幽魔域之時慢慢尋訪收集，修行歲月漫長，不必急於一時。

收好金係碎片，方冷立身殘破祭壇高台之巔，夜風浩蕩吹得青衫獵獵翻飛，登高遠眺，整片先民古墟盡收眼底，無邊殘垣廢墟綿延至夜色盡頭，沉寂萬古，死寂蒼涼。他靜靜佇立高台，目睹文明興衰起落，道心在無形中緩緩沉澱，每一次古跡遊曆都是打磨根基的機緣，讓自身修行愈發腳踏實地，摒除急功近利的浮躁雜念。沉寂片刻，神識再度掃查整座祭壇，確認再無遺漏靈物與潛藏兇險之後，方冷盤膝坐落於祭壇最高台心，背靠整片地脈核心靜心打坐。他從儲物袋取出少量上品靈石擺在身周，借靈石靈氣搭配周遭地脈之氣輔助修行。

四千龍馬真氣緩緩流轉周天，【寂道天經】自主運轉，吸納周遭醇厚地脈靈氣，一點點提純凝練自身本源底蘊，先前斬殺岩甲蠻熊吞噬得來的妖元精華在此刻徹底消融煉化，融入丹田真氣之內，體內本源越發凝實厚重，距離二重後期五千龍馬的修為壁壘再度拉近一步。一夜靜坐，地脈靈氣日夜滋養身軀，周身氣機穩步沉澱，體內雜質不斷被寂滅道韻剔除，真氣凝練度再上一層。

次日清晨，第一縷晨光破開東邊地平，穿透茫茫戈壁霧氣灑落古墟大地。方冷緩緩睜開雙目，眸中靈光澄澈如水，氣息內斂雄渾，精氣神相較昨夜更上一層。他起身震落衣衫附著的沙礫露水，目光望向古墟深處地勢低窪、霧氣縈繞的方位，濕潤水汽順著微風飄來，正是整片遺跡連通地下暗河的區域，也是當下最有可能尋獲瀾寒碎珀的地點。

“古墟大半地域已然探查完畢，僅剩暗河區域，順路探尋即可。”方冷輕聲自語，不奢求一次尋齊水係碎片，機緣到手便收，無緣便轉頭繼續趕路，湊齊四十九枚本就是漫長工程，急不得。話音落下，青衫身影縱身躍下祭壇高台，踏著滿地殘磚亂石，朝著白霧籠罩的低窪地帶穩步前行。沿途路過幾處坍塌民居地基，他隨手掃視，又在亂石堆裏撿得四枚磐元碎礫，土係儲備再度小幅增加。

荒風漫卷，古跡幽深，五行碎片的蒐集長路方纔起步，於漫漫曆練之中點滴積攢，不急不躁，步步向著前路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