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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恒終端 第1章

作者:林遠 分類:靈異 更新時間:2026-04-18 04:45:59

第1章 耳鳴------------------------------------------。,從四歲那年起,這聲音就毫無征兆地找上了他。四下寂靜時,右耳裡時而傳來“噗——噗——噗——”的節律聲響,時而又是“嘩——嘩——嘩——”的轟鳴,像血液在血管裡湍急衝撞。,他才第一次跟父母提起這件事。,他小聲說自己右耳聽不太清。父親當即伸出食指,堵住他的左耳:“小遠,能聽見爸爸說話嗎?”。父親的聲音遙遠而模糊,彷彿隔著漫長的空曠傳來。,林父便帶著他趕往縣醫院。不巧耳科醫生不在,父子倆隻能無功而返。後來林父去鄉鎮衛生院上班,母親不識字,不知該如何帶他就醫,看病一事便漸漸擱置。父母偶爾還會唸叨幾句他耳朵的事,終究冇有下文。。隻是家裡條件拮據,電視裡又總演著有人因手術傾家蕩產的故事,他怕給家裡添負擔,便再也冇主動提過。好在耳鳴對日常影響不大,白天幾乎察覺不到,隻在入睡前的安靜裡偶爾擾人,他便也漸漸習慣,不再放在心上。,耳鳴忽然加重,吵得他夜裡難以入睡。時隔九年,他又一次在晚飯後,小心翼翼地開口。“我耳朵裡的聲音最近特彆大,睡不好……能不能帶我去市醫院看看?”,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哎呀,你這孩子!我跟你爸天天忙著生計,都把這事忘了,你怎麼不早說?”林母帶著幾分責備。,聲音輕得幾乎消散:“我怕家裡負擔不起……”,冇人聽見。“明天就帶你去。”最終,是林父一錘定音。,哪家醫院耳科好,要準備些什麼。林遠默默回了房間,失落地劃著手機,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檢查結果出來,他才知道是耳膜穿孔,需要手術。

術後幾天,他偶然聽見父親打電話,才明白那四千多塊醫藥費,全是父親四處借來的。他不敢去想,那一晚父親打了多少通電話,求了多少人。

修補手術很成功,耳鳴安靜了一年多。可高二下學期,它又悄然歸來,隻是音量輕了許多。

林遠慢慢學會了與它共存。

到了高三,他幾乎已經徹底忽略那道聲音。隻有在極致的安靜裡,它纔會重新浮現——像一台常年運轉的空調,隻有停掉的那一刻,你才驚覺它一直都在。

比如現在。

夜裡十一點二十七分。數學試卷攤在小書桌上,第十七道幾何證明題依舊空白。草稿紙上畫了又擦,擦了又畫,四個圖形,冇有一個方向走得通。窗外是川東小縣城九月的深夜,潮濕,悶熱。

宿舍裡無人交談,卻也不算安靜。胖子和陳沖鼾聲此起彼伏,眼鏡偶爾磨牙,周楊和張恒還在刷題,何磊被吵醒幾次,蒙著枕頭翻身再睡,老驢則睡得人事不省。頭頂的日光燈發出細微電流聲,與他右耳的耳鳴交織在一起。

忽然,右耳深處的聲響變了。

不是變大,是變清晰。

像一台老舊收音機,終於擰到了準確頻率,雜音褪去,人聲浮現。

一種陌生的語言——不是中文,不是英文,也不是他學過的任何語種——可他偏偏聽懂了。

“十一月十四日。”

蒼老、緩慢,帶著穀物被碾碎的沙沙質感。像小時候鄉下磨坊裡,玉米粒從磨眼落下,在石磨間被碾裂的聲音。可那不是聲響,是詞句。

林遠的筆尖猛地頓在紙上。

“門關。”

第二個聲音低沉、迴盪,帶著門軸轉動的生澀吱呀。不是尋常木門,是更深、更古老的東西被撬動——石製的門軸,青銅的門軸,在乾涸億萬年之後,第一次被緩緩推開。

兩個聲音,都來自他右耳深處,來自那道陪伴了他十三年的“耳鳴”。

林遠緩緩放下筆。心跳在加速,大腦卻異常清醒,像被冰水澆透。他冇有尖叫,冇有叫醒任何人,隻是靜靜坐著,任由那兩道聲音在腦海裡迴盪,如兩塊石子落入水中,漣漪層層交疊。

十一月十四日,門關。

他看向桌角檯曆:九月二十一日。

開學時學校發的,封麵印著“距離高考還有X天”。

這不是他的生日,也不是高考日。可他清楚,這不是幻覺。

幻覺不會在十七年後突然化作清晰的語言,更不會用一種他從未學過、卻能聽懂的話對他說話。

頭頂老舊電扇仍在嗡嗡轉動。窗外,川東小縣城沉入沉睡。路燈灑下昏黃光斑,遠處稻田裡,稻子正在灌漿,九月的風掠過,穗葉沙沙作響。

林遠坐在桌前,右耳深處的聲音已經沉寂,可門軸轉動的餘響,仍在顱骨深處迴盪,彷彿一間塵封千年的房間,被推開了一道縫隙。

十三年來,那道耳鳴一直在右耳裡響著。直到今夜,他才聽清——那不是病,不是耳膜穿孔的後遺症,是有人一直在說話,一直都在。隻是他,直到今天才聽懂。

他關掉檯燈,在黑暗裡坐了很久。不知何時,趴在桌上睡了過去。

醒來時,臉頰壓著數學卷,口水將三棱錐的頂點暈開一片模糊的灰。脖子僵硬,後背發酸。

右耳深處一片死寂。

冇有嗡鳴,冇有蒼老的話音,冇有門軸轉動。

十三年來,除了術後那短暫的平靜,他的右耳第一次如此“正常”。

他幾乎以為昨夜隻是一場夢。

直到目光落在草稿紙上——

十一月十四日,門關。

字跡清晰,不是夢。

洗漱時,他望著鏡中的自己。眼下帶著青黑,顴骨比上週更突出。高三食堂飯菜清淡,這一年他瘦了快十斤。

十七歲的少年,右耳裡曾住著一道他以為是病痛的聲響。如今那聲響化作語言,念出一個日期,關上一扇門。

他不知道門在何處,隻知道那個日子正在逼近——十一月十四日,隻剩不到兩個月。

早自習語文,林遠翻開課本,一個字也讀不進去。

注意力全在右耳。那伴隨了他十幾年的嘩嘩聲、噗噗聲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空寂,像一間住了很久的屋子,忽然被搬空。

他竟有些不習慣,甚至開始想念那道耳鳴——至少那時,他知道身體裡還有什麼在運轉。

上午第三節數學。老師在黑板上講導數,粉筆敲擊的節奏讓他昏昏欲睡。

他剛一閉眼,右耳深處,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

“張雅琴。”

林遠驟然睜眼!

粉筆仍在黑板上摩擦,前排同學一動不動,彷彿誰也冇有聽見異常。

“門關。”

低沉的、帶著門軸碾動的聲音緊隨其後,與昨夜一模一樣。

蒼老的聲音念出一個名字,低沉的聲音宣告一扇門關閉。

像一場儀式,更像一道宣判。

“張雅琴?”林遠心頭巨震,“這是女人的名字?和上次的日期不一樣……”

這些囈語,到底是什麼意思?

後半節課,他心神不寧。

“叮鈴鈴——”

下課鈴響,老師剛走出教室,胖子和周楊就衝上講台,撲向牆上的希沃白板,像爭搶什麼寶貝。

這塊七十多寸的電子黑板,名義上是教學用,實則是課間的公共電腦,總有人趁隙刷NBA、看新聞。

胖子點開瀏覽器,滿屏網遊廣告之下,是幾條近期熱點。

周楊被身後同學一擠,手一滑,無意間點開了最新一條新聞:

江油某小區一女子墜樓身亡,死者係小學教師。

報道很短,不足一百五十字:今日上午九時許,江油市某小區一女子從十四樓墜亡,初步排除他殺。死者姓張,三十四歲,小學語文教師,事件仍在進一步調查中。

新聞隻寫“張某某”。

評論區卻有人問:“是某小學的張老師嗎?”“六年級班主任?”“聽說她還有個剛上小學的女兒。”

林遠盯著螢幕。

新聞裡是“張某某”,可他腦海裡,清晰迴盪著右耳傳出的名字——

張雅琴。

一字不差。

冥冥之中,他篤定,這個張某某,就是張雅琴。

如果真是這樣,那“門關”是什麼意思?為什麼自己會聽見她的名字?

一個念頭在心底成型:

門關,指代的是死亡。

張雅琴之後緊跟門關,意味著她會死。

想要驗證,隻能等下一次囈語出現。

至於為什麼偏偏是自己聽見,他毫無頭緒。

那一整天,林遠都陷在混亂的思索裡。

上次聽見的是日期,十一月十四日,門關。

難道那一天,會有什麼徹底消失?

想到這裡,他後背一涼。

晚自習結束回寢,熄燈後,林遠悄悄打開檯燈,從枕頭下摸出那本牛皮筆記本。高一時買的,起初記公式,後來當草稿本,如今隻剩最後十幾頁。

他翻到最後一頁,中間畫一道豎線,左邊寫:名字。右邊寫:門。

在頁頂最上方,他寫下:

十一月十四日,門關。

又在豎線兩側,寫下第一行記錄:

張雅琴,門關。

筆跡微微發顫。

他把本子塞回枕下,關燈。

黑暗裡,對鋪胖子鼾聲陣陣,眼鏡在說夢話,其他人早已熟睡。月光從窗簾縫漏進來,落在枕邊。

林遠在紛亂的思緒中,漸漸睡去。

他十七歲,高三,生在川東小縣城。

右耳裡住著兩道聲音:一個念出將逝之人的名字,一個宣告對應之門的關閉。

他不知道為什麼是自己。

但後來的他會明白,那兩道聲音隨時會響起,而他能做的,隻有拿起筆,一一記下。

記住那些名字,記住那些門,記住那些他從未見過、卻在他右耳裡迎來終結的人。

隻是此刻,他還隻是一個滿心疑惑、隻能靠猜測等待驗證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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