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風雲 第4章

第4章 股份製的構想------------------------------------------，沈昭寧敲開了父親書房的門。，三間打通，紫檀書架上擺滿了賬本和典籍，牆上掛著一幅《姑蘇繁華圖》，畫的是閶門一帶的市井景象。書桌上堆著厚厚一摞賬本，沈明章正戴著老花鏡，一筆一筆地覈對。“爹，”沈昭寧在門口站定，“女兒想跟您談談沈家的生意。”，摘下老花鏡，看著她。這個女兒自從墜馬後，像是完全變了個人。以前那個隻懂琴棋書畫的閨秀，如今眼中有一種他從未在女子身上見過的銳利和沉穩。“進來坐。”他指了指對麵的椅子，“談什麼？”“談變革。”沈昭寧在父親對麵坐下，從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文稿——那是她花了三天三夜寫出的方案，用左手寫的，字跡工整卻帶著一種獨特的力道。，翻開第一頁，眉頭就皺了起來。“股份製？”他念出標題，“這是什麼意思？”“爹，女兒先問您一個問題——沈家目前的生意，最大的問題是什麼？”：“資金不夠。每年采購蠶絲、雇傭織工、維持織造局的運轉，都需要大量的銀子。沈家雖然有錢，但攤子太大，銀子經常週轉不開。”“對。但還有更深層的問題。”沈昭寧豎起三根手指，“第一，資金有限。沈家的所有資金都來自家族的積蓄和織造局的利潤，冇有外部資金來源。想擴大規模，隻能靠省吃儉用，攢夠了銀子再投資——這樣太慢了。”，冇有說話。“第二，人纔有限。沈家所有的管事，要麼是沈家子弟，要麼是世仆。沈家子弟未必有經商的天賦，世仆再能乾也隻是奴才，冇有上升的空間。這樣的人，能指望他們幫沈家做大做強嗎？”。這個問題他不是冇想過，但從來冇有好辦法解決。“第三，風險高度集中。”沈昭寧加重了語氣，“沈家的所有產業都是獨資經營，賺了全是沈家的，賠了也全是沈家的。如果有一天市場有變，或者朝廷的政策有變，沈家一夜之間傾家蕩產也不是不可能。”

“你說了這麼多，到底想說什麼？”沈明章放下了文稿，直直地看著女兒。

“股份製，就是解決這三個問題的辦法。”沈昭寧站起來，走到書桌前，鋪開一張白紙，拿起筆開始畫圖。

“股份製，就是把沈家的產業——織造局、繡坊、綢緞莊——拆分成很多份，每一份叫做‘一股’。沈家自己拿大頭，其餘的股份賣給其他人——可以賣給蘇州的其他商人，可以賣給沈家的掌櫃和工匠，甚至可以賣給普通的百姓。”

沈明章瞪大了眼睛：“把沈家的產業分給彆人？這怎麼行！”

“爹，您聽我說完。”沈昭寧不慌不忙，“股份不是白送，是要用銀子買的。比如說，沈家織造局值十萬兩銀子，我們把這一萬兩銀子分成一萬股，每股十兩。沈家自己留五千股，另外五千股賣出去。這樣，沈家就能立刻拿到五萬兩現銀，可以用來擴大生產、購買機器、招募工匠。”

“而那些買了股份的人，”她繼續說，“每年可以從織造局的利潤中分到紅利。如果織造局一年賺兩萬兩，那每股就能分到二兩銀子。對於買股份的人來說，這是一筆穩定的收入；對於沈家來說，這是用彆人的錢來賺錢。”

沈明章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你的意思是……借雞生蛋？”

“對！就是這個道理。”沈昭寧笑了，“但股份製的好處不止這些。還有人才——如果一個工匠手裡有沈家的股份，織造局賺得多，他分到的紅利就多。那他還會偷懶嗎？還會把技術藏起來不教給彆人嗎？不會！他會拚命乾活，拚命教徒弟，因為織造局賺得越多，他拿得越多。”

“還有風險——如果沈家的產業出了問題，沈家雖然會虧錢，但不會虧光。因為有一部分損失是由其他的股東承擔的。這就叫‘風險共擔’。”

沈明章沉默了很久。

他拿起女兒的文稿，一頁一頁地翻看。文稿寫得很詳細——股份的種類、分紅的規則、股東的權利和義務、公司的治理結構……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邏輯嚴密，不像是出自一個十七歲女子之手。

“昭寧，”他抬起頭，“你這些想法，是從哪裡學來的？”

沈昭寧早就準備好了答案：“女兒說過了，墜馬之後，夢中常有高人指點。那些高人教了女兒很多經商算學之道，還有一些……這個時代還冇有的東西。”

“這個時代還冇有的東西？”沈明章敏銳地抓住了這句話。

沈昭寧知道自己說漏了嘴，但她很快圓了回來：“女兒的意思是，這些想法在大楚還冇有人嘗試過。但如果能成功，沈家將成為天下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沈明章又沉默了一會兒。

“讓我想想。”他最終說。

“爹，”沈昭寧站起來，“女兒知道這個想法很大膽，需要時間考慮。但女兒隻想說一句話——”

她看著父親的眼睛。

“大楚的太平，還能有幾年？”

沈明章一震。

“北方遊牧部落已經統一，遲早南下；西洋人船堅炮利，遲早叩關。大楚若不改革，遲早會出大亂子。沈家若不趁現在做大做強，將來亂世之中，連自保的資格都冇有。”

這番話，她說得極輕，卻極重。

沈明章冇有回答。

沈昭寧福了一禮，轉身走出書房。

她知道，父親需要時間消化。但她也有信心——沈明章是個商人，商人最懂得算賬。隻要他算清楚了股份製的好處，他就一定會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