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連把大棚裡所有菜都收割完畢後,全部賣給了炊事班。
炊事班抬出磅秤,一筐筐地過秤、記錄,然後根據菜價,現場用現金結算。
雖然在林章峰的嘴裡,年年欠收,但炊事班操作間裡堆成小山似的蔬菜,毫無辯駁地證明,今年,確實是個豐收年。
特彆是二排排長童小虎的加入,生生地把地裡的產量提高了一倍。
即便今年給三連四連分的蔬菜也突破了往年的紀錄,但二連自己剩下的蔬菜,經炊事班班長毒辣的眼光判斷,彆說大雪封山了,就算大雪封了地球,他們也能挺過去。
難怪童小虎那麼大方,原來真的是倉廩實而知禮節。
童小虎這會兒手裡正捏著大把簇新的鈔票,一邊興奮地數錢,一邊在心裡思考著這些錢應該怎麼花。
連裡隻監督各個排後勤生產的質量,因為這關係到過冬物資是否充足,至於收成換來的現金,是基本不會過問的,由排裡自己支配。
這樣不僅調動了各排的生產積極性,也給了排裡很大的自主空間。
馮勇和白亮快步追上童小虎,看著他手裡大把的純色紅鈔,再看看自己手裡那少得可憐的花花綠綠的雜鈔,心裡非常不是滋味。
冇有對比,就冇有傷害,這兩人現在愁的是,回去怎麼給排裡的兄弟們交代。
部隊的戰士們,是很看重集體榮譽感的,大自然給各個排的饋贈不儘相同,有的因勤勞而一飛沖天,有的因懶惰還在貼地飛行,而造成這種貧富差距的關鍵因素,就是排長的重視程度和組織能力。
戰士們纔不管你當初讓他們有多舒服,隻要落於人後,就會讓你有多麼不舒服。
戰士們的態度,雖然不能決定一個排長的前途,但能左右一個排長的權威。
“童排,想不到你還是種地的一把好手啊。這剛一來,就露了一手,把我們都震驚了。這對我們以後的後勤生產工作,可是一次巨大的鞭策和促進啊。”馮勇這話說得酸溜溜的。
錢明走後,他一直以二連資格最老的排長自居,這童小虎一來,不論工作能力還是在連裡的威信,都隱隱超過了他,很讓他有些臉上無光。這次,連種地分錢這種凝聚人心、提振士氣的工作,都被童小虎一馬當先,很讓他在一排的兄弟們麵前下不來台。
童小虎聞言,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立刻笑著抽出兩張百元大鈔,塞到馮勇手上:“馮排,不好意思,差點忘了。上次我是先斬後奏,把你們排的蔬菜分了一些給三連,來,這是補償,你看夠不夠。”
馮勇尷尬地笑笑:“你看,都一個連的,搞得這麼客氣乾嘛?拿回去。”說完,就要往童小虎手裡塞。
童小虎連忙伸手一擋:“兩碼事。這錢一定得收著,一分耕耘一分收穫嘛,不能讓一排的兄弟白白辛苦。”
馮勇覺得這話聽起來很是刺耳,但也隻能笑道:“那我就代一排的兄弟們收下了。”
馮勇心裡很清楚,他們排地裡出產的那些歪瓜裂棗,全賣了也就差不多這數。
童小虎出手真夠大方。
白亮跟在兩人後麵,冇有說話。
他雖然對考研以外的事毫不關心,但當真金白銀捏在手裡,想起排裡的戰士們幾天前就在憧憬地裡的產出、籌劃買什麼好吃的時候,他的手心就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這麼點錢,每人一袋花生瓜子……夠不夠啊。
老楊的商業嗅覺的確敏銳,這快要大雪封山了,山上的戰士們就像要過冬的鬆鼠,開始瘋狂地囤積口糧。
香菸、衛生紙、泡麪、火腿腸、牙膏、零食……都是搶手貨。
他連續幾天都騎著那輛三輪車上山,車廂內裝滿貨物,提供周到而貼心的上門服務。
當老楊開始提供上門服務的時候,就預示著他要出門,出遠門了。
“要買的趕緊買,過幾天我就要回老家過年了,店裡庫存已經不多了,先到先得。”老楊在連隊門口吆喝。
老楊的老家在四川,每年大雪封山前回去,一直要等到路上的雪化了纔回來。
童小虎從炊事班拿到的錢還冇在手裡捂熱,就進了老楊的衣兜。
他買了兩條煙、幾件飲料、瓜子、花生、泡椒鳳爪、鹵豬蹄子、鴨翅鵝掌……幾乎要把老楊的三輪摩托車梭哈。
這麼一大堆零食飲料下來,他自己還倒貼了一百多塊錢。
二排每個班派了兩人,把所有東西平均分成三份,每個班一份,興高采烈地搬進了自己班裡。
晚上班務會一開完,二排各班便開始了豐收後的狂歡。
他們把零食飲料擺滿整張桌子,一邊大快朵頤,一邊歡聲笑語,氣氛熱烈得就像過年一樣。
還有什麼能比儘情享用自己的勞動成果更美妙的了呢?
一排和三排明顯就要冷清很多。
特彆是三排,一個班連一人一袋瓜子都分不到。
三個班長直接給白亮甩了臉色:“從來冇這麼窩囊過!看看人家二排,再看看我們,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這做排長的差距咋就這麼大呢?”
說完,三個班長把瓜子扔在桌上,撂下一句:“這破玩意兒,誰愛吃,誰吃去”,跑二排去了。
戰士們看見班長都跑了,緊跟著就追了出去,一起去二排湊熱鬨。
童小虎本來東西就買得多,不管一排三排,都是一個連的戰友,誰來都歡迎。
二排三個班,全擠滿了人,連林章峰都被童小虎拉過來灌了一瓶可樂。
白亮看著冷冷清清、空空如也的三排,自己瞬間就成了眾叛親離的孤家寡人,被排除在了熱鬨之外,心中的那份失落,也許今晚的書本都根本無法填滿。
張恒寧正在班裡一邊吃,一邊和眾人說笑,看見炊事班的小王在門口朝裡張望,趕緊抓了幾袋雞爪,拿了兩瓶可樂,走了出去。
“不是讓你早點來嗎?怎麼現在纔來?再晚點,連雞骨頭都啃不上了!”張恒寧一邊笑著,一邊把手裡的東西塞給小王。
小王擠出一絲笑容,竟一改往日漫不經心、嬉皮笑臉的神態,說道:“小張,之前我不是讓你開塊自留地,自己種菜嗎?明天去把菜收了,給我送來,我給你算錢。”
張恒寧冇有注意小王的表情:“急什麼?這纔剛賣完大棚的菜,地裡還有些收尾工作要做。等過幾天我再去收。”
“不行,就明天。”小王有些著急。
張恒寧這才注意到小王的神情有些異樣,眼角竟然還有淚痕。
“小王班長……你這是怎麼了?”
“我……我要走了。”
“著什麼急,進去吃點再走。你看,你們班長都在裡麵呢。”張恒寧回身用手指了指班裡,隻見炊事班班長正笑臉盈盈地與馬文明在熱烈地說著什麼。
“我是說,我要退伍了,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