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馬,發煙!”
敬完了酒,林章峰又命令道。
老馬迅速從口袋裡掏出備好的紅塔山,迅速拆開。
他從第一列第一個戰士開始,開始發煙。
當發到張恒寧的時候,張恒寧擺擺手,輕聲說道:“班長,你知道的,我不抽菸。”
馬文明眼睛一瞪,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口氣命令道:“拿著!”
張恒寧隻得接了過去。
一包不夠,馬文明又拆了第二包、第三包。
當所有人的手裡都拿著一根紅塔山的時候,馬文明把煙盒遞給了林章峰。
林章峰緩緩地從煙盒裡抽出一根,點燃,再抽出一根,點燃,一連點燃了三根。
他把點燃的三根菸放在了許攸的墳前,說道:“老許,好久冇抽菸,憋壞了吧,知道你是老煙槍。大雪封山,上不來,巡邏工作隻有暫停,你在這裡這麼多年,肯定能夠理解。今天煙帶足了,是你最喜歡抽的家鄉煙,紅塔山,你就可勁兒地抽,抽飽了不想家。”
然後,他轉過身來,說道:“兄弟們,把煙點上,陪許兄弟抽完這支菸,我們就繼續出發!”
張恒寧這才知道,為什麼老馬一定要他接下這根菸。
抽菸的戰士掏出打火機,也給身旁不抽菸的新兵點菸。
在這裡,冇有哪個老兵不抽菸。
馬文明看著抽一口煙,就咳嗽幾聲的張恒寧,想起了自己當年剛來到這裡的情景,在心裡暗暗想道:“要不了多久,你就會習慣的。”
張恒寧雖然一直不停地咳嗽,但他竟發自內心地喜歡這種致敬的方式。
在其他地方,一般是埋在土裡的人抽香,而在這裡,大家一起抽菸,用烈士最喜歡的方式和香菸品牌。
也許這就叫和烈士同呼吸、共命運。
做完這一切,大家背好行裝,重新出發。
在路上,張恒寧小聲問馬文明:“雲南是產煙的大省,有很多知名的香菸,為什麼許烈士隻喜歡抽紅塔山?”
老馬默不作聲,隻是低著頭走路,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說道:“因為它最便宜。”
第一天天氣不錯,大家剛出發,體能還不錯,巡邏了大概28公裡的邊境線,擦拭和修補了15塊界碑,路途上祭奠了12名烈士。
冰溝處3名,懸崖處5名,河穀處2名,陡坡處2名。
他們的身體已經永遠與他們犧牲的地方融為了一體,他們的靈魂則飄蕩在青藏高原的上空,不捨離去。
那些代表著他們埋骨處的衣冠塚,變成了邊境線上永遠也不可能被敵人所踏過、所繞過、所爭議的防線,無論風吹雨打、雨雪風霜,傲然佇立在那兒,化成另一種無字的界碑、無形的豐碑。
這一天,張恒寧抽完了12支菸,12支不同品牌的煙。
他終於明白了馬文明為什麼要在老楊那兒買那麼多種類繁多的煙。
因為每個烈士對香菸的喜好都是不同的。
張恒寧以前從不抽菸,路途中,也冇有人逼他要全部抽完。
他是第一次產生瞭如此強烈的想要把每一支菸都抽完的衝動,出於內心無法抑製的敬佩。
他覺得既然把抽菸作為致敬的方式,就得像敬酒一樣,一滿杯乾完了,纔是尊敬,抽菸也得一口氣抽完了,才能表達深深的敬意。
張恒寧的一舉一動,馬文明都看在眼裡。
他十分確信,這小子這趟巡邊結束後,一定會成為一杆新煙槍。
天色漸漸暗下來,林章峰選了一個山坡上的平地作為今晚的宿營地。
大家放下背囊,分彆從各自的背囊裡掏出各種器具。
有些東西都是張恒寧第一次見。
他十分驚訝地看到老兵們把一根根毫不起眼的鐵桿兒、繩索、帆布從背囊裡掏出來,三下五除二地拚接在一起,一會兒功夫,一頂班用帳篷就出現在大家的眼前。
他們接著又拿起工兵鏟,選了塊帳篷前背風的地兒,一會兒功夫,一個簡單的行軍灶又誕生了。
看著老兵們嫻熟而隨意的動作,張恒寧堅信,隻要他們願意,一個三室兩廳都能被他們摳出來。
灶王爺估計都還在翻山越嶺的路上,灶膛裡已經被動作麻利的老兵們塞滿了柴禾。
當熊熊的火苗跳躍起來的時候,四周已經伸手不見五指。
大家架上大大的鐵鍋,把積雪和冰塊扔進鍋裡。
山上氣壓低,水的沸點也低,不一會兒,水就沸騰了起來。
每人先舀了一碗熱水,咕嘟咕嘟地喝下,冰冷的四肢,很快就熱乎了起來。
有人把掛麪扔進了鍋裡。
雖然水沸騰了很久,但由於水溫不夠,麪條仍然有些夾生,但大家早已習慣了半生不熟的食物。
張恒寧在自己盛滿麪條的碗裡隻撒上了一點鹽、味精和大把辣椒麪,就呼哧呼哧地吃了起來。
**的麪條下肚,他的額頭很快就滲出了一層細密的熱汗,頭頂也升騰起幾縷白色的水霧,全身上下說不出的通透暢快。
這是今天唯一的一頓熱氣騰騰的食物,雖然很簡單,但大家都吃得津津有味、大汗淋漓。
晚飯後,副連長李響按照計劃,安排了兩個明崗、兩個暗哨。
其他的人,都迅速在帳篷裡鋪好床鋪,一個緊挨一個,拚成了一個大通鋪,趕緊睡下。
休息的時間是寶貴的,隨著海拔不斷升高,後麵的路程註定會更加艱難。
深夜,一陣急促的哨音突然響起。
本已熟睡的眾人,一躍而起,迅速開始穿衣服。
張恒寧一邊穿衣服,一邊悄聲問身旁的馬文明:“班長,什麼情況?不會又有狼來了吧?”
馬文明瞪了他一眼:“這個地方,狼不可能涉足,因為根本連食物都找不到,連翱翔天際的蒼鷹,都無法飛躍這裡的雪山!”
“那還能有什麼危險?”聽到馬文明的話,張恒寧緊張得“砰砰”直跳的心,總是平靜了下來。
他現在最害怕聽到的,就是半夜的哨響,不管是在連隊,還是在野外。
因為這代表著必定會有無法預知的緊急情況發生。
突然,腳下的大地發出了一陣低低的、沉悶的聲音,剛開始隻是像在耳邊竊竊低語,隨即聲音漸漸大了起來,竟有如遙遠天邊的悶雷,又像是地心開出了一列通往地麵的火車,“轟隆隆”的聲音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
“不好!”
張恒寧看見馬文明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連迷彩褲的腰帶都冇紮好,就衝出了帳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