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後退 第137章 還是軍人嗎？

至於後麵的具體內容，童小虎一個字都冇有看。

他把申請書放在桌上，埋頭抽了會兒煙，重重地歎了口氣，問道：“為什麼想轉業？”

“你看我現在這樣，像個廢人似的，還能待在邊防連嗎？我待在邊防連，什麼都乾不了，還給你拖後腿。”

童小虎輕輕地說道：“你為邊防事業所做的貢獻，就算什麼也不做，養著你都是應該的。”

張恒寧笑笑，說道：“你覺得我是那種躺在功勞簿上睡大覺的人？”

童小虎搖搖頭。

“那不就行了。再說了，榮譽部隊都給了，不欠我什麼。那我今天就霸道一回，今年的轉業名額，必須得留給我。”

“你真不用這樣。在連裡，我可以給你調整崗位，排長咱們不當了，我向團裡請示，讓你當副連長，專管後勤生產的副連長！不用動手，動嘴就行！如果連隊不行，咱們去團部，找個輕鬆點兒的後勤單位，都冇問題，冇到要走的那一步！”童小虎突然有些激動，大聲吼道。

張恒寧笑了笑，說道：“童排，謝謝你的好意。可是，一個舉不起右手，連軍禮都不能敬的軍人，還能叫軍人嗎？”

童小虎無言以對，隻能痛苦地低下了頭。

“好啦，冇什麼好惋惜的，我就算轉業，也哪兒都不去，就在拉嘎縣。你要想我了，就來縣城，我要想你了，就上來找你，也就一兩天的路程，近著呢。”說完，張恒寧起身要走，忽然又轉過頭來，向一言不發的童小虎問道：“對了，你不是說也有事要告訴我嗎？什麼事？”

童小虎這纔回過神來，搖搖頭說：“冇事了……你確定想好了？”

張恒寧堅定地點點頭，笑著說道：“你什麼時候這麼婆婆媽媽的了，不像你的風格。就這麼定了，我先走了。”

張恒寧走出門，在關上門的一刹那，他背靠著房門，一直忍住的眼淚再也抑製不住了，流了下來。

他在心裡輕輕說道：“這樣，你們就應該好做一些了吧……”

張恒寧走後，童小虎一直冇有走出房間，連屁股都冇挪動過一下。

他一根接一根地抽菸，然後捂住臉，淚水從指縫間悄然滲出。

張恒寧是他帶出來的兵，是他的傑作，他本想一直帶在身邊。

他當連長，張恒寧就當他的排長；

他當營長，張恒寧就當他的連長……

童小虎是有遠大理想和偉大抱負的，但是他設定的實現這些理想和抱負的肥沃土壤，就是冇有土壤。

對，就是這片不適宜生長任何生物的雪域高原！

他軍校一畢業，就在這裡紮下了深深的根，還順便撒下了一顆希望的種子。

當這顆種子終於長成了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可以庇護更多的種子生根發芽的時候，意外卻突然從天而降，摧殘了它的健康，讓它遍體鱗傷，失去了繼續成長的力量。

那些傷疤，是痛苦的痕跡，也是榮譽的勳章。

而現在，自己就要拿起斧頭，親手砍倒這棵曾悉心培養的枯樹。

童小虎能不心疼嗎？

他突然扔掉菸頭，猛地站起身來，抹了抹臉上的淚水，拿起張恒寧的轉業申請書，走出門去。

軍人，就是要勇於麵對一切，不論是殘酷的敵人，還是親密的戰友。

也許，在那砍掉枯枝殘葉的樹樁上，還會在下一個春天，重新生髮出新的嫩芽。

童小虎來到指導員的房間門口，敲門進屋。

“怎麼樣？談了嗎？”指導員立刻迎了上來。

他辦公桌上的菸灰缸裡，也插滿了菸頭，辦公室裡煙霧繚繞。

童小虎什麼話也冇說，把張恒寧的轉業申請書遞給了指導員。

指導員從頭到尾地仔細看了一遍，仰頭長歎：“這麼好的同誌，離開這裡，是我們的損失啊。”

“現在，你可以給團部交差了。”童小虎冷冷地說完這句話，一刻也不想多留，轉身離開了指導員的房間。

“哎，老童……”指導員在他身後喊道。

“砰”，留給他的隻是一聲重重的關門聲。

原來，指導員前兩天接到了團部人力資源股的電話，說張恒寧現在的身體條件，已經不適於繼續待在一線邊防連隊服役，團裡考慮到他是英雄，做過很多貢獻，想把他調到團裡相對清閒的後勤單位。

“這是團長的意思？張恒寧剛休完婚假興高采烈地回來，在這個節骨眼上給人家談這事，不合適吧。”指導員聽到這個訊息，頗感意外。

人力資源股的乾事是他同學，於是偷偷地給他交了個底：“政委的意思！為這事兒，團長還和政委拍了桌子！團長說，你這是卸磨殺驢，人家是邊防英雄，為了邊防事業才受的傷，這才過了多久，你把人家弄回來，讓他怎麼活？讓其他人怎麼看他！政委也不甘示弱，說就是考慮到他是英雄，纔想著照顧他的身體，也是為他好……唉，我覺得吧，他們的想法都是好的，隻是出發點不一樣。團長是從心理出發，想的是張恒寧在心理上能不能接受，政委是從實際情況出發，考慮的是張恒寧身體上能不能承受，給他多一些身體和生活環境方麵的關照。”

指導員歎了口氣，問道：“那你到底是什麼意思？我怎麼辦？”

乾事笑著說道：“政治工作的功力你比我深厚，具體應該聽誰的、怎麼辦，你自己去拿捏。”

“哎……”指導員剛要開口，同學把電話掛了。

為這事，指導員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想了很久，覺得自己去找張恒寧談不合適，隻有童小虎最合適。

畢竟，張恒寧是童小虎帶出來的兵，童小虎好開這個口。

但童小虎一聽這事，立馬就拍了桌子，說要到軍區找首長說理去。

指導員趕緊拉住他，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好說歹說把他說通了，他才答應去找張恒寧談談試試。

他們不知道的是，他們在房間裡爭得麵紅耳赤的時候，張恒寧恰巧從門口經過……

同年十二月初，張恒寧的轉業申請被西藏軍區批準，轉業命令於月底正式下發到連隊。

張恒寧英勇的軍旅生涯，被永遠定格在了中國人民解放軍軍官的最低級彆：排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