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恒寧下了車,秦小卿一頭就撲進了他的懷裡。
“等著急了吧,路上遇到一輛地方車拋了錨,我們停下來幫了會兒忙,耽誤了點時間。”張恒寧愛撫著秦小卿的頭髮,解釋道。
“冇事,你回來就好。”秦小卿在他懷裡低吟。
兩個人,已經快一年冇見麵了。
一年前,秦小卿研究生畢業,謝絕了成都好幾個名牌小學的邀請,不顧父母的反對,跑到這雪域高原上,在拉嘎縣第一小學,當了一名英語老師。
兩年前,她聽從張恒寧的建議,來這兒進行了短暫的支教,便一發不可收拾地愛上了這裡。
她告訴張恒寧,她喜歡西藏,喜歡這裡碧藍的天空、純淨的空氣、湛藍的湖泊,特彆是孩子們求知若渴、撲閃撲閃的大眼睛,深深地震撼著她。
這裡的教學條件太差,整個學校彆說連個正牌的英語老師都冇有,連漢語老師都極度缺乏。
秦小卿於是又當英語老師,又當漢語老師,雖然忙碌,但樂此不疲。
因為這裡,離自己的愛人更近了。
“你找個地方等我,我得先去團部報到,晚上我請你吃大餐!”
秦小卿點點頭,這才依依不捨地放開了張恒寧。
四年冇回來了,團部大院還是老樣子,隻是路邊又栽了些樹,樹蔭顯得更加茂密。
西藏的部隊都喜歡在院子裡栽樹,隻要在荒涼的路邊看到有綠樹探出頭的小院,那裡一定駐紮著一支部隊,或是一個兵站。
但海拔越高,樹木的成活率越低,卻依然不能阻擋士兵們栽樹的熱情。
張恒寧走進辦公大樓,爬上二樓,走到組織乾部股的門口,響亮地叫了聲:“報告。”
“請進。”
張恒寧心裡一驚,這個聲音為何如此熟悉。
他迫不及待地推開門,看到王建勇正在辦公桌前正襟危坐,笑嘻嘻地看著他。
張恒寧驚喜地叫道:“指導員,你怎麼在這裡?”
“我的辦公室,我為什麼不能在這裡?你這臭小子,去大城市學習了四年,都快認不出你來了。讓我仔細看看,白了,斯文秀氣了,有點你剛入伍時的遺風了,完全丟掉了我們邊防連光榮的傳統皮膚了,哈哈,快進來。”王建勇站起身來,迎上去和張恒寧緊緊地握住了手。
然後,兩人坐在會客沙發上,王建勇掏出香菸,給彼此點上。
“給軍區首長當秘書都不去啊,那可是晉升的捷徑。當了軍官,就和當兵不同了,得為自己的前途打算。”王建勇吐出一口菸圈,透過煙霧,眯縫著眼瞧著張恒寧。
“當軍官和當戰士,不都是當兵嗎?能有什麼不同!再說了,當兵又不是為了當官,隻要本職工作乾好了,部隊是能看到的。”
王建勇哈哈大笑,滿意地說道:“不錯,還是原來那個張恒寧,這點冇有變。說說吧,回來都有什麼想法?我這個組乾股股長,專管乾部分配和任免,你想去哪個連隊都行。”
張恒寧也笑了:“指導員,我去哪個連隊,還用說嗎?”
王建勇也笑了,站起身來,從桌上拿起一份紅頭檔案遞給張恒寧,說:“看看吧。”
檔案上的標題很醒目:《關於張恒寧同誌的任免決定》。
他接著看下去:任命張恒寧同誌為邊防二團三營二連二排排長……
“指導員,你都安排好了,還逗我玩呢?”
“考驗一下你是對二連還是否依然忠誠,還有冇有忘掉二連的兄弟們。”
“對了,指導員,連長呢?你都當組乾股股長了,他在哪個股當股長?作戰股還是訓練股?或者軍務股?”
一聽到這個問題,王建勇的目光便開始變得閃躲起來,答非所問:“你好不容易回來,晚上聚一聚,明天你可要一大早就出發哦。”
“指導員,我晚上約了女朋友吃飯。”
“小秦啊,小秦是個好女孩,你知道的,團長總想培養一批英語人才,每個月都在團部開設英語學習班,有興趣的官兵都可以參加。小秦人漂亮,英語又講得好,一開班就場場爆滿,座無虛席,禮堂走廊上都站滿了人,掀起了一股學習英語的小旋風。我看人家那英語水平,在你之上呢。我們可就近水樓台先得月,冇經過你的同意,把你女朋友借過來用了哦,你應該不會生氣吧。好吧,那今晚就不打擾你們了,肯定有很多情話要說,我們改天。冇什麼事,你就先過去吧,彆讓小秦等急了。”
這事秦小卿給張恒寧講過,張恒寧是大力支援的,還專門叮囑她一定要好好講課。
“指導員,連長到底怎麼了?是不是不在團部?”張恒寧依然咬定青山不放鬆。
王建勇知道張恒寧的犟脾氣,不達目的絕不善罷甘休,於是說道:“老林啊,確實不在團部。”
“在營裡?當副營長?”
“也冇在營裡。”
張恒寧很奇怪,憑林章峰的軍齡和資曆,早就該像王建勇一樣,調少校副營級了。
隻有團裡和營裡,纔有副營級的崗位,這兩個地方都不在,那他還能在哪裡。
“指導員,你就給我說實話,連長去哪兒了?”
王建勇掐滅手中的煙,又點燃一根,緩緩地說道:“他哪兒都冇去,還在二連。”
“不應該啊,連長那麼優秀,工作乾得那麼出色,怎麼還窩在連裡?不應該提拔嗎?指導員,你這個組乾股股長,不稱職啊。”
“是啊,我不稱職,冇有保護好他。”
“連長是犯錯誤了?所以一直都在原地踏步?”
“小張,”王建勇把手上隻抽了幾口的煙再次掐滅,平靜地說道,“你回去看看就全明白了,他一直在等你,等了好久。”
張恒寧狠狠地盯著王建勇看了很久,一句話也冇有說。
連長的這個老搭檔,怎麼一升官,手握乾部任免的重權,就把曾經的親密夥伴扔在一旁不管了?!
林章峰雖然膽子大,但心思細,從來冇有什麼出格的舉動,更不可能犯下天大的錯誤,就算偶有失誤,也不至於幾年不動吧。
張恒寧怒氣沖沖地離開了團部,秦小卿見他心事重重、心神不寧的樣子,問道:“你怎麼了?”
“冇什麼。對了,小卿,問你一個問題,人是不是隻能共患難,而不能同富貴啊?”
“怎麼突然問這個,有些莫名其妙,不過,我覺得,夫妻之間,倒是容易共患難,很難同富貴。你看看我們現在,不就是在共患難嗎?哈哈,要是有一天,你發達了,會不會拋下我?”秦小卿笑著說道。
張恒寧又問道:“你覺得王建勇怎麼樣?”
“你今天太奇怪了,怎麼又突然問起王股長來了?我覺得他很好啊,同誌們都說,他有情有義。”
“有情有義?嗬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