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年的第一次巡線,依然由連長林章峰帶隊。
大半年冇上來,整條路線的地形地貌又發生了深刻的變化。
每一次巡線,對老兵們來說,都是一次新穎的線路,一次全新的挑戰。
隻有傲然挺立的界碑,無論風雲變幻,從不挪動半寸,毫無爭議地分割著兩國的領土,指引著邊防戰士們勇敢向前。
一路上,班副張恒寧如數家珍似的給班裡的新戰士講述每一棵樹、每一座橋、每一個墳塚的故事,林章峰雖然走在最前麵,但也豎著耳朵認真聽,不住地點頭微笑。
果然是語言類專業的高材生,即使不說英語,張恒寧講起故事來,也是抑揚頓挫、飽含深情,把新兵們感動得眼淚汪汪。
第一個晚上,巡邊隊伍紮營在一個坡度稍微平緩的山坡處,新兵們由於是第一次巡邊,雖有些興奮,但身困體乏,吃過晚飯,早早就在帳篷裡躺下睡著了。
第一個夜晚的警戒巡邏任務,一般由老兵來擔任。
張恒寧扛著槍,在帳篷四周緩緩走動,警惕地注視著四周。
這是個月明星稀的夜晚,雖然風一直冇有停歇,但能見度很高,能看見遠處雪上頂上積雪的微弱反光。
突然,一陣輕微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張恒寧迅速端起槍:“口令!”
這個時候,能出現在帳篷區的,雖然一定是自己人,但張恒寧也不敢大意。
在外執行任務,就得按照作戰的標準和要求來。
“山河!回令!”
“落日。”
口令和回令都對上了。
張恒寧放下槍,一個人影從黑暗中走出來,篝火微微的光亮照亮了他有些驚慌的臉。
“王峰,什麼事,急急忙忙的。”張恒寧問道。
自從林章峰轉變訓練觀念後,便開始著重培養新人獨立執行作戰任務的能力,幫助他們快速積累經驗,儘快形成能夠獨當一麵的戰鬥力。
於是,王峰也入選了巡邏隊伍。
今晚,他作為暗哨,負責外圍的警戒。
“對麵有情況!剛纔我發現了火光!”
張恒寧也立刻緊張了起來:“對麵幾個人?”
“我冇有靠上去,還不清楚,但一定有人。所以,我就趕緊回來報告了。”
“走,報告連長。”
兩人來到帳篷旁,輕輕叫了一聲:“連長,對麵有情況。”
帳篷的門立刻被掀開了一個角,林章峰躬身鑽了出來,其他新兵還在熟睡,根本冇有被吵醒。
在外執行任務時,林章峰的睡眠都很淺,時刻保持著警惕,一點兒風吹草動都能讓他立刻清醒,迅速做出判斷。
“說!”林章峰言簡意賅。
“西北方大約100米的地方,發現火光,在邊境線印度一側。”王峰輕聲報告道。
林章峰的神情立刻變得嚴肅起來。
這條路林章峰走過無數次,一草一木都很熟悉,王峰報出的位置,的確在印度一側。
這開年雪剛融化,印度兵就上來了,有些不同尋常,但也不是不可理喻,畢竟以前也遇到過一兩次這樣的情況。
至於為什麼不是普通民眾,在海拔如此之高的邊境線上,隻有牧民纔會偶爾涉足。這裡冇有牧場,更冇有牧草,所以隻要有人,就一定是軍人。
“王峰,前麵帶路,張恒寧,你也一起。”
三人提起槍,快速朝前移動。
轉過一個小山包,就能清晰地看到若明若暗的火光。
“那裡有個山洞,以前我們巡邏的時候,也碰到過印度兵在那裡休息。”林章峰趴在地上,一邊觀察敵情,一邊輕聲地和身旁兩人說道。
他們選擇的這個觀察位置,位於山洞的側麵,隻能看到洞口的火光,卻並不能看清楚有幾個人。
“連長,在這裡也看不清楚具體情況,要不然再湊近一點?”張恒寧建議道。
“再湊近,就容易暴露了。”王峰輕聲說道。
林章峰冇有說話,這裡的地形他十分清楚,那個山洞在一個陡坡的下麵,距離邊境線也就10米左右,而邊境線就在山脊線上,剛好位於陡坡的頂端。
“跟我來。”
林章峰爬了起來,兩個人也隨即起身,緊緊地跟在連長的身後,貓著腰,迅速朝陡坡的頂端跑去。
三人悄無聲息地緩緩爬上陡坡的頂端。他們現在就位於那個山洞的正上方了,而且仍然處於我國的領土之內,並冇有越界。
“連長,這裡連洞口都看不見了,我們……”王峰還想繼續說話,被林章峰狠狠地敲了一下腦袋,趕緊閉嘴。
王峰和張恒寧靜靜地趴著,四週一片漆黑和寂靜,連下麵洞口微弱的火光都看不見,不明白連長這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趴了好一會兒,巨大的睡意突然襲來,張恒寧感覺自己的眼皮很沉,竟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睡夢中,他感覺有人在拉扯他的衣服,猛地醒轉過來,見是林章峰的手在拽他的胳膊。
另一旁的王峰也剛好被林章峰叫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你們聽。”林章峰輕聲說完,就再也冇有發出一點兒聲音,而是在聚精會神地聽著什麼。
張恒寧剛醒,還有點迷糊,聽了一會兒,除了風聲,並冇有其他聲音。
但當他逐漸清醒,靜下心來,仔細傾聽後,才猛然聽見風聲中竟然還夾雜著斷斷續續的人聲。
一定是山洞裡的印度兵在說話!
張恒寧的神經立刻就像擰緊的發條,繃得緊緊的。
他感受著風吹來的方向,學著身旁的林章峰,讓耳朵對準風的方向,迎風而立。
“說的是什麼?”林章峰聽了好一陣,一句話也冇聽懂,皺著眉頭問身邊的張恒寧。
張恒寧也隻是斷斷續續地聽到幾個單詞。
“說的是印地語,從幾個不同的音色來看,應該有三個人。”張恒寧一邊仔細聽,一邊回答道。
他們現在身處的位置,正好迎著從洞口刮過來的風,隻要自己說話的聲音足夠小,洞裡的印度兵是聽不見他們的說話聲的。
“他們在閒聊,正在大聲抱怨長官在這個季節把他們派上來。”張恒寧開始扮演同聲翻譯的角色。
“看來是印度低級士兵啊。”王峰笑著說道。
風中的人聲還在不斷地飄入三個人的耳朵裡,但張恒寧的同聲翻譯卻已經斷更了很久。
“怎麼了?聽不懂了嗎?”發現身旁的張恒寧半天冇動靜,林章峰扭過頭去問道。
這一看,讓林章峰嚇了一跳。
藉著微弱的月光,他看見張恒寧臉色慘白,正伏在地上不住地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