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網絡版） 第54章 江山（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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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因顧唸白辰是我的舅舅，我取了心頭血喂他服下，可終究是冇能將他救活。也許是我的血不能救活服毒而死之人，又也許他的死是命中註定。\\n\\n自古情義難兩全，白辰卻以死求得了一個平衡，我欣賞他性情與才華，憐惜他薄如蟬翼的一生，便遂了他的遺願，又看在蕭瀾是蕭獨生父的份上，放了他一馬，冇有將他賜死，而將他逐回了他原為平瀾王時的封地煦洲，仍舊讓他當他的藩王，隻是冇有任何實權，且終身都將處在欽差的監視之下。\\n\\n臨行前，蕭瀾向我提出請求，想帶白辰的遺體離開，我冇答應他，而是命越夜負責將白辰送回他的冀州厚葬。\\n\\n他該葬在他的故鄉，他的族人所在之地，而不是一個令他抱憾而死的人身邊。蕭瀾冇有強求，亦無法強求，便留下了他隨身佩戴的玉佩，與他的一縷發，托越夜放進白辰的棺槨。\\n\\n越夜自不會答應他，而我萬萬冇有想到會看見蕭瀾向他下跪。\\n\\n他跪在地上，很久都冇有起來，肩膀微微聳動著，竟是在哭。\\n\\n那是我第一次看見蕭瀾哭。\\n\\n我的這個四哥在我的印象裡起先是個懦弱而隱忍的人，但即便在備受欺淩的少年時期，我也從來不曾見他掉過一滴眼淚。\\n\\n我不再厭惡蕭瀾了，甚至還感到有些憐憫他。\\n\\n以往我從不會允許這樣毫無必要的情緒影響到我一絲一毫，但蕭瀾的眼淚卻像某種侵蝕性的毒液，在我的記憶裡留下了一個不可磨滅的印記，以至於我多年以後還忘不了那一幕。\\n\\n後來，我便才知曉，為何蕭瀾會有那樣令人不可思議的舉動。原來在我幼時，白辰其實就進過一次宮，隻是年歲太小，我不記得罷了。他便是那時遇見了十幾歲大的蕭瀾。\\n\\n在春祭的那晚，他為獨自玩耍的蕭瀾捉了一隻鳥兒。\\n\\n那一晚，許是蕭瀾孤寂而陰暗的少年時期最美好的記憶。\\n\\n那時白辰與我一樣染了風寒，幾近失聲，加上與我樣貌相像，大我不過幾歲，又因體弱多病而顯得過分幼小，不知是不是命運弄人，這諸般巧合湊在一塊，蕭瀾竟將他錯認成了我。\\n\\n白辰不曾對他吐露真相，不是不想，而是不能。\\n\\n他以死告訴我，他比誰都要看重忠誠的誓言。\\n\\n他比誰都要清楚，他與蕭瀾此生無緣。\\n\\n當晚，直到蕭瀾的人馬離開，蕭獨也冇去向他的父親道彆，隻是遠遠地目送，看了許久才收回目光，臉上透著一種釋然。\\n\\n我想，他許是也已不再恨蕭瀾了，儘管，他亦不會對父子之情有什麼牽念。帝王之家，大多父子也都是如此。\\n\\n遣走了蕭瀾，便該著手解決魑國內部的矛盾。有身為司憲的李修負責監國，我不打算急著返回冕京，而是計劃先留在魑國一陣，一來為幫助蕭獨穩固魑國混亂不堪的朝政與局勢，二來也想趁此機會仔細考慮一下今後該如何兼顧蕭獨與天下。\\n\\n這小子以魑王之尊向我稱臣，將魑國與他打下的周邊小國一併獻上，並非兒戲，我固然想藉此機會一統西域，可我捨不得將他留下，而他定也不會願意與我再次分離。\\n\\n可除了蕭獨誰能替我管理西域，我一時竟想不到第二個人來。\\n\\n孰輕孰重，我心中自然有數，可這抉擇哪裡是輕易下得了的？\\n\\n當夜，我將大部主力遣回冕國，留下一小隻精銳軍隊，與蕭獨一併前往魑國王宮。蕭獨先後將太後安頓好，又把兩位王子與一乾罪臣叛將押了上來，讓我坐在王座上發落他們。\\n\\n我處死了所有罪臣叛將們，卻留下了二位王子的性命，殺他們對穩定人心和長治久安並無益處，於是我非但饒他們不死，還以寬宏大量的賜他們為使臣，負責開通冕魑二國的商道。\\n\\n我這廂慷慨施恩，蕭獨那廂則扮起惡人，勸我將他們處於剝皮極刑，遊街示眾，二位起先連下跪都不肯的王子嚇得瑟瑟發抖，對我感激涕零，磕頭謝罪，忙不迭的表示願為冕魑二國的和平共處而鞠躬儘瘁，死而後已，蕭獨這才鬆口。\\n\\n我看著那小子凶神惡煞的模樣，險先在大殿上便笑了出來，隻想好好跟他膩歪一番，這十日未見，我已是想極了他。\\n\\n待一乾人都退出了大殿，蕭獨便迫不及待地把我撲在王座上。離得近了，我才發現他還是受了傷的，頭側至耳際結了一道血痂，不知是被什麼弄傷的，應該是箭矢，細看之下，便讓我一陣心驚肉跳，若再偏一點，他的腦袋恐怕就要開瓢了。\\n\\n“怎麼弄的，還疼不疼？”\\n\\n我問他，蕭獨卻不以為意地笑笑，指著那傷，意思是讓我親。\\n\\n我拿他冇辦法，湊近親了一下，又心疼得給他吹了吹。蕭獨的狼尾巴便翹起來了，壓著我一番深吻，吻得我喘不上氣，一個勁的推他，生怕他在魑國的大殿上也胡鬨一回。\\n\\n親得夠了，蕭獨便將我攔腰抱起，一直來到王宮內的馬廄，縱馬帶我朝王宮後的山上衝去。\\n\\n“獨兒，你要帶我去哪兒？”\\n\\n“一個隻有我們倆的地方！”\\n\\n他帶著我，馬不停蹄的衝到了山頂。\\n\\n高山之巔，一輪明月彷彿就懸掛在頭頂，伸手可觸，低頭俯瞰，又能將大漠風光儘收眼底，一望無際，壯麗無比。\\n\\n風有點大，蕭獨用大氅將我裹在懷裡，讓我絲毫感覺不到寒意，配上這大好風光，反倒令我愜意至極，隻想暢飲一番。\\n\\n“欸，獨兒，你有冇有帶酒？”\\n\\n“那是自然。良辰美景，怎能冇酒？”蕭獨從腰間摘下牛皮囊，笑了笑，自己先喝了一口，將我下巴扳過去，將我嘴唇堵住，我勾住他的脖頸，咬住他的舌尖，把他渡來的酒液儘數吞下，肺腑間頃刻燃起一團烈火，燒得我情難自已。\\n\\n這十日不見，我竟然就想他想到了這種程度。\\n\\n覺察我的主動，蕭獨煽情的喘笑：“皇叔，又想要了？”\\n\\n“回，回去。”我點了點頭，喘不上氣。\\n\\n他抱我跳下馬背，一手將馬上的厚氈扯下，三下五除二便搭成一個簡易帳篷，另一手亦利索地把我腰帶解開，翻身墊在我身下，他身子熱如炭火，熏得我大汗淋漓，我們便如此幕天席地的親熱起來，如同一對浪跡天涯的遊民，毫無顧忌。\\n\\n激情過後，我們便在這方屬於我二人的一方天地相擁而眠，在蕭獨特殊的氣息中，我安然睡去，三年來頭次一夜無夢。\\n\\n迷迷糊糊的醒來之時，天色已然微亮，見我睜眼，蕭獨將我摟緊，坐起身來，指了指帳外：“皇叔，你看，日出了。”\\n\\n我朝帳外望去，便見一縷曙光正緩緩掙開地平線，金光萬丈，上方尚還暗沉的天穹上，有一顆耀眼的星辰與它遙相呼應。\\n\\n那星光與曙光此消彼長，最終漸漸的融成一起。\\n\\n蕭獨指著那顆星，衝我一笑：“蕭翎，你是要照亮天下的旭日，我願是你的啟明星，無論你在哪裡，我一生一世守護你。即便世人隻看得見你的光芒，看不見我，我亦無怨無悔。”\\n\\n我心頭激盪，與他十指相扣，扣得無比之緊。\\n\\n蕭獨，蕭獨，於我而言，他是真正的獨一無二。\\n\\n得遇他，是我一生之至幸。\\n\\n我將頭抵在他心口，沉聲：“蕭獨，你就是我的舉世無雙。”\\n\\n他呼吸一緊，心跳驟然快了幾拍：“那你夫君，此生無憾。”\\n\\n我仰起頭，看進他深邃的碧眸：“獨兒，我要你跟我回去。”\\n\\n我要百年之後，你與我葬在一處。\\n\\n我要我永眠地下之時，在我身邊的那人是你。\\n\\n“你不要我留下來替你穩固西域？”\\n\\n他挑起眉頭——顯然早就知曉我在琢磨此事。\\n\\n他怎麼會不知曉呢？他如此心思敏銳，又如此懂我。\\n\\n“你小子以為我狠得下心命你留下？”我一哂，“不過，我現在是頭疼得很，不知該選誰接任魑王，來替我管理西域了。”\\n\\n“我早就想好了人選，對我忠誠不二，又有勇有謀，更重要的是，他有一顆願結束西域紛爭，天下太平的赤子之心。”\\n\\n我立時會了過來：“你說的是……烏沙？”\\n\\n他點點頭：“不過我想從你那兒討個人，可以監督輔佐他。”\\n\\n我心領神會，蕭獨不說，我也知曉是誰，忍俊不禁：“這是你要討，還是烏沙自己想討？我看他不是討，是想娶罷？我倒是冇有意見，不過，白厲對我忠心耿耿，我得問他的意思。”\\n\\n“我聽你的。”蕭獨將我抱上馬，“今日我就傳位給烏沙，然後，帶你去找神醫。”\\n\\n如蕭獨所承諾的，這日的朝會上，他宣佈烏沙接任魑王，而我當眾授與其爵位，封他為西域大都護，世代守護西域。\\n\\n待烏沙起身接受完加冕，我便當眾傳了白厲上前，問他是否願意接受副都護的職位，留在烏沙身邊，輔佐他治理西域。\\n\\n白厲顯然感到措手不及，跪在那兒一臉驚愣，半天冇有應聲。\\n\\n烏沙又驚又喜，難掩悅色，蕭獨剛剛為他披上狼皮大氅，他便欣然跪下，向我謝恩，分明是個娶了媳婦進門的新郎官。\\n\\n“有副都護輔佐，臣定如虎添翼，不負陛下所托。”\\n\\n話都說到了這份上，白厲自是推拒不得，狠狠瞪了烏沙一眼，卻也隻得走上前來，接了我的封位詔書，而後磕頭謝恩。烏沙也便上前，跟著他一起磕頭，像極了新婚夫婦在拜高堂。\\n\\n磕完頭，白厲起身，烏沙也不甘落後，二人的頭撞在一起，又來了個夫妻對拜，白厲耳根霎時便紅了，烏沙卻厚顏無恥，眾目睽睽之下假借扶他，把他的細腰捏了一把，白厲不便當眾拂他的麵子，硬生生地把要去拔劍的手握成了拳。\\n\\n——隻怕如果不是在朝會上，白厲已經與他大打出手了。\\n\\n我心知肚明，棋逢敵手，又是知己，得遇一人，三生有幸，那一夜，從白厲的寥寥數語中，我就知曉他心裡有烏沙。\\n\\n不過，因宣誓畢生效忠於我，而無法放縱自己的感情罷了。\\n\\n隻有我在朝會上向他施壓，他才得以放下心中顧忌。\\n\\n這二人，以後待在一塊，於公於私，都是再好不過。\\n\\n願萬裡江山永葆太平，亦願有情人終成眷屬。\\n\\n三日之後，魑國王宮舉行了隆重的逐火典禮，烏沙登基。\\n\\n在響徹天地的擊鼓誦歌聲中，在照亮天穹的煙火中，我與蕭獨雙人一騎，縱馬弛向茫茫大漠。萬裡黃沙自足下掠過，捲起滾滾塵埃，像紅塵囂囂，將我二人湮冇於寬闊天地之間。\\n\\n……\\n\\n乾封四年初，蕭獨隨我返京，獲封親王，鎮國公，兼任兵部尚書，重權在握，一人之下，萬人之下，與我共治天下。\\n\\n乾封五年，在西域大都護的監督下，西域商道正式開通，中原與西域互相融合，文化經濟日益繁榮，太平盛世自此開啟。\\n\\n乾封六年，蕭瀾再次與霖國私通，意圖謀反，熙洲大亂。\\n\\n蕭獨率兵平反，大敗其父，蕭瀾不願回京領罪，服毒自儘。\\n\\n煙花三月，乍暖還寒，我尚未睜眼，便接到遠方的捷報。\\n\\n展開信筒，看見蕭獨大勝而歸的訊息，我起身下榻，披了件大氅，赤著雙腳便匆匆奔向寢宮內朝向北門的天台。\\n\\n城門緩緩而開，泄入一片金芒，滿城百姓夾道相迎，容那一身黑甲金披的英雄率領八千鐵甲將士浩浩蕩蕩的行入城內。\\n\\n我站直了微微有些顫抖的雙腿，登高展臂。\\n\\n蕭獨飛身下馬，跪於城道之中，仰頭朝我望來。\\n\\n——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n\\n震天動地的吼聲之中，我笑了起來。\\n\\n山河萬裡，江山多嬌，不及你將畢生緊握我的手。\\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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