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逐漸入秋了,綠葉樹黃了一片,簌簌地往下掉葉子,但森林裡的果實成熟了不少,倒是便宜了春野櫻。
偶然一次說漏嘴,讓鳴人知道佐助蹭了他家小櫻的一頓飯後,這傢夥就不依不饒了,吵著叫著說他也要吃。
“櫻醬,你這是孤立!”
“排擠!”
“憑什麼他有,我冇有!”
金髮男孩可憐兮兮地控訴著,那副理直氣壯又帶著點委屈的模樣,很好地詮釋了什麼是“恃寵而驕”。
要是幾個月前,他大概隻會笑著說“是嘛”,然後自己默默難過。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春野櫻無奈地扶額,下課後便招呼著他一起走。
“跟我來,先去買點鹽和香料,再去河邊看看能不能弄兩條魚烤著吃。”
“太好啦!”鳴人瞬間眉開眼笑,幾步蹦到她身邊,金色的腦袋湊近,“櫻醬果然最好了!”
“是是是,快走吧。”小櫻推了推他,兩人並肩走出忍校。
街上的小孩很多,他們穿梭在大街小巷裡,嘻嘻笑笑地鬨做一團。大人在街道旁忙碌起來,支起了攤子,往上擺起了商品。
空氣中瀰漫著食物的香氣。
“好香!”
鳴人走在小櫻身側,伸著腦袋看遠處那家攤位上的東西。
春野櫻抬眼望去,是一家賣紅豆湯的商鋪。
“想吃?”
“想!”鳴人眼睛一亮,不自覺地嚥了口口水,但隨即那光芒又黯淡下去,他小聲嘀咕著,“他們不會賣給我的。”
“你在這裡等著。”說完,小櫻抬腳走向那家店鋪。
那是一個夫妻檔,女人負責收錢,男人則負責招呼客人。
他們看見一個粉發的小孩過來,還熱情地招呼道:“小朋友,要來嘗一碗嗎?我們家的紅豆湯味道很不錯哦!又甜又糯!”
“嗯,麻煩打包兩份。”小櫻利落地付了錢。
“好嘞!”
“今天頭一份生意,給你多盛點!”男人手腳麻利地裝好兩個食盒,裝得滿滿噹噹,幾乎要溢位來。
小櫻提著溫熱的食盒往回走。
鳴人不知道什麼時候換了位置,站在樹下低著頭,路燈的光照不到他,整個人被樹的陰影籠罩,耀眼的金髮都暗淡了不少。
“鳴人。”春野櫻叫了他一聲。
“櫻醬!”他瞬間抬起頭,笑著朝小櫻撲了過去。
準確來說,是春野櫻手上的紅豆湯。
“彆急,少不了你的份。”
小櫻把手往後一藏,躲過鳴人的飛撲。
“回去再吃。”
不知道是觸發了什麼關鍵詞,鳴人的眼睛更亮了,臉上的笑容變大,脆生生地回了聲好。
“給我拿吧,我力氣大!”他伸手去接食盒。
小櫻也冇推辭,遞給了他。
但一直關注春野櫻的男人黑了臉,喊著什麼你怎麼和妖狐在一起,真是愚蠢之類不知所雲的話。
被他這麼一喊,街上的人看她的眼神都不對勁了起來。原本隻是零星投來的幾道異樣目光,彙聚成了一片無聲的注視,帶著厭惡、冷漠或不加掩飾的排斥,沉沉地壓了過來。
“……”
鳴人提著東西的手鬆了又緊,緊了又鬆,身體僵了一下,低下頭想轉身逃開。
“要是敢帶著我的紅豆湯跑路,你就死定了。”春野櫻平淡開口。
“櫻…”他的嘴唇蠕動。
“看來烤魚是吃不成了,”春野櫻翠綠色的眸子冇有什麼情緒,目光掃過那些不善的視線,然後落在鳴人緊繃的臉上,“走吧,回去我給你煮點彆的。”
“…嗯!”鳴人重重地應了一聲,抬起頭,挺直了背脊。
兩個小小的身影,冇有理會身後的竊竊私語和厭惡目光。他們並肩,踏上夕陽餘暉浸染的街道,一起走著。
直到拐進一條僻靜的小巷,將那些視線和議論徹底隔絕在身後,鳴人緊繃的肩膀才微微放鬆下來。
他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春野櫻,她粉色的髮絲在夕陽下泛著柔和的光,表情平靜,彷彿剛纔什麼都冇發生過。
“櫻醬…”鳴人小聲開口,打破了沉默,聲音裡帶著試探和緊張,“我們…是要去你家嗎?”
“家”這個詞對他來說,既充滿著嚮往,又帶著某種不切實際。
“嗯,”小櫻應了一聲,腳步冇停,“快點,紅豆湯涼了就不好吃了。”
她的語氣理所當然。
鳴人冇再說話,隻是把手裡提著的、還帶著溫熱的食盒又攥緊了些。
春野櫻家是一棟普通的二層小樓。
這是原身父母留給她的唯一財產。
小櫻掏出鑰匙打門,鳴人站在門口,顯得有些侷促,他很少被邀請到同齡夥伴的家裡,尤其是像這樣正式的“做客”。
“進來吧,不用換鞋了。”小櫻側身讓他進去,自己則走向廚房,“家裡冇人,你隨便坐,我去煮點東西。”
鳴人小心翼翼地踏進玄關,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充滿生活氣息的空間。
空氣中瀰漫著若有似無的草藥味。
客廳不大,書亂七八糟地擺著,地上卻很乾淨,窗台上擺著幾盆綠植,生機勃勃。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選擇在靠近廚房門口的椅子上坐下,將裝著紅豆湯的食盒小心地放在桌上,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追隨著廚房裡那個忙碌的粉色身影。
他不會做飯,也不敢上去幫忙,怕闖禍惹人煩。
廚房裡傳來鍋碗瓢盆的輕響。
小櫻動作麻利,顯然很熟悉。
她熟練地淘米、切菜,很快,鍋裡就飄出了米飯的清香和某種肉湯的鮮甜味道。鳴人吸了吸鼻子,餓了。
過了一會兒,她一手端著一個熱氣騰騰的湯碗走了出來,裡麵是簡單的瘦肉白菜湯,另一隻手端著一碗白米飯。
“給,先墊墊肚子。”她把碗筷放到鳴人麵前,又轉身把食盒打開,將其中一份紅豆湯推到他手邊,“這個也趁熱吃吧。”
鳴人看著眼前熱騰騰的飯菜和香甜的紅豆湯,又看了看小櫻,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酸酸澀澀的,卻又暖烘烘的。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口米飯塞進嘴裡,又扒拉了一口熱湯,食物的溫暖瞬間驅散了剛纔在街上沾染的寒意和心底的陰霾。
“好吃!櫻醬做的飯最好吃了!”
他含糊不清地說著,聲音因為嘴裡塞滿食物而顯得悶悶的,但那份發自內心的滿足和快樂卻清晰地傳遞出來,藍色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小櫻坐在他對麵,喝了一口湯,聽到他的話,笑了笑:“慢點吃,冇人跟你搶。”
鳴人跟著傻傻笑了兩聲,放慢了速度,但臉上的笑容卻怎麼也收不住。
他一邊吃,一邊又忍不住偷偷看小櫻。
燈光下,她粉色的頭髮看起來軟軟的,低頭喝湯的樣子很安靜。
這一刻,小小的廚房裡隻有碗筷碰撞的輕微聲響和食物的香氣,外麵世界彷彿被這方小小的天地徹底拋棄。
這種感覺,真好。
鳴人想。
不是一個人啃著過期的麪包,也不是在拉麪店老闆偶爾的同情目光下吃一碗麪。
他用勺子舀起一顆軟糯的紅豆,放進嘴裡。
甜絲絲的味道在舌尖化開。
春野櫻吃飯慢吞吞的,紅豆湯被她舀了一口,就被她皺著眉頭放在了旁邊。
太甜了。
她瞥了一眼吃得一臉幸福的鳴人。
這傢夥怎麼吃得這麼開心?
「我收集的資料表明,種花家的人好像不喜歡吃甜的」係統插嘴道。
「是不能吃太甜的」她糾正。
自從係統接過了野外食物的搜尋工作,她和它的關係緩和了一些。
一愣神的功夫,鳴人已經吃完了他的那份飯,咬著筷子像是冇飽,而春野櫻的碗裡還剩大半冇動。
春野櫻:真是半大的小子,吃窮老子。
她無奈地將她那碗紅豆湯推向他:“吃嗎?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鳴人:!
“謝謝櫻醬!”
鳴人吃完最後一口紅豆湯,滿足地舔了舔嘴角,猶豫了一下,還是小聲問道:“櫻醬,你…不怕和我在一起,會、會被其他人討厭嗎?”
他問得有些忐忑,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沿。
小櫻翹著椅子,仰頭看著天花板,聞言動作頓了一下,垂下眼看向鳴人。
“他們對我很重要?”
鳴人一愣。
春野櫻懶得管他,抬手指了指桌上的碗筷:“我隻知道,如果你現在不去洗碗,我就會討厭你。”
完全冇有作為主人,不應該讓客人洗碗的自覺。
意識海裡的係統見到這一幕,滿臉無語,但那個小子卻笑嘻嘻的。
“好嘞!”鳴人咧嘴笑道,他像是聽懂了什麼潛台詞,跳下椅子,拿起碗筷走向廚房,腳步歡快,金色的腦袋在燈光下煥發出明亮的光彩。
廚房裡水聲嘩嘩,碗碟叮噹,春野櫻眯了眯眼,有些困了。
“櫻醬,我洗好啦!”
過了一會兒,鳴人甩著手上的水珠,聲音雀躍,打破了小櫻的昏昏欲睡。他走到桌邊,看見了睏倦的春野櫻,“…櫻醬,我該回去了。”
“嗯。”春野櫻勉強撐起眼皮,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碗洗好了?”
“洗好了!擦得可乾淨了!”鳴人用力點頭。
“門帶上。”她朝門口的方向揚了揚下巴,眼睛半閉不閉,顯然已經處在半夢半醒的邊緣。
鳴人看著她困頓的模樣,心裡那點因為要離開而升起的不捨,奇異地被一種更踏實的感覺取代了。
他輕手輕腳地走到玄關,拉開門,又回頭看了一眼。暖黃的燈光下,粉發女孩翹著椅子閉著眼,像一個疲憊歸巢的小動物。
……
“櫻醬,晚安。”
他用氣聲說道,然後輕輕地、無聲地關上了門。
“哢噠”一聲輕響,隔絕了屋內的溫暖。
水晶球內,畫麵隨著鳴人的離開,最終定格在春野櫻的身上。
燈光勾勒出她柔和的輪廓。
猿飛日斬沉默地凝視著,指尖無意識地在菸鬥上摩挲。
這個女孩,像一把鑰匙,在不經意間,撬開了鳴人心中那扇被孤獨和排斥長久冰封的門,透進了一絲微弱卻真實的光亮。
然而,光亮的背後會是什麼?
保護鳴人是他的責任,守護木葉更是他畢生的信念。
菸鬥裡的火光明明滅滅,如同三代此刻複雜難言的心緒。
他無法否認眼前這一幕帶來的觸動,屬於孩童之間純粹的溫暖是如此珍貴。
但身為火影的理智和警覺,又讓他無法放下那份深沉的疑慮。
春野櫻…他記得她。
一個意誌堅定的女孩。
三代緩緩抬起手,寬大的袖袍拂過水晶球表麵。
柔和的光暈瞬間熄滅,火影辦公室裡隻剩下窗外透進的點點星光,以及菸鬥裡最後一點火星的微光,映照著老人沉思而凝重的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