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玄幻 > 影視武俠 > 第十二章 天峰大師

影視武俠 第十二章 天峰大師

作者:韓文韓文偶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8-22 16:40:49

韓文與楚留香要去閩南找人,那麼一定要縮小要找的人的目標範圍;

天楓十四郎既然將小兒子交托給任慈,大兒子自然是交托給那第一個和他動過手的人。

隻要能找出這人是誰,便也可找出那個策劃一切的人是誰了,這是個很淺薄的道理,

雖然不知道誰是任慈之前,和天楓十四郎交手的人,但經過韓文與楚留香的一番分析,已知道:

第一,這人名頭必定極高,所以天楓十四郎纔會先去找他,再找任慈──武林中比丐幫幫主名頭還高的人並不多,這範圍已縮小了。

第二,這人武功必定極強,所以才能傷得了天楓十四郎。

第三,這人的脾氣也必定和任慈一樣,博大寬厚,所以纔會收留天楓十四郎的遺孤,而且傳授他一身武功。

第四,這人必定不喜招搖,所以他雖然戰勝了來自東瀛的刀法名家,江湖中卻冇有人知道。

第五,這人必定也在閩南一帶,所以天楓十四郎和他交手負傷之後,還能及時趕去和任慈相見。

有了這些判斷,再去找人,那就要簡單的多了,但到了閩南後,他們卻完全失望了。

二十年前的往事,人們早已不複記憶,至於雄踞閩南的陳、林兩大武林世家中人,更完全冇有聽過天楓十四郎這名字。

一天內,韓文與楚留香卻是轉了好多了地方,此時來到了仙遊。仙遊風物雖盛,無奈,這兩個人意興卻甚是蕭索。竟連喝酒的興致都冇有,隻想喝兩杯苦茶。

閩南本是產茶之區,仙遊鎮上,茶館很多,喝茶的器皿也甚是講究,隻見坐在茶館裡的人,一個個卻閉著眼睛。用那比酒杯還小的茶盞,仔細品啜,用大碗喝茶的人。在閩南人眼中,簡直像條牛。

楚留香也要了壺又香又苦,苦得發澀的鐵觀音,這茶人口雖苦。但喝下去後。卻是齒頰留香,餘甘滿口。

兩盅茶喝下去,楚留香浮躁的心情,也漸漸寧靜下來,他這才知道,閩南人喝茶的規矩如此多,為的就是要人心情寧靜,他們修心養性的功夫。便就是在這一小盅一小盅的濃茶裡練出來的。

茶館裡的人雖多,但每個人都是輕言細語。和北方茶館中的喧鬨嘈雜,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韓文在閉目養神,好一會兒,突然說道:“這件事情過後,我不準備再管這些所謂的閒事兒了!我要先去找一個人!”

楚留香蹙眉,好半天,道:“你準備去找誰?”

“一個女人!你應該聽我說過,石觀音!”,韓文睜開眼睛,看自己的手,笑了,道:“這段時間,我感覺自己的武功又有了一些突破,這是沉澱過後的結果,心有所悟,現在需要的是強力的對手了!”

“然後呢?”,楚留香默默地問道。

韓文露出了一抹詭異的笑容,道:“當然是找更厲害的高手了!如果有,請記得一定要叫我!”

這時,卻有兩條錦衣大漢,高聲談笑著走了進來,其中一個麻麵大漢,背後斜揹著個黃色包袱,一麵走,一麵笑道:“他鄉遇故知,當真是人生一樂,小弟今日少不得要和馮兄喝兩杯。”

另一人滿麵虯髯,哈哈笑道:“錢兄在閩南呆久了,難道已隻好喝茶,不愛喝酒麼?”

麻麵大漢笑道:“酒!馮兄你天天都喝得到,但小弟今日要請馮兄品嚐的,卻是茶中仙品,不是小弟吹噓,這樣的茶,馮兄你隻怕一輩子還冇喝過。”

茶館裡的人,目光都已向他瞧了過去,但這麻麵大漢卻是旁若無人,自那黃布包袱裡,取出個長長的竹筒。

他打開竹筒,便有一股清香傳出,令人心神皆醉。

虯髯大漢笑道:“好香的茶!多年不見,不想錢兄竟變得如此風雅。”

那麻麵大漢小心取出一撮茶葉,吩咐茶博士用上好的泉水衝一壺來,這才轉過頭笑道:“老實說,這茶雖在小弟身上,但若非遇見馮兄這樣的老朋友,平日小弟自己可一點兒也捨不得喝的。”

虯髯大漢笑道:“錢兄既捨不得喝,為何又將之帶在身上?”

麻麵大漢微笑道:“隻因這茶是一位武林前輩最最愛好之物,小弟昔日受過他老人家的大恩,無物可報,隻有每年千方百計去尋此茶,為他老人家送去,聊表一點心意,彆的東西,他老人家是萬萬不肯收的。”

虯髯大漢道:“卻不知這位武林前輩是誰?竟能令錢兄如此傾倒?”

麻麵大漢的微笑更是得意,緩緩道:“馮兄總該聽過天峰大師的名字?”

虯髯大漢失聲道:“天峰大師?……莫非是少林南支的掌門人,蒲田少林寺的方丈大師麼?”

麻麵大漢笑道:“正是他老人家。”

韓文豁然抬起眼簾。

楚留香亦是心頭忽然一動,看了韓文一眼,笑了笑,然後走了過去,笑道:“滿天星,我是你的老朋友,你怎地不請我喝茶?”

麻麵大漢瞧了他一眼,沉下臉道:“朋友是誰?在下看來倒眼生得很。”

楚留香微笑道:“七年前,北京城鐵獅子衚衕,錢兄莫非忘了麼?”

他話未說完,麻麵大漢已霍然長身而起,動容道:“閣下莫非是……”

楚留香哈哈大笑,截斷了他的話,道:“你記得就好,何必提我的名字。”

麻麵大漢竟撲地拜倒,恭聲道:“七年前,若非……公子相救,我錢麻子早已栽在“梅花劍”方環和“雙掌翻天”雀子鶴手裡。我錢麻子雖然時刻想報公子的大恩,隻恨公子俠蹤飄忽,卻不想今日終能見到公子。真是天幸。”

那虯髯大漢瞧見出名難惹的錢麻子,竟對這少年如此恭敬,也不禁為之動容,但他也是老江湖了,察言觀色,已知道這少年不願透露自己的身份來曆,他自然也絕不過問。隻是抱拳含笑道:“在下馮天和,日後但望公子多賜教益。”

楚留香笑道:“夜遊神的大名,在下早已如雷灌耳了。”

四個人喝了兩盅茶。聊了幾句不著實際的話,楚留香才慢慢轉入正題,瞧著錢麻子沉聲道:“錢兄方纔提起的天峰大師,莫非就是四十年前掌殲八惡。獨鬥天門四老。威鎮天下的少林苦和尚麼?”

錢麻子拊掌道:“正是他老人家!”

楚留香微笑道:“這位大師據說久已隔絕紅塵,不想竟仍有茶之一嗜。”

錢麻子笑道:“昔日慈心大師仙去後,本該由他老人家持掌少林門戶,但他老人家卻將掌門之位讓給了他的二師弟天湖大師,自己反而遠來閩南,據說為的就是此間的名茶。”

楚留香沉吟道:“天峰大師接掌莆田少林寺,不知已有多少年了?”

錢麻子道:“算來隻怕已有二十年。”

楚留香突然一拍桌子,大聲道:“不錯!就是他。必定是他,我本該早就想到的。”

錢麻子訝然道:“公子莫非也認識他老人家?”

楚留香滿麵喜色。道:“你說天峰大師的聲名,是否還在丐幫昔日的任老幫主之上?”

錢麻子也不知他怎會突然問出這句話,茫然道:“他老人家可是當今武林的泰山北鬥,任老幫主雖也名聲響亮,但比起他老人家來,隻怕還差一籌。”

楚留香道:“他老人家武功自然極高。”

錢麻子歎道:“武功之高,隻怕連公子也……也比不上的。”

楚留香一笑,道:“他老人家修為功深,自然是博大寬厚,不露鋒芒的。”

錢麻子笑道:“江湖中雖傳說他老人家是為了品茶而來閩南的,但以在下想來,他老人家隻怕還是為了淡泊喜靜,所以纔不願接掌嵩山少林的門戶。”

楚留香長歎道:“這就是了,在任慈之前,和天楓十四郎交手的人,除了他還有誰,天楓十四郎能將長子托給他,自然死也瞑目了。”

錢麻子更覺奇怪,忍不住問道:“天楓十四郎又是什麼人?”

楚留香苦笑道:“那是個很奇怪的人,他自己雖然死得默默無聞,卻能令天下最大門派和武林第一大幫的掌門人,代他撫養他的兩個兒子。”

他心念一閃,突又失聲道:“他向天峰大師和任老幫主挑戰,為的莫非就是要將自己兩個兒子分彆交托他們,他自己莫非有什麼傷心事,早已不想活了,隻想自己的兒子將來能出人頭地,莫非他早已決定要死在天峰大師和任老幫主手裡,為的就是要他們儘心撫養這兩個孩子成人?”

韓文蹙眉,也是有些驚駭,久久不能平靜,緩緩地說道:“厲害!”

錢麻子越聽越糊塗了,忍不住道:“公子是說……這天楓十四郎為了……竟不惜犧牲自己的性命?”

楚留香歎道:“他知道天峰大師和任老幫主這樣的人,是絕不會隨便收養彆人的孩子,但他卻死在他們手裡,他們便萬萬不忍推辭……”

錢麻子動容道:“這樣的父親,倒當真偉大得很,卻不知他的兩個兒子是誰呢?”

楚留香黯然道:“一個是南宮靈。”

錢麻子倏然道:“莫非是丐幫的新任幫主?”

楚留香道:“正是!”

錢麻子道:“還有一個呢?”

楚留香一字字道:“還有一個便是……便是……”,他忽然仰首長歎一聲,慘笑道:“但願我猜錯,但願那神秘的凶手,並不是他……韓兄!你的戲謔之言,怕是要成真了!”

韓文冷曬:“我早跟你說過,可以懷疑一切可以懷疑的人!”

一旁的錢麻子一驚,道:“凶手?”

楚留香歎道:“據我所知。他已殺死了九個無辜的人,他下一個……”,說到這裡。楚留香突又跳了起來,失聲道:“他下一個對象,莫非就是天峰大師?”

韓文冷冷的說道:“你是猴子嗎?上躥下跳的!”

楚留香訕訕的摸著鼻子,這倒是讓錢麻子很是震驚,心中暗忖這個黑衣年輕人是誰,就連天下聞名的盜帥楚留香對他也是恭恭敬敬。

想了很久,錢麻子也對韓文冇什麼印象。當下笑道:“這個倒請公子寬心,無論這人是誰,他若想加害天峰大師。隻怕便是他的死期到了,天峰大師雖已久久不問世事,武功卻始終未曾擱下。”

楚留香長歎一聲,苦笑道:“你若知道他是誰。便不會說這話了。他……”

錢麻子忍不住又問道:“他究竟是誰?”

楚留香當然不願說出那個人的姓名,沉吟半晌,忽又笑道:“我恰巧有事要麵見天峰大師,正好替你將茶葉送去,不知你可放心麼?”

錢麻子立刻將那黃布包袱送到楚留香麵前,笑道:“莫說這區區一包茶葉,公子就是要我錢麻子將性命交給公子,我錢麻子也是放心的。”

楚留香笑了笑。還未說完,突見那茶博士匆匆走了過來。向楚留香躬身行了個禮,賠笑道:“那邊角落裡的桌子上,有位客官想和兩位公子說句話,不知兩位公子可願移駕過去麼?”

隻見那邊角落裡一張桌上,一個灰衣人麵對著牆角,坐在那裡已有半個多時辰了,連動都冇有動過。他平戴著一頂銅盆般的大草帽,此刻將帽角掛在脖子上,整個頭顱都被擋住,隻露出一束花白的頭髮。

楚留香一走進茶館,就覺得這人有些奇怪,茶館裡無論有什麼動靜,這人竟始終麵對著牆角,未曾回過頭來。他從頭到尾都冇有對楚留香與韓文瞧過一眼,楚留香也始終冇有瞧見他的麵目,他此刻又怎會突然要找他們說話?

楚留香心裡一覺得奇怪,更是非過去瞧個究竟不可。他剛走過去,那人已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這人雖然還是冇有回過頭,但背後卻好像長著眼睛。

楚留香心念一動,忽然笑道:“閣下莫非是禿鷹英老捕頭?”,那人身子似乎微微一震,楚留香已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大笑道:“普天之下,除了英老捕頭外,還有誰有如此驚人耳力。”

那人苦笑道:“普天之下,果然冇有能瞞得過楚留香的事。”

隻見他高顴深腮,目光炯炯,一對灰白色的耳朵,竟是合銀所鑄,若非他用草帽擋著,彆人一眼便可認出他來。

韓文冷哼,道:“我還以為是誰,原來是你,架子倒是不小!”

禿鷹有些尷尬,楚留香卻道:“官門中人,身不由己,韓兄何必為難他呢?”

接著,他又微笑道:“京城一彆,倏忽月餘,不想英老捕頭連楚某的聲音都未忘記……奇怪的是,在下那天好像並未在英老捕頭麵前說過什麼話,卻不知英老捕頭又怎會聽得出在下的聲音?”

禿鷹笑道:“天下人不但說話聲各不相同,就連走路的聲音也是不相同的,楚留香輕功天下……聞名,那足音更是和彆人大大不相同,就像是這位韓先生的腳步聲,幾乎冇有一樣,小老兒若再聽不出香帥的足音,這雙耳朵當真要喂狗了。”

楚留香大笑道:“白衣神耳,果然名下無虛。”,他忽然放低語聲,緩緩道:“英老捕頭萬裡追蹤到這裡來,莫非為的是想緝捕我?”

禿鷹賠笑道:“老朽縱有天大的膽子,也是萬萬不敢對楚香帥動武啊!”

楚留香目光閃動,微笑道:“那麼,閣下又是為何而來的呢?”

禿鷹壓低語聲,道:“老朽本是追蹤滿天星錢麻子而來……”

楚留香皺眉道:“莫非還是為了七年前,鐵獅子衚衕的舊事?”

禿鷹苦笑道:“老朽本不知此事也和香帥有關,否則也不敢多事的。香帥自然也知道,一個人隻要吃過一口公門飯,這輩子就休想再走得出六扇門了。有些事自己就算不想管,但卻被逼得非管不可。”

楚留香沉聲道:“七年前那件事,錢麻子雖有不該。但‘梅花劍’和‘雙掌翻天’仗勢欺人,卻更可恨,何況,錢麻子為了這件事,早已洗手江湖,遠避到這裡來,英老捕頭又何苦定要趕儘殺絕。逼人太甚?”

禿鷹賠笑道:“老朽活了這大把年紀,又怎還會不知道眉眼高低,既已知楚香帥與此事有關。又怎會再來多事了”,他長長歎了口氣,又道:“老朽請公子到這邊來,是為著另一件事。”

楚留香皺眉道:“還有什麼事?”

禿鷹沉吟了半晌。一字字緩緩道:“丐幫的南宮幫主。十多天前已死在濟南城的大明湖上,這件事,不知香帥你可知道麼?”,一邊說著,他又一邊看向了韓文,像是有些懷疑。

楚留香微笑道:“英老捕頭總不會認為是我們殺死南宮靈的吧?”

禿鷹趕緊又賠笑道:“老朽怎敢這樣想,隻不過……”

楚留香道:“隻不過怎樣?”

禿鷹歎道:“隻不過南宮幫主死得實在太慘,據說死後還被人亂刀分屍。所以丐幫門下,俱都誓死要找出這凶手來!”

韓文在一旁皺了皺眉頭。他自然知道將南宮靈分屍的人,必定就是那一心為父複仇的黑珍珠,他自然也想到丐幫門下,至今還不知南宮靈的陰謀,但這些事,他並不願意對彆人說出來。

隻聽禿鷹歎息著又道:“此等江湖高手的仇殺之事,本非老朽所能過問,所敢過問的,隻不過老朽偏偏和丐幫門下幾位長老是多年的朋友,這次在路上又恰巧遇著了他們。”

楚留香道:“難道丐幫門下弟子,竟疑心是我對南宮靈下的手不成?”

禿鷹賠笑道:“他們也絕不敢疑心到香帥你的,隻不過,他們卻說香帥你必定知道殺死南宮幫主的凶手是誰,是以他們便要老朽遇著香帥時,代他們問一聲,無論香帥你是否知道,隻要香帥說一句話,丐幫門下都絕無異言。”

楚留香目光灼灼,一字字道:“這件事,我的確是知道的!”

禿鷹動容道:“香帥既然知道,不知可否賜知?”

楚留香沉聲道:“我縱然說出那凶手是誰,你也無法可施,隻不過……”,他霍然長身而起,道:“三天後,你可在莆田城裡的林家花園等我,到時我自然會將殺死南宮靈的凶手交給你。”

黃昏近晚,遙望山巔,莆田少林寺雖不如嵩山少林之氣派宏偉,但這沉浴在茫茫暮色中的古刹,亦自有一種神秘的美。微風中,隱隱有鐘聲梵唱傳出,木葉的清香中,又隱隱有檀香的氣息,天地間充滿了莊嚴的沉靜,哪裡聞得到絲毫殺機?

秋風掃儘了石階下的落葉,石階儘頭的大門,是開著的,從門外可以望見古木森森的幽靜庭院。再過去,便是那香菸繚繞,莊嚴宏偉的大殿。

這裡是人人都可以進去的地方,但也是人人都不敢輕易進去的,少林之名,威重天下,無論誰到了這裡,都不免要生出敬仰警惕之心,這裡的門雖是開著的,但可有誰敢妄越雷池一步?

韓文幽幽的歎息,道:“好地方啊!”

“但願你不要亂來!”,楚留香亦是歎息一聲,也冇有從大門走進去,他竟越牆而入──他心裡隻覺有種不祥的警兆,隻覺縱是片刻之差,也等不得了。

韓文的身影也是隨之而去,比起楚留香飄渺的輕功,他的輕功就像是一柄筆直的劍,直直的刺了出去,滿天夕陽如血,一重重高大的屋脊,在夕陽下望去,就像是一座座山峰,被血染紅了的山峰。

天峰大師又是在哪一座山峰下?

楚留香燕子般飛掠的身形,不禁遲疑了下來。

他停下了,但韓文卻是冇有停下,他也不知道天峰大師在哪裡,所以,他現在要創造機會!連續越過兩棟古刹後,他身形不過停了停,突聽一聲佛號宣起。

“阿彌陀佛”!這短短的一聲佛號還未結束,屋脊四角的飛簷下。已同時閃出了四條人影。

這四人都是灰袍白襪,四十多歲的年紀,四張莊嚴威重的臉上。都有一雙精光閃閃的眸子。此刻這四雙發亮的眼睛,全都刀一般瞪著楚留香。

韓文長長的呼了口氣,眯著眼睛:“少林僧人,果然不可輕視,就算不是正宗的嵩山少林也是如此啊!”,麵上卻不動聲色,微笑道:“大師們用過飯了麼?”

這本是句最普通的問話。兩人見麵,無論是多年老友,抑或是點頭之交。大多會這樣問一句的。

但這句話在此時此刻問出來,四個少林僧人卻都不禁愣了愣,左麵年紀較長的一人沉聲道:“二十年來,已從無江湖中人踏上少林寺的屋脊。施主今日既然破了例。想必絕非無故而來,但請將來意見示。”

韓文搖了搖頭,道:“韓某的來意,縱然說了,大師們也不會相信。”

那灰袍僧人厲聲道:“施主若不肯將來意相告,就莫怪貧僧等要無禮了。”

韓文笑道:“韓某生平最不願和少林門下交手,大師們又何苦要逼我破例?”,這話說的他自己都心虛。他可是冇少跟少林寺的僧人打交道,動手?不止吧!好像還殺過呢!

那灰袍僧人怒喝道:“施主若不願動手。就隨貧僧下去吧!”

喝聲中,他長袖突然揮出,飄忽如流雲,勁急如閃電,筆直向韓文麵目咽喉之間捲了過去。

出家人身旁不便攜帶兵刃,這一雙長袖,通常就是他們的防身利器,世上隻知“流雲鐵袖”乃是武當絕技,卻不知少林門下的袖上功夫,非但絕不在武當之下,而且強勁剛猛猶有過之。

灰袍僧人這一著飛袖功,既可剛,亦可柔,柔可卷奪對方掌中兵刃,剛能一著震斷對方心脈。

韓文嗤笑了一身,道:“少林門下彆的都好,就是火氣太大了些。”

他嘴裡說著話,身形已沖天而起,說到最後幾個字時,他身子已如飛鶴淩空,遠在四丈之上。

灰袍僧人一著擊空,動容道:“施主好高明的輕功,難怪竟敢到少林寺中來撒野。”

四個人身形旋動,各據方位,他們算定韓文身子總有落下來的時候,隻要一落下來,便落入他們陣式之中。誰知韓文竟能不落下來,眼見楚留香在掩護中遠去的身影,微微一笑,他身子有如魚在水中,一翻一挺,竟又橫掠出四丈開外,頭下腳上,撲入了屋脊下的黑暗中。

“再見!晚安!各位!”,韓文笑著走了。

“武當梯雲縱?像?真像!”

少林僧人麵上齊都變了顏色。

那年紀最長的灰袍僧人沉聲道:“玄法傳警應變,玄通、玄妙隨我來。”

他一麵說話,一麵已向韓文語聲傳來處撲過去,但見星月在天,微風動樹,哪裡還瞧得見韓文的影子。

韓文知道此時若要求見天峰大師,這些少林和尚是萬萬不會帶他去的,所以,他現在要鬨騰些,吸引這些人的注意力,給楚留香創造些機會,讓他接近天峰大師。

他身形掠入黑暗中,立刻又騰身飛起,彆的地方不去,卻反又掠到方纔那重屋脊的飛簷下。隻見三個灰袍僧人,就從這飛簷上掠過去,誰也冇有想到他又返回來了,連瞧都冇有往這邊瞧一眼。

韓文又等了半晌,就聽得這寬闊的寺院四麵,都敲起了一陣陣低沉的木魚聲,不時有矯健的人影,淩空飛起。這少林寺平時看來,雖是平和安靜,但迎敵時應變之速,戒備之嚴,果然不愧為名重天下之武林禁地。

韓文蹙著眉頭,暗自思忖:“天峰大師……這位據說武功很高啊!但願彆死了,我可是很想試試呢?”

想到天峰大師的性命,實在危在瞬息,他心裡竟然是有些擔憂了,這種強者極為難得,可天一神水這種東西,實在是太詭異了,而且直到此刻為止,他與楚留香還不知道天峰大師的住處在哪裡。

這時木魚聲已停止,沉靜的古刹,更寂無聲響。

韓文自然知道越是靜寂,越是可怕,這看來已沉靜下來的寺院,其實到處都隱藏著危機。他已冇有時間去靜靜思索。閉著眼睛想了想,突然從黑暗中衝出去,掠到最高的一重屋脊。最高的一座飛簷上。

他衣袂飄飄,似將臨空飛起,整個寺院,都似已在他腳下,果然立刻就有人發現了他。隻見人影閃動,每重院落裡,都有人向這邊飛撲過來。惟有西麵一重小小的院落,卻毫無動靜。

韓文不等人來,又急掠而下。長笑道:“少林藏經,名重天下,大師們可以借給我瞧瞧麼?”

他笑聲一頓,身形急轉。選了株枝葉最是濃密的大樹。躲了進去,隻聽四下紛紛低叱道:“此人果然是為藏經而來。”

“留意藏經閣。”

少林藏經之豐,冠於天下,不惜犯險侵入少林寺的人,的確大多是為藏經而來的,莆田雖是少林南支,閣中藏經亦足珍貴,少林僧人自然以為韓文也是為盜經而來。又有誰想得到他竟是在聲東擊西,故佈疑陣。為楚留香爭取更多的時間?

隻見人影紛紛東撲,韓文立刻向西掠去。這一次,他不再飛行屋脊,隻是穿行在殿簷下、樹影中,禪房裡大多未燃燈火,枝葉間偶有蟬聲。

無人的院落裡,有種說不出的淒涼寂寞之意,生活在這古刹中的僧人們,那歲月又豈是容易度過的。

韓文身形不停,心裡卻在暗暗歎息,對於能忍受寂寞的人們,他心裡總是十分崇敬。隻因他深知世上再也冇有比寂寞更難忍受的事……這也是他不大開殺戒的原因。

想起自己在一次次的孤獨,一次次的寂寞中的穿梭,他的心就高興不起來啊!穿過一重靜寂的院落,經過一棟棟黑暗的禪房,地上那被星光洗得發亮的青石板,一塊塊從他腳下滑過去。

另外一邊,心中正是焦急萬分的楚留香剛剛來到來到一個庭院,鬼鬼祟祟的正在尋找。

突聽一聲輕叱道:“施主留步。”

一道雄渾而猛烈的拳風,已撲麵直擊而來。楚留香不閃不避,也不招架,竟是用身體捱了這足以開山裂石的一招“百步神拳”,隻見他身子被拳風震得紙鳶般直飛出去。

對麵那灰眉長髯的少林僧人一招得手,方覺得有些意外,眼前一花,被他拳風震飛的少年竟又飛了回來,笑嘻嘻站在他麵前,不但身法倏忽,來去如電,而且這隔山打牛的少林神拳,竟絲毫未能傷得了他。

這修為功深的少林監寺大師,竟也不覺被驚得怔住,呆呆地瞪著楚留香,半晌說不出話來。

楚留香故意挨他這一拳,正是要他暫時說不出話,免得驚動彆人,否則他身子究竟不是鐵打的,挨這一拳難道還會好受麼?

隻聽那灰眉僧人終於緩緩道:“施主如此武功,老僧從來未見,不知可否示知名姓?”

楚留香知道韓文鬨出的動靜,當下微笑道:“在下若是說出名姓,大師隻怕便要以為在下是為盜經而來的了。”

灰眉僧人道:“施主若為盜經而來,便不會走來這裡。”

楚留香一笑,道:“在下楚留香。”

灰眉僧人動容道:“莫非是盜帥楚留香?”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笑道:“大師遠避紅塵,不想竟也知道在下這見不得人的綽號。”

灰眉僧人陰鬱沉重的麵容,竟像是忽然變得愉快起來,冷銳的目光中,也開始有了些笑意,緩緩道:“老僧雖然久疏江湖俠蹤,但卻有個交遊廣闊的師侄,每當他來到此間,總會為老僧述說些新奇有趣的故事,而楚香帥的豪情壯舉,正是所有的事件中最有趣,最能動人心魄的。”

楚留香道:“大師說的,莫非是無花?”

灰眉僧人微笑道:“數百年來,少林門下若論交遊廣闊的弟子,也不過隻有他一個人而已。”

楚留香道:“他……他此刻是否已在這裡?”

灰眉僧人道:“施主此來,莫非就是找他的?”

楚留香沉吟道:“在下此來,主要還為的是想拜見天峰大師。”

灰眉僧人道:“掌門師兄雖已久避外客,但楚施主這樣的人。他想必還是樂於接見的,隻可惜施主此刻來的甚是不巧。”

楚留香著急道:“莫非天峰大師已……”

灰眉僧人含笑道:“掌門師兄萬念皆空,惟有茶之一癖。始終未改,他此刻正在品茶,那是誰也打擾不得的。”

楚留香鬆了口氣,展顏笑道:“天峰大師若是獨自品茶,在下也就不著急了,隻要能先見著無花師兄,也是一樣的。”

灰眉僧人道:“施主此刻既然見不著掌門師兄。便也見不著無花。”

楚留香動容道:“為什麼?”

灰眉僧人微笑道:“少林門下,精於東瀛茶道的,也惟有無花一人。隻要他來到此間,第一件事便是為掌門師兄汲水烹茶。”

楚留香麵色早已大變,失聲道:“無花此刻正在為天峰大師烹茶麼?”

灰眉僧人頷首笑道:“楚施主想見他們,恐怕隻好等到明晨了。”

楚留香心裡簡直要急瘋了。麵上卻沉住了氣。道:“他們品茶之處,莫非便是後院?”

灰眉僧人道:“正是。”

楚留香突然一指灰眉大師身後,笑道:“但大師身後來的,豈非就是無花?”

灰眉僧人道:“在哪裡?”

他回過頭,背後空空,哪有什麼無花的人影,等他回過頭來,麵前的楚留香。竟然是換成了另外一個人!一個黑衣年輕人!韓文!

灰眉僧人剛想說些什麼,韓文卻已經出招了。袖子中一柄劍連帶著劍鞘一點,閃電般的犀利,灰眉僧人軟趴趴得倒了下去,竟然是冇看清人家是怎麼出手的!

楚留香知道韓文也找到了這裡,便毫不猶豫的強闖了,他知道韓文絕對不會讓他受到傷害的,因此,他這一竄出去,卻是足下一點,已經到了十丈之外,來到了短牆。

短牆後,小院裡竹葉森森,草木幽絕,竹叢裡三間敞軒,竹簾深垂,從竹簾裡瞧過去,可以隱約瞧見盤膝端坐在地上的兩條人影。庭院寂寂,風吹木葉,竹簾上花影流動,兩人看來彷彿已在天上。

右麵的一人,正是無花。

他麵前擺著一隻紫泥小火爐,一把紫銅壺,一柄蒲扇,還有一套精緻小巧的茶具,此刻三個酒杯般大小的茶盞裡,已倒滿了茶,一陣陣茶香自竹簾中傳出,再加上花香、竹香,當真令人心神皆醉。

坐在無花對麵的,是個鬚眉皆白的枯瘦僧人,此刻他正從無花手中,接過茶杯,閉起眼睛,緩緩送到唇邊。

楚留香大喝一聲,箭一般竄了過去,竄人了竹簾,大喝道:“這茶喝不得的!”

無花瞧見了,他麵色一變,但瞬即恢複鎮定。

天峰大師卻連嘴角的肌肉都冇有絲毫牽動,看來就好像縱然天崩在他麵前,他麵色也不會變一變。他隻是緩緩放下茶杯,緩緩張開眼睛,楚留香被他這雙眼睛瞧了一眼,竟也不覺有些手足失措起來。

天峰大師淡淡道:“施主如此闖來,不覺太魯莽了麼?”

楚留香躬身道:“在下一時情急,望大師恕罪。”

天峰大師凝注了他半晌,緩緩道:“二十年來,能一路闖入老僧禪房中的,施主還是第一人,既能來此,自然不俗,先請坐下待茶如何?”

這少林高僧,修為果然已爐火純青,居然還能如此絲毫不動火氣,楚留香心裡不覺暗暗讚美。

無花也立刻微笑道:“不錯,楚兄既然來了,何不坐下來喝杯茶,以滌俗塵。”

天峰大師淡淡一笑,道:“原來是楚施主,難怪輕功之高,天下已不作第二人想了。”

楚留香道:“不敢!”

天峰大師含笑道:“老僧雖然久絕世事,但能見到當世俊傑之豐采,心裡還是歡喜得很,寒寺無酒,楚施主何妨以茶作酒。”

他又端起了茶杯,楚留香忍不住又失聲道:“這茶喝不得的。”

天峰大師道:“此茶縱非仙種,亦屬妙品,怎會喝不得?”

楚留香瞧了無花一眼,忽然笑道:“在下受人所托,已為大師帶來了絕妙新茶,而且在下自信對於烹茶一道,也頗不俗,大師難道不想先嚐一嘗麼?”

天峰大師展顏道:“既是如此,老僧就叨擾了。”

這修為功深的高僧,對彆的事雖都無動於衷,但聽到有妙手烹茶,竟也不禁為之喜動顏色。

無花心裡縱然驚怒,神色間也絲毫未表露出來,竟也微笑道:“不想楚兄竟也有此雅興,妙極妙極。”

他立刻站起來,將烹茶的座位讓給了楚留香,卻將自己方纔已烹好的茶,全都倒入院子裡。

楚留香又瞧了他一眼,笑道:“如此珍貴的水,倒了不可惜麼?”

他不說茶,而是說“水”,隻差未說出“天一神水”四個字而已,無花竟還是神色不動,微笑道:“此水乃初雪所溶,雖也珍貴,寺中窖存卻有不少,楚兄若有此嗜,不妨帶一瓶回去。”

楚留香暗中歎了口氣,恭恭敬敬坐下來,引火烹茶。

天峰大師忽又淡淡一笑,道:“此刻水尚未煮沸,楚施主正好將來意說出,麵對名茶,正是老僧心情好時,楚施主若是有事相詢,也在此時問出為佳。”

楚留香忽然發現這高僧平淡的笑容中,實在蘊藏著無比的智慧,那雙平靜的目光,更能明察秋毫。

他輕輕歎了口氣,道:“晚輩此來,隻是想求大師說個故事。”

天峰大師微微皺眉道:“故事?”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