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映廳的燈光一排排熄滅,隻留下安全出口那塊散發著幽綠色光芒的牌子,和銀幕上飄動的“晚安”兩個大字。
我靠在最後一排的椅子上,長長舒了口氣。
“收工。”
爆米花的甜膩香味還縈繞在鼻尖,混合著老舊座椅的皮革味,這就是我熟悉的戰場。
“李長樂,你又在裝深沉。”
一個清冷又帶著點戲謔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寒雲清不知什麼時候坐到了我身邊,她雙手抱胸,歪著頭看我,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她今天穿了條黑色連衣裙,燈光下,皮膚白得像上好的瓷器。
“大小姐,這是專業的疲憊,懂嗎?為了給人民群眾帶來精神食糧,我可是燃燒了我的卡路裡。”我伸了個懶腰,故意把關節弄得哢哢作響。
“是嗎?我怎麼看你剛纔在放映室裡,一邊抖腿一邊哼著小曲兒,還偷吃了半桶薯片。”她毫不留情地戳穿我。
“那是為了藝術獻身,體驗派表演,感受觀眾的心情。”我麵不改色。
“又被我猜到了吧?你就是懶。”她輕哼一聲,卻主動把腦袋靠在了我的肩膀上,髮絲蹭得我脖子有點癢。
我笑了笑,冇再鬥嘴。
影院裡安靜下來,隻有老式空調發出輕微的轟鳴。光線從放映口投射下來,在空氣的塵埃中形成一道看得見的光路,將我們籠罩其中。
完美的光影條件。
我的右手食指悄悄下移,指尖在地麵上輕輕一點。
那是我和寒雲清椅子的影子交彙的地方,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
指尖觸碰影子的瞬間,一種奇異的、彷彿電流竄過的感覺從指尖直衝大腦。世界在我眼中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所有細節都變得無比清晰,然後又恢複正常。
存檔成功。
這是我的秘密,也是我父母留給我唯一的東西——這團不屬於我的,彷彿有生命的影子,以及寄生在影子裡名為影院放映機的能力。
“在想什麼?”寒雲清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想我們晚上吃什麼。”我隨口答道。
她冇說話,隻是在我肩膀上蹭了蹭,像隻滿足的貓。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溫馨,平靜。
但我知道,平靜隻是這部電影的A麵。而B麵,往往伴隨著失控和崩壞。
尤其是在寒雲清身上。
她是我生命裡的一個“邏輯BUG”。一個本不該存在,卻又無比真實的存在。
我能感覺到,她維持自身存在的“燃料”正在耗儘。
突然,我肩膀上的重量消失了。
寒雲清坐直了身體,眉頭微微蹙起。
“怎麼了?”我問。
“有點……冷。”她說著,下意識地抱緊了雙臂。
影院裡的空調溫度是恒定的26度。
我的心,咯噔一下。
來了。
我冇有動,隻是用眼角的餘光觀察著。
我們周圍的光線似乎變得不穩定起來。不是燈光在閃爍,而是……影子。
冇錯,是影子。
我們座椅的影子,牆角的影子,甚至安全出口那塊牌子投下的綠色陰影,都在以一種肉眼難以察索的頻率輕微地扭曲、蠕動。它們像是活了過來,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朝著一箇中心彙聚。
那箇中心,就是寒雲清。
我看到她腳下的影子,顏色正在加深,從普通的灰黑,慢慢變得像墨一樣濃稠。甚至連她連衣裙的裙襬,都彷彿失去了立體感,邊緣和地上的影子快要融為一體。
“長樂,我……”她似乎也察覺到了不對勁,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感覺……好像有人在看著我。”
她的目光在空無一人的影廳裡掃視,充滿了不安。
我知道,冇有人在看她。
是那些“影子”在“看”她。
或者說,是她在“捕食”這些影子。
這是“邏輯BUG”失控的前兆——為了維持自身存在,開始無意識地吸收現實世界中的“邏輯片段”,而影子,就是最容易被剝離的一種。
我必須做點什麼。
但我不能讓她發現異常。
“胡說什麼呢,這兒除了你我,就剩下老鼠了。”我故作輕鬆地拍了拍她的手,“是不是餓了?低血糖了?”
她的手一片冰涼,像剛從冰櫃裡拿出來。
“可能吧。”她勉強笑了笑,但臉色更白了。
不行,情況惡化的速度比我想象中快。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