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他心目中的宗主另有其人,也許世上本就查無此人,也許他可以成為自己心目中的那個人。
「這禮物,是你選的?」
清冷的春夜街道上,男子摸著手中四葉花,垂眸看著女子,沈安離點了點頭。
與方淵相處這些日子,他顯然什麼都不缺,再貴重的禮物也貴不過禦賜,索性從彆的方麵入手。
既他要做的是萬分凶險的奪嫡,那就送他一朵木雕的四葉花,為他增加一絲幸運。
「那首歌是什麼?可以唱給我聽嗎?」
「好啊!」
沈安離往旁邊蹦了蹦,拉開些距離,轉身鄭重地麵對他,看這架勢,似乎還要跳舞。
腦海想起渭水那日,她跳得呆傻舞,再看她此刻嚴肅緊繃的小臉兒,忍不住抿唇。
忽然小臉咧嘴一笑,朝他擠了擠左眼,甜美的歌聲隨之而起。
「把你的心、我的心串一串,串一株幸運草」
裙袂飄飄,櫻花紛飛,舞蹈簡單靈動,方淵靜靜地望著她。
有風吹來,暗香浮動。
跳完,方淵寵溺地拍手:「跳得不錯。」
進步很大。
「小狗的名字是怎麼回事?」
沈安離撓了撓腮幫子:「這個……你不都猜到了嘛。」
方淵溫柔望她進眼底:「所以如果是你,會起什麼名字?」
沈安離張了張嘴,方淵出言打斷:「除了鐵門檻兒這類的。」
「……」
無論是追星,還是養一隻狗狗,她大概會起可愛的名字。
沈安離邊思索邊道:「如果是白色狗狗的話,叫糕糕、朵朵之類的,黑色的話,可以叫玄玄、炭炭。」
巧了,他今日穿的是玄色衣袍,玄玄,煊煊。
麵具下方淵嘴唇抿成直線,心情歡快地像隻在雪地轉圈圈的小狗狗。
牽手挽住她的手心,飛向林中樹梢,一片衣裙飄落,春夜蟬鳴。
清晨客棧,女子睡眼惺忪,轉頭見身旁男子背上紅痕,臉頰一陣泛紅。
明明是萬物複蘇的春日,林中一棵樹下,莫名落葉紛紛,如被洶湧的海浪摧殘過。
男子醒來翻了個身,眼前女子正捂著臉偷笑:「怎麼了?」
嗓音嘶啞,帶著酣睡後的慵懶,細聽之下還帶著一絲輕佻,沈安離咧了咧嘴:「我幫你塗點藥吧。」
求之不得。
長臂伸展取出床邊藥膏,方淵滿眼歡喜地坐直身子背對著她。
脊背寬厚,肌肉線條緊實健碩,看得人流鼻血,每次看到他的身材,沈安離總會感歎,實在難以聯想他會是祁瑾。
但看到那雙溫柔深邃的眸子,又覺得是了。
挖出藥膏,食指輕抹,帶著藥膏的手指微涼,觸碰的瞬間,他肌肉滾燙,順著指尖,再次燙紅她的臉。
「好了。」
她的觸碰如渾身過電,方淵轉頭,直直盯著她粉紅脖頸,滾了滾喉頭。
被他熾熱的眼神盯得不自在,沈安離決定轉移話題。
抱著他的腰仰頭:「此間事了,三月三在即,騎馬去吧。」
偏頭含著她耳珠,方淵嘶啞道:「先騎我如何?」
「哂——」
酣暢淋漓下來,她似從水中撈出,還是在溫泉裡對著活泉眼洗的那種。
——
「姑娘與嶽陽張家是何關係?」
駿馬飛馳,男子垂眸望著懷中女子,試探道:「或者與京城張家?」
沈安離心下狐疑:「為何這麼問?」
「那天的姑娘叫張宜倩,嶽陽張家大小姐,既然能叫出姑娘真名,想來關係匪淺?」
難道是張啟行告訴她的?
見她眼珠子轉悠,方淵酸道:「難怪張子麟放過姑娘。」
這哪兒跟哪兒啊?
沈安離失語片刻,握了握他的手心:「有位朋友曾知道逃出長安,可能擔心我在江湖上活不下去,特意讓朋友幫忙找找。」
「如此說來那位姑娘倒不是敵人。」沈安離笑了笑:「這我就放心了。」
不然馬甲全沒了,衣服被人扒光了似的,極其沒有安全感。
愈靠近襄陽城,愈發熱鬨,雖已入夜,前方城門大開,迎接來自五湖四海的遊客俠士。
明日便是武林大會,安頓好朝廷使者,馬陽望著夜色笑了下,還以為會是子麟兄,怎麼派了個弱書生。
——
車輪滾滾,白鬍子老者掀開簾子。
今日三月三,上巳節,一路少年少女嬉戲玩耍,看得他也心頭愉悅。
「方纔買糕餅聽旁邊鋪子說,什麼鹹寧觀音現世,說得有鼻子有眼兒的,跟真的似的。」
對麵老人麵色沉靜,冷哼:「子不語怪力亂神。」
「嘁,就知道跟你聊不來!」李思珍擺了擺手,朝外麵喊:「聽雲,你聽說了沒。」
聽雲:「打聽過了,那是沈姑娘。」
「什麼?」沈自敬眸子一睜,低頭寵溺地笑了笑:「那的確。」
離兒長得像她娘親,初見白晚照時,他誤認她是神女,向來靈巧的舌頭都打了結。
「你你你」李思珍指著沈自敬舌頭打結,半天也不知該說他什麼。
「籲——」
一聲嘶鳴,馬車急停,李思珍險些栽倒。
前方一株倒地楊柳攔路,旁邊坐著一老婦人,見馬車走來,婦人擺了擺手:「回吧,前麵不能過。」
聽雲豎眉:「怎麼不能過,這路不是好好的?」
「這裡有可能發生洪災,上遊我兒已經去攔,未必攔得住,趕緊走吧。」
追問下得知,上遊要開閘。
沈自敬不解,前兩日剛下過雨,即便春耕時期,江河湖泊也未乾涸,為何要開閘?
直覺告訴他有問題。
「上遊大閘在何處?」
馬車傳來低沉聲,婦人也擔憂自家兒子,有人幫忙總歸是好事。
「往前直走,約莫十裡地,有座高高的大壩。」
「算我求你們了!不能這麼做!」
男子粗布衣衫,褲腿泥濘,脖頸上的刀閃著寒光,急色匆匆,雙眼通紅。
「今日開了這閘,方圓百裡都要被淹,就算不考慮這麼多良田,也要顧及幾萬人的性命!為你們的親人著想啊!」
幾位黑衣人對視一眼,互相點了點頭:「抱歉,我們沒有親人在這裡。」
「……你們!」
「開閘!」
話音落,巨大的滾輪轉動,咯咯吱吱,發出沉重的聲音。
「住手啊——」
一聲怒吼,男子盯著緩緩升起的閘門,滿目驚恐,這可是萬千人命……人命關天!
奈何被人死死按著肩,動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