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靈 001話 第一戰

迷霧。

是從七十五年前出現的。

每當夜幕降臨，水汽就會在米德加爾德大陸某處悄悄冷凝，像是惡魔的細胞逐漸凝聚成一個鉛灰色、濃煙般滾滾而動的龐然大物。

它席捲原野、森林，籠罩村莊、牧場。甚至還會趁防禦能力變弱的時候瀰漫王城的街道。

霧氣最濃最寒之時，各種恐怖邪物便會踩著薄霜從霧中走出來，屠殺一切有溫度的活物。

迷霧雖如惡魔般凶惡，卻低估了一種名叫人類的生物。

唯利是圖的雇傭兵，迷戀財寶的奪寶大師，研究奇異能量的學者專家，狩獵珍奇猛獸的怪物獵人，誓要查明世界真相的冒險家，甚至是窮凶極惡的亡命徒……各式各樣的人從大陸各處聚集在一起，以千錘百鍊的技藝換取資格，以好奇心與野心為驅動力，一次又一次賭上自己的性命，奮勇地闖入迷霧……

此時，春末之夜的十點鐘。

名叫綠瑪瑙的小鎮的後山，森林已被迷霧籠罩。

一對父子正在迷霧中作戰。

「第三十七。」

一柄足有成人高的長刀將披甲的屍兵從肩膀處一斬兩段，雙臂揮刀的壯漢名叫喬漢納·哥麥普。是接受鎮長委托解決此次迷霧事件的賞金獵人，職階為熟手。

「喂，蠢兒子，吃力的話就快認輸。」喬漢納朝不遠處喊了一聲，隨手揮出一擊平斬，將左手邊的屍兵攔腰斬斷，「第三十八。」

「老頭子，管好你自己吧。」霧的另一邊，傳來兒子哈雷·哥麥普的迴應。

「快報個數，彆不好意思說。」喬漢納單臂拖刀信步向前，發現新的目標後，一個衝鋒過去，身體順勢從後向左扭轉，長刀斬出猛烈誇張的圓弧，又有四個屍兵屍身分家。

「我可四十二咯。」

四十二嗎？

霧的另一邊，少年原地重踏一步，連刺三槍，一口氣戳穿了三個屍兵的腦袋。湊滿了五十個。

哈雷極力剋製心裡的喜悅，隻想默默讓差距繼續拉大。

由於這片迷霧的規模並不大，並且邪物也隻是披甲持刀、行動遲緩的屍兵這種低級貨色。所以任務又變成了一場父子之間的比賽。

這種比賽，父子倆人三年來已經進行二十四場，戰績是二十四比零。

哈雷是那個零。

「這一次，一定要贏！」

求勝的信念像是熱火在血管中奔湧，讓少年渾身燥熱無比，胳膊似乎都變得比以前更有力量。

他要保持領先的優勢，然後以最快的速度找到「霧核」，擊碎它終結迷霧。

「霧核」是被迷霧研究者們公認的迷霧的能量之源，形態千奇百怪。

有時是以晶體狀的原形姿態，直接懸浮在空中。

有時是泛著微光鑲嵌在四角尖碑之上。

更多的則是埋藏於該迷霧內最強的那個怪物體內，如最終守關般的存在。所以又被稱之為霧核首領。

一個小時後，當父子比分上升到八十九比九十三時，哈雷終於搶先發現了這次的「首領」。

那是個大傢夥，足有三四米高，彷彿是先將四五具屍兵拆散成零件，再縫合成一個大個兒的畸形怪物。

「縫合怪」腆著大肚子慢慢地遊蕩，四隻胳膊拿著武器，還有兩隻胳膊拿著盾。

一看就不好對付。

在父子的遊戲規則裡麵，一個首領足足頂十個小兵。

按照約定，首領向來都是交給父親解決的。但如果這樣做，比分豈不是一下就逆轉了！

好不容易纔盼來一次勝利的機會……

怎麼可能，就這麼拱手讓人！

哈雷豁出去了，趁縫合怪轉身的瞬間衝鋒了過去，長槍在霧氣中劃出尖銳的咆哮，直刺縫合怪的脊椎。

這是聚集衝鋒之力與哈雷全身重量的一槍，猛烈得連兩人圍抱粗的大樹都能刺穿。

但卻刺偏了！

因為縫合怪已轉身！

槍鋒貼著縫合怪的肚皮一路向前，劃開一條巨大的口子，成噸的腸子混著綠色的臭血嘩嘩流淌出來，像是打破了關著蛇群的毒液艙。

縫合怪嚎叫一聲，四柄刀同時從空中剁下！

哈雷渾身的寒毛都炸了，一個翻滾匆忙躲過，剛要起身，迎麵就捱了一記盾擊，直接被拍飛出去。

有那麼一秒，半跪在地上的哈雷覺得自己全身的骨頭都散架了，他一咬牙又站了起來，選擇正麵交戰。

縫合怪嘶吼著奔跑而來，隻有一百隻火雞或者烏鴉同時被勒住了脖子才能發出如此畸形的慘叫，龐大肥腫的身軀遠比看上去速度要快！

哈雷使出看家本領，腳下不停地調整位置，長槍發動連段突刺。

槍鋒刺向縫合怪的頭、胸、腹、腿，但卻僅命中數擊，絕大數攻擊被四柄刀與兩麵盾攔截、阻擋，不斷地迸發出金屬交擊的鳴響。

三十秒，或者時間更短，哈雷至少刺出去了五十槍，如此高強度高頻率的出槍，幾乎已經榨乾了少年全部氣力。

而縫合怪四條持刀的手臂掄得仍像地獄戰車的車輪一般，一不留神就會被絞碎。

哈雷苦不堪言，兩條超負荷運作的胳膊燙的簡直就像烙鐵。

突然，他腦後炸起一聲爆喝！

「後跳！」

他想也冇想，將全身最後那點力量集中在腳底，奮力向後跳去。

屁股落地時，頭頂刮過一束疾風，一個魁梧雄壯的身影躍在半空之中，豪邁大吼：「混蛋兒子，想偷偷贏我，還早了一萬年！」

長刀下劈，如一道明亮的電光一閃到底，縫合怪龐大的身軀嘩得一聲豎直裂成兩半！

迷霧內隨即颳起了狂風，像是打開了一口時空風穴，僅用三秒便將濃霧吸的一乾二淨，隻留下一地的屍兵殘骸。

霧飛雲散，澄澈的月光灑落下來。

喬漢納用刀尖撥弄著縫合怪的屍體，然後挑出來一塊手掌大、兩頭尖尖的晶體，表麵黯淡無光，佈滿細細麻麻的裂紋，意味著它已經被「殺死」了。

這塊霧核是鐵灰色的，是可以用來強化鋼鐵之器的上等材料。更可貴的是形狀完整，個頭又大，即便是在無所不有的黑市上也並不多見。

「運氣不錯。」喬漢納將刀刃上的臟血甩掉，歸刀入鞘，隨手將霧核拋給驚魂未定的哈雷。

「扔給我乾嘛？」哈雷用單手在半空中接住。

「禮物。」

「啊？」

「已經過午夜了啊。」喬漢納指了指月亮的位置。

「所以呢？」哈雷還是不理解。

「生日快樂啊！蠢兒子。」喬漢納揉了揉自己兒子的腦袋，「恭喜你十六歲了，長大成人。」

「快把手拿開啦，好臭！」哈雷想把父親的大手撥開，然而並冇有成功。

「呦，居然還不好意思了。」

「纔沒有！」

「就有！」

「就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