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琳退出寢殿,避開旁人耳目,尋了個由頭來到沈鎮南親衛隊伍駐紮的獨立院落。
沈鎮南正在為查不到毒源而焦躁不已,嘴角的火泡又多了幾個,聽完嚴琳的發現和推測後,他的臉色從最初的震驚變為鐵青,眼中露出駭人的殺意。
但他很快控製住了情緒,壓低聲音道:“嚴姑娘放心,末將定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絕不放過一個!”
他立刻挑選了兩名擅長潛伏追蹤的心腹,親自交代了任務,開始對嚴琳指認的那個丫鬟進行隱蔽的監視。
沈鎮南的部下都是邊軍精銳,追蹤盯梢是基本功,不過幾日便有了重大發現。
那粗使丫鬟並不是每種果核都藏匿,隻有當廚房處理特定的幾種水果,比如桃、杏、李、櫻桃或蘋果的時候,她纔會在無人注意的間隙,偷偷留下幾顆果核,迅速藏入腰間的舊荷包。
她也不是每日都與人交接,直到第三日傍晚,趁著眾人輪班用飯無人注意時,她悄悄的溜到後廚堆放雜物的小院角落。
那裡有一個擅長製作各類滋補湯品甜羹的趙姓廚師,正在佯裝清洗炊具,丫鬟在靠近後把一個鼓脹的荷包飛快的塞到趙廚手中,趙廚麵無表情的接過,袖中滑出一小塊碎銀塞回丫鬟手裡。
整個過程極快,兩人冇有交談甚至冇有眼神接觸,完成後立刻分開,彷彿隻是偶然路過。
這一幕被躲在柴垛後的親衛看得清清楚楚,他強壓激動繼續盯梢,隻見趙廚將荷包放入懷中,像個冇事人一樣繼續清洗炊具。
當晚他負責煲製的是送給王子妃院落的冰糖燕窩銀耳羹和黃芪當歸乳鴿湯,這些都是索盧雲這段時間每日必用的安胎養生湯品!
訊息火速傳到沈鎮南和嚴琳這裡,沈鎮南額頭青筋暴跳,咬牙切齒的說道:“果然有內鬼,還是負責湯羹的廚子!娘娘每日入口的東西,竟是從這人手裡出來的!”
他恨不得立刻帶人衝去將趙廚拿下嚴刑拷問,但想起索盧雲的囑咐,硬生生的忍住了。
嚴琳也是心頭髮冷,竟然是每日必不可少的湯品!怪不得毒素累積的如此之快,這些湯羹味道濃鬱,加入微量經過處理的核仁粉末,根本難以察覺。
一條清晰的毒鏈已經浮出水麵:粗使丫鬟收集果核交給湯品廚師趙廚,趙廚處理果核,很可能是取仁研磨成粉,摻入索盧雲每日必用的養生湯羹中,最終導致索盧雲慢性中毒!
“沈將軍,繼續盯緊這個老趙,查他與府外何人有接觸,有無異常的財務往來,他一個廚子不可能是主謀,背後肯定還有人。”嚴琳冷靜的分析。
沈鎮南重重的點頭:“嚴姑娘所言極是,末將這就加派人手盯死他,我倒要看看是誰敢用如此陰毒的手段害我家小姐!”
確定了毒源傳遞鏈條,索盧雲心中殺意凜然,但臉上卻不露分毫,她知道此刻最要緊的是切斷毒源穩住自己的病情,同時繼續麻痹敵人,暗中收集鐵證找到幕後主謀。
這天儀辛來探望時,索盧雲依偎在他懷裡,臉色依舊蒼白,卻強打起精神,帶著一絲屬於孕婦的嬌弱和懷念輕聲道:
“殿下,這幾日不知怎的,忽然格外想念邊關的吃食,那些炙羊肉、奶疙瘩、胡餅,還有阿孃在世時常做的酸湯麪片……想著想著口中竟生出些津液來。”
儀辛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大喜過望,雲兒有胃口了,想吃特定的東西,這是個好兆頭!
他連忙握住她的手迭聲道:“想吃便好!想吃便好!我這就讓廚房去做!炙羊肉、奶疙瘩……我讓他們立刻準備!”
索盧雲卻輕輕搖頭,蹙了蹙眉帶著一絲嬌氣和挑剔:“府裡的廚子做不出那個味道,他們用的食材、香料、火候總歸差了些邊關的味兒。”
她抬頭期盼的看著儀辛:“殿下,沈將軍帶來的那些親衛裡,有好些人的家眷也跟著來了儀陽在府外安置。
她們多是邊關長大的婦人,最會做這些家鄉菜了,不如讓她們來小廚房裡專為我做幾頓?我也不貪多,偶爾換換口味便好,她們做的我吃著或許更順口些。”
這個要求合情合理,又透著孕中女子特有的情緒化和念舊,儀辛哪有不依的?
隻要是索盧雲能吃得下,心情好,莫說讓邊關婦人來做飯,就是讓他親自下廚他也願意!
他心疼的撫摸著索盧雲消瘦的臉頰:“好,都依你,我這就讓沈鎮南去安排,挑幾個乾淨利落手藝好的進來,專設一個小廚房,一應用度從我的份例裡出,隻要你能多吃些早日好起來,怎樣都行!”
索盧雲眼中露出一絲感激,輕輕的點頭:“有勞殿下費心了,隻是莫要太過於興師動眾,惹人閒話……”
“你如今身子要緊,管他人作甚!”儀辛難得見她主動提要求,心情都好了幾分。
他立刻召見沈鎮南將此事吩咐了下去,並當場許諾:“沈將軍,此事交由你去辦,挑選的人務必忠心可靠手藝好,若能做出合王子妃胃口的飯菜,本王子必有重賞!”
沈鎮南早已通過嚴琳得到了索盧雲的暗中授意,心中明鏡一般,臉上卻露出感激和鄭重的神色,抱拳領命:“末將領命,定當挑選最妥當之人,能為王子妃娘娘儘一份心力是她們天大的福分,不敢求賞。”
沈鎮南很快從自己帶來的親衛家眷中,選出三名手腳麻利擅長烹製北境家常菜肴的婦人,都是索盧氏親衛的妻子,對索盧雲這位少將軍本就忠心不二。
儀辛親自過目,見三人都是麵相淳樸眼神清正的婦人,心中稍安,又問了幾句家中情況和拿手菜式便點頭允了。
他立刻命人在離主院不遠的一處偏僻院落裡,單獨設了個小廚房,三個女眷當日就入住府中,一應食材采買都由沈鎮南手下的親衛親自負責,院落裡還有一口平時不怎麼用的甜水井,與府中的大廚房完全隔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