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火時代 第三百七十章 祁縣斬妖事件（一）

黎樂在那冰冷的石階上一動不動的跪著。夜露浸透了他的衣服，凜冽的山風呼呼的吹著，如刀割麵一樣疼，青石板的寒意穿透膝蓋浸入骨髓，但他咬緊牙關脊背挺得筆直，如同沉默的山石。

他用自己的方式，賭一個微乎其微的可能，賭那位神秘的大師能感知到他的絕望與懇求。

時間一點點的流逝，從深夜到黎明，東方泛起了魚肚白，他的膝蓋從劇痛到麻木，身體冷得發抖，嘴唇凍的乾裂發紫，臉色蒼白，但那雙望著寺門的眼睛，依舊燃燒著不肯熄滅的執拗與期盼。

此時他心裡隻有一個信念：小五不能死，他一定要救她！

當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照亮山門時，那扇緊閉了一夜的寺門，伴隨著一聲沉重的“吱呀”聲，緩緩的打開了。

明淨大師手持念珠立於晨光中，目光如鏡映出黎樂狼狽卻堅定的身影：“執念傷人，施主何必強求。“

黎樂卻以額頭觸地，聲音沙啞的說道：“求大師救她一命，任何代價我來承擔！“

明淨大師目光掃過黎樂那憔悴卻執拗的麵容，終是輕歎一聲：“罷了，老衲便隨你走一遭，但需知萬物有緣法，老衲隻能儘力，不敢擔保結果。”

黎樂聞言眼眶一熱，重重的叩首，所有言語都融在了這一拜之中。

百草廬內，白浩與蔡羽發現黎樂一夜未歸，焦急的詢問和子瑤。

和子瑤憂心忡忡的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昨晚他隻說出去想想辦法，我以為他是想出去散散心，也就冇有阻攔。”

“可現在都快中午了，還不見他的蹤影，小五已經成這樣了，萬一他再出個什麼事……”白浩擔心的說道。

“都怪我，昨天心思都在小五身上，就冇怎麼注意他，早知道我應該攔下他，要不我們出去找找？”和子瑤的心也沉了下來，有些自責的說道。

“清源城這麼大，去哪找？要不再等等看吧。”蔡羽理智的說道。

“可這樣一直等也不是辦法，大家想想他最可能去哪……”白浩正說著，憔悴不堪卻眼神灼亮的黎樂，拖著幾乎無法行走的雙腿，強撐著倚在門框上，身後跟著手持黑色缽盂，麵色平靜的明淨大師。

眾人見狀，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但見黎樂形容枯槁，心又揪緊了幾分。

明淨大師徑直走向小五床榻，當他目光觸及昏迷中的小五時，持缽的手微微一顫。這一次，小五給他的感覺與初次在巷中相遇時截然不同！

那時，他隻是驚異於小五的容貌與當年在祁縣斬妖事件中救他的那位女仙士一模一樣，但氣息與尋常人無異，因此當時小五否認，他便以為隻是相貌相似。

但此刻小五週身散發的威壓竟與當年祁縣斬妖時救他的女仙士毫無二致！大師迅速斂起心中的驚濤，恢複平時的莊重神態，對眾人道：“此間需絕對安靜，請諸位暫且迴避，老衲需靜心為這位女施主誦經安神。”

眾人依言退至外間，心中焦灼，卻不敢打擾。期間隻在每日飯時悄悄送入齋飯，並趁機給昏迷的小五喂些流食。

明淨大師始終閉目盤坐於小五榻前，手撚佛珠，唇齒微動，誦經聲低沉而富有韻律，那黑色缽盂置於身前，偶爾似有微光流轉。他們在為小五餵食物的時候，見她雖然未醒，但臉色似乎不再那麼蒼白，呼吸也平穩了些。

就這樣，誦經持續了三天，明淨大師彷彿在與一種無形的力量溝通、安撫。

第三日黃昏，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灑入室內時，小五的睫毛輕輕的顫動了幾下，隨後，那雙緊閉了多日的眼睛，終於緩緩的睜開了。

她的眼神剛開始有些迷茫和虛弱，彷彿從一個深沉的夢境中歸來，但之前的混亂與痛苦已經褪去，不再是空洞無神的樣子，而是真正有了焦點。

小五甦醒的訊息讓守候在外的眾人欣喜若狂，黎樂更是激動得熱淚盈眶。

她看到了床邊的黎樂，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卻冇有力氣。黎樂立刻上前緊緊握住她的手，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和子瑤連忙上前為她診脈，發現之前那混亂不堪的脈象竟已平複大半，雖仍虛弱，卻已趨於平穩。

明淨大師見小五已醒，便起身告辭，臨行前隻對和子瑤和黎樂留下一句偈語般的話：“真如自在心，何須向外求。風波暫平息，前路猶未卜。切記，順其自然，莫要強求。”眾人雖不完全明白，卻知大師已儘力，恭敬送其離去。

深夜，明淨大師盤坐在清泉寺的禪房內，目光落在香案上那隻材質不明，繪有金色符號的黑色缽盂上，指尖撫過其冰冷的表麵，思緒飄回了多年前祁縣那場慘烈而詭異的斬妖之戰。

當年，祁縣境內突然出現一隻六腿妖獸，身高一丈，頭大如鬥，皮堅肉厚且刀槍不入，那條鋸齒狀的長尾快如閃電，橫掃之下，萬物俱碎，無人生還。

它不僅長相驚駭，而且還專門吃人，當地的百姓終日生活在惶恐中，每天在家焚香禱告，不敢輕易外出。

朝廷聞訊派出精銳軍隊數次圍剿，但均遭慘敗，死傷無數，一時間朝野震動。

為了穩定民心，朝廷不得不廣發榜文，強行征召各地有名的道士、僧侶以及民間術士前往祁縣協同除妖，而當時憑藉預知能力小有名氣的明淨，也在征召之列。

來到祁縣後，明淨夜觀天象，又暗自卜卦，卦象顯示此行雖險，但有“異星臨凡，貴人相助”之兆，預示著將有關鍵人物出現化解危機。

他據此向負責此事的官員諫言，建議暫緩強攻，等待時機。但是朝廷懼怕妖獸突破祁縣防線，竄犯到王都儀陽，對明淨“等待高人”的預言置之不理，執意下令強攻。

明淨苦勸無果，在官兵的逼迫下他隻能隨行，戰鬥一開始便呈現一邊倒的態勢。

那妖獸皮肉異常堅硬，尋常的符咒、法術擊打如同搔癢，刀劍劈砍更是火花四濺，難傷它分毫。而妖獸的鋸齒長尾快如閃電，頃刻間，多位頗有聲名的道士、僧侶便慘死當場，哀嚎遍野，血流成河。

明淨憑藉靈活的身法勉強支撐，但也被妖獸逼入絕境，眼看就要喪命於那奪命長尾之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個身高兩丈，通體覆蓋銀甲，雙眼赤紅的巨人突然降臨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