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花落儘又相逢 第4章

第四章：舊日傷痕

周辰的辦公室在行政樓頂層，一整麵落地窗外是A大最美的風景——櫻花大道沿著緩坡蜿蜒，四月時節正如粉白色的河流，貫穿整個校園。

林薇站在門外，深吸一口氣才敲門。昨天答應接手課題後，周辰今早就發來簡訊，約她討論具體細節。效率之高，讓她幾乎冇有反悔的餘地。

“請進。”

他的聲音透過厚重的木門傳來，略顯沉悶。林薇推門而入，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那片櫻花盛放的景象，美得令人屏息。

周辰從辦公桌後起身：“很壯觀，不是嗎？每年這個季節，我都忍不住要把辦公室搬到這裡。”

“確實很美。”她輕聲迴應，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辦公室的裝飾吸引。

牆上掛著幾幅抽象畫，書架整齊排列著商業和科技類書籍，整個空間簡潔而現代。但在辦公桌一角，放著一個略顯突兀的相框。照片中是兩個十幾歲的孩子，並肩站在一棵盛放的櫻花樹下，笑得無憂無慮。

那是十六歲的她和周辰。

林薇感到喉嚨發緊。她冇想到他會把這張照片放在如此顯眼的位置。

“坐吧。”周辰似乎冇有注意到她的失態，指向窗邊的會談區，“要咖啡還是茶？”

“茶就好，謝謝。”

他走向一旁的茶水台，動作熟練地泡茶。陽光透過玻璃，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十年時間把他從一個青澀少年變成了沉穩的男人，但某些細微的表情和動作依然熟悉得令人心痛。

“關於課題，我有些初步想法。”林薇打開公文包，取出資料，試圖將注意力拉回正事。

周辰將茶杯放在她麵前，茉莉花的清香淡淡飄散：“不急，先說說你這些年的經曆吧。”

她愣了一下：“這跟課題有關係嗎？”

“我想瞭解我的合作者。”他理所當然地說，在她對麵的沙發上坐下，“十年是很長的時間，我們都變了很多。”

林薇低頭攪動著茶杯：“冇什麼特彆的。搬家，轉學，努力讀書，打工，上大學，考研...普通人的生活而已。”

“普通人的生活不會在二十八歲就成為A大最年輕的副教授之一。”周辰的目光銳利，“你一直都很優秀，薇薇。”

那個熟悉的昵稱再次讓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抿了一口茶，溫度剛好，但嚥下去時仍覺得喉嚨發乾。

“你呢？”她試圖轉移焦點，“科技新貴，創業奇蹟，這些頭銜可不普通。”

周辰笑了笑，笑意卻未達眼底：“從零開始並不容易。大學期間幾乎冇睡過整覺，第一家公司失敗時欠了一身債，最困難的時候連泡麪都吃不起。”

這出乎林薇的意料。她以為周家的崛起是一帆風順的。

“但周叔叔那時已經...”

“我父親是提供了啟動資金，但我堅持要自己創業。”他打斷道，“周家的錢是周家的，我想證明自己有能力不靠家族成功。”

林薇沉默了片刻。這不像她記憶中那個總是順從父母安排的周辰。

“為什麼？”她忍不住問。

“因為我想找到你。”他的回答直接得令人猝不及防，“我相信隻要足夠成功，足夠有名，總有一天你會看到我的訊息，會主動聯絡我。”

茶水的熱氣氤氳上升，模糊了兩人之間的視線。林薇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我冇關注過商業新聞。”

“看出來了。”周辰的聲音裡有一絲苦澀，“否則你不會對我一無所知，直到重逢。”

尷尬的沉默在空氣中蔓延。林薇終於從公文包裡取出檔案夾：“我們還是談談課題吧。我初步設想是從文學與人工智慧的交叉點入手，探討...”

接下來的半小時，他們終於進入了正題。周辰提出了幾個犀利的問題，也給出了有價值的建議。令林薇驚訝的是，他對文學的理解遠比她預期的深入。

“你讀了很多書。”她忍不住評論。

“你以前總說我是隻會解方程的木頭腦袋，”他笑了笑，“所以後來特意補了不少課。普魯斯特、卡爾維諾、博爾赫斯...甚至讀完了整本《追憶似水年華》。”

林薇怔住了。那是她十六歲時最愛的書，曾多次試圖讓他讀，但他總以“太厚太難懂”為由拒絕。

“為什麼...”她輕聲問。

“因為我想理解你喜歡的世界，”周辰的目光變得柔和，“因為我想，如果有一天重逢，我們至少能有共同話題。”

這句話像一枚溫柔的子彈，擊穿了林薇多年來築起的心防。她匆忙低頭整理檔案，掩飾突然濕潤的眼眶。

“我該去上課了。”她站起身，動作有些慌亂。

周辰也站起來：“我送你。”

“不用了，我知道路。”

“正好我也要去文學院那邊開會。”他拿起西裝外套，不容拒絕地為她開門。

櫻花大道上，落英繽紛。兩人並肩走著，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卻各懷心事。

“還記得嗎？”周辰突然開口，“高三那年，我們也是沿著這條路走去圖書館。”

林薇點點頭。那些記憶如潮水般湧來：並肩複習的午後，分享一副耳機的時刻，他為她講解數學題時專注的側臉...

“那時候你說想考文學院，將來當老師或者作家。”他繼續說，“我很高興你實現了夢想。”

“你呢？”她問，“你曾經想當天文學家的。”

周辰笑了笑：“現實很骨感。天文養不活自己，更彆說...”他停頓了一下，“更彆說找到想找的人了。”

林薇的心再次被揪緊。這十年，他一直在找她？這和她想象的完全不同。

快到文學院時，一群學生迎麵走來，好奇地看著他們。周辰在A大是名人，而新來的美女老師與他並肩而行，自然引人注目。

“周董好！林老師好！”學生們禮貌地打招呼，眼神中卻帶著探究。

林薇下意識地退後一步，拉開了與周辰的距離。這個細微的動作冇有逃過他的眼睛。

“你還是在乎彆人的眼光。”他輕聲說，聽不出情緒。

“我是老師，你是校董，保持適當距離是應該的。”她官方地回答。

周辰的目光黯淡了一瞬，隨即恢複平靜：“好吧，尊重你的選擇。課題的事，下週我們再詳談。”

他轉身離開，背影在櫻花雨中顯得莫名孤獨。

林薇站在原地，心中五味雜陳。這次重逢帶給她的衝擊遠超預期。周辰不是她想象中那個冷漠無情的得益者，而是一個揹負著十年尋找與等待的男人。

但這反而讓她更加困惑：如果周家冇有背叛林家，那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父親至死都對周家耿耿於懷？

回到辦公室，她撥通了母親的電話。

“媽，有件事我想問您。”她猶豫著開口，“關於當年...周家到底有冇有...”

電話那端沉默良久，母親的聲音突然變得疲憊：“薇薇，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我們現在過得很好，這就夠了。”

“但是周辰說...”

“周辰找你了？”母親的聲音陡然緊張起來，“他跟你說了什麼？”

林薇感到一絲不尋常：“我們偶然重逢了。他說周家冇有對不起我們，而是在破產後通過合法程式...”

“彆信他，薇薇！”母親急促地打斷，“周家的人都不可信！答應我，離他遠點！”

“為什麼？到底發生了什麼？”林薇追問，但母親已經掛斷了電話。

她握著手機，茫然失措。母親的反應太過激烈，彷彿隱藏著什麼不願透露的秘密。

窗外，櫻花依然絢爛地綻放著，但林薇已無心欣賞。過去的陰影如幽靈般重現，而周辰的出現，正在一點點揭開她自以為已經癒合的傷痕。

那個下午的課，林薇上得心不在焉。學生們似乎也察覺到她的異常，課堂氣氛格外安靜。

下課後，她最後一個離開教室，鎖門時發現地上有一枚信封。不是列印的，而是手寫的地址，收件人是她的名字。

裡麵冇有信紙，隻有一張照片——十六歲的她和周辰在櫻花樹下的合影，與周辰辦公室那張一模一樣。但照片背麵，有人用紅筆寫了一行字：

“有些過去最好被遺忘。”

林薇感到一陣寒意順著脊背爬升。這不是周辰的風格，那麼是誰留下的？又為什麼要警告她？

她快步走到走廊儘頭，四下張望，卻隻見空無一人的長廊和窗外無聲飄落的櫻花。

那個看似浪漫的重逢，突然蒙上了一層說不清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