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麵夜風凜冽,煞氣翻滾如潮。
蘇靈汐純白靈韻浩蕩鋪開,溫柔包裹著數百名陷入人鬼掙紮的陰奴,北馬通靈秘術的本源之力,順著每一名陰奴的靈台殘韻,一點點滲入、喚醒他們沉寂百年的人性。
原本瘋狂嘶吼、合圍撲殺的陰奴方陣,動作愈發遲緩僵硬,眼底的嗜血暴戾層層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痛苦、茫然與惶恐。
他們身軀劇烈顫抖,青筋爬滿臉頰脖頸,一半神魂渴望掙脫陣法禁錮、重歸自由,一半神魂被地底主陣咒文死死拉扯、強行馴化,兩種力量撕裂神魂、折磨肉身,每一寸肌理都在承受滅頂痛楚。
淒厲沙啞的低喘、壓抑痛苦的嗚咽,此起彼伏,取代了此前的嗜血嘶吼,響徹整片古村空地。
這纔是落戲村百年陰奴的真實模樣。
他們不是天生凶煞、嗜血惡鬼,隻是一代代被囚禁、被馴化、被獻祭的可憐人,生生世世淪為他人棋局的棋子,連自我救贖、身死解脫的資格都被徹底剝奪。
蘇靈汐佇立當場,眉心微光隱隱震顫,識海之中湧入無數細碎、破碎、慘烈的百年記憶。
孩童出生即被刻下咒文、青年反抗便被煞氣吞噬、老者老死仍被陣法禁錮、世代輪迴、永無寧日。
一幅幅慘烈畫麵、一段段絕望過往,層層疊疊湧入心神,讓她心底酸澀震顫,對這場人為陰謀的憎惡愈發濃烈,對南北千年恩怨的質疑愈發深刻。
若玄門正統之爭,最終淪為這般屠戮無辜、飼煞養詭的陰謀鬨劇,那所謂的正邪、派係、正統,究竟意義何在?
“彆怕,禁錮將破,輪迴將解。”
蘇靈汐輕聲低語,聲音澄澈溫柔,帶著天生通靈體獨有的安撫之力,透過層層煞氣,傳入每一名陰奴靈台深處,“今日我們破局,必斷你們百年枷鎖,還你們魂魄安寧。”
話音落,她不再保留靈力,周身純白靈韻再度暴漲,化作漫天柔光,覆蓋整片村落陰奴方陣,加速淨化煞氣、剝離咒文、喚醒人本靈韻。
可越是深挖溯源、感知陣法內核,她心底的震驚便越是濃烈。
這套子母巢狀陰戲局,佈局之精密、咒文之刁鑽、控魂之霸道、養煞之持久,遠超北馬族譜記載的所有南茅術法。
北馬曆代典籍,皆將南茅定義為擅布陰局、嗜殺飼詭、禍亂人間的邪道派係,可眼前的禁忌格局,手法詭異陰毒、邏輯縝密冷血,完全脫離南茅正統風水符籙的術法根基,更像是刻意糅合南北秘術、摒棄正道底線、專攻禁忌殺伐的邪異功法。
心底的疑慮再次翻湧、拉扯,此前徹底鬆動的猜忌,再度悄然生根。
沈硯的破局手法、對陣法的極致熟悉、對陷阱的精準預判,太過反常、太過詭異。
若非親身鑽研、親手佈設、深耕此道數十年,絕無可能做到步步精準、預判全域性、無一錯漏。
即便他所言屬實,見過同源殘陣、十年追查推演,可這般爐火純青、洞悉根源的掌控力,依舊遠超常理。
“難道百年恩怨,真的真假參半?”
“難道南茅覆滅,並非全然無辜?難道他追查真相的背後,另有圖謀?”
無數疑問盤旋心底,揮之不去,讓她剛剛徹底放下的戒備,再度悄然滋生。
派係百年根植的偏見,終究不是一場生死聯手便能徹底瓦解、儘數根除的。
就在她心神微亂、思緒紛飛的瞬間,半空殺機驟然降臨。
三道漆黑煞影驟然下壓,無形的規則威壓瞬間鎖定蘇靈汐周身,窒息感鋪天蓋地、轟然降臨。
三尊無麵陰客,終於結束靜默觀望,啟動終極獵殺規則。
它們漆黑的軀體不斷膨脹、扭曲、暴漲,周身纏繞層層漆黑規則鎖鏈,虛空震盪、煞氣滔天,原本隻是威懾的規則殺網,瞬間收縮、鎖緊,死死困住整片活人區域,不留半分逃生縫隙。
陰客本是陰局規則的具象化載體,不會主動出手殺伐,隻會在破局者即將觸碰核心根基、棋局即將崩盤的關鍵時刻,啟動兜底絕殺,抹殺一切破局希望。
此刻沈硯深陷地底、無人製衡,便是它們獵殺的最佳時機。
陰冷、機械、不帶半分情緒的規則之力,轟然碾壓而下,直指蘇靈汐神魂靈台,意圖瞬間鎮壓、徹底抹殺這位北馬通靈傳人。
一旦她隕落當場,地底孤身破局的沈硯,便會陷入孤立無援、前後夾擊的絕境,最終難逃陣法反噬、陰客絕殺的結局。
幕後黑手的算計,精準冷血、步步殺機、毫無破綻。
“該死!”
蘇靈汐心神一凜,瞬間壓下所有紛亂思緒,摒棄雜念、全力禦敵。
她深知陰客規則殺體的恐怖,常規通靈術法、驅邪手段全然無效,隻能以自身通靈本源靈力硬抗規則碾壓。
純白靈韻儘數收攏、凝護周身,化作一層緻密堅固的靈力鎧甲,死死抵擋漫天規則威壓。
砰——
規則之力轟然撞擊靈韻鎧甲,劇烈震盪聲響徹夜空,強悍的衝擊波四下擴散,捲起漫天煞氣、碎石塵土。
蘇靈汐身軀巨震、氣血翻湧、喉間一甜,一口腥甜鮮血險些噴湧而出,被她強行嚥下。
持續安撫陰奴、淨化煞氣早已耗儘她大半靈力,此刻硬抗陰客絕殺規則,瞬間透支本源、傷及神魂,眉心微光劇烈閃爍、明暗不定,靈韻鎧甲裂痕密佈、瀕臨破碎。
絕境重壓,瞬間拉滿。
更凶險的是,地底陣法反噬愈發劇烈,整座戲台地基瘋狂震顫、裂痕蔓延,無數漆黑煞氣順著地底通道噴湧而出,裹挾著狂暴的陣法之力衝擊地麵。
部分被安撫的陰奴,再度被狂暴煞氣侵染,眼底凶光複現、身軀躁動不安,剛剛平複的局勢,再度瀕臨徹底失控。
三名蜷縮在角落的凡人倖存者,被漫天威壓震懾,渾身僵硬、瑟瑟發抖,瞳孔之中隻剩極致的恐懼與絕望,已然做好了殞命當場的準備。
內外夾擊、靈力枯竭、心神耗損、無人馳援。
蘇靈汐徹底陷入孤身死局。
她咬牙硬撐、死戰不退,眼底卻悄然掠過一絲茫然。
她不知自己此刻的堅持,究竟是對是錯。
堅守家族派係、信奉百年恩怨,可眼見的真相處處相悖;暫且信任沈硯、聯手破局,可心底的疑慮始終無法根除。
正邪難辨、恩怨難明、人心難測。
就在她心神搖擺、局勢瀕臨崩盤的瞬間,地底深處驟然傳來一道清晰、凜冽、沉穩的靈力波動。
波動浩然純正、穿透力極強,瞬間穿透層層地層、漫天煞氣,穩穩籠罩整片地麵古村。
原本躁動暴走的煞氣瞬間凝滯,瀕臨失控的陰奴再度安穩,半空碾壓而來的陰客規則之力,驟然出現一絲細微卡頓、破綻儘顯。
是沈硯!
他在地底絕境之中,依舊穩穩掌控局勢,甚至能隔空輸出靈力、穩住地麵戰局。
蘇靈汐心神巨震,眼底的茫然與遲疑瞬間褪去,隻剩極致的震撼。
這般心境、這般定力、這般術法根基,絕非心懷叵測、蓄意佈局的邪道之人所能擁有。
心底的猜忌裂痕,再度悄然鬆動、緩緩癒合。
或許,她堅守百年的派係認知,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精心佈置的騙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