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光柱落下的刹那,極致的陰煞之力瞬間禁錮四方。
整片天地的氣機徹底凝滯,風止、聲歇、魂僵,就連盤旋迴蕩的陰戲曲腔都驟然卡頓半拍,全場所有陰奴、三尊無麵陰客的注意力,儘數被光柱中心的沈硯牽引、鎖定。
沈硯周身氣場瞬間劇變。
原本隱匿於周身、內斂不泄的南茅正統靈力,被極致陰煞強行逼迫、激盪翻湧,體表隱隱透出一層清冽白光,與血色光柱劇烈衝撞、彼此製衡,發出細碎的滋滋破空聲響。
無儘漆黑煞氣順著光柱瘋狂侵襲,層層疊疊、前赴後繼,試圖穿透靈力防護、侵蝕肉身、汙染血脈、磨滅神魂。
“血脈引煞,陣鎖南茅。”
沈硯眸光沉凝,瞬間洞悉獵殺本質,語氣冷冽,不帶半分波瀾,“百年前佈設此局的人,特意在陣紋中刻錄了南茅血脈感應咒,但凡南茅傳人踏入局中,便會被陣法瞬間鎖定,成為首要獻祭目標。”
這也是北馬高層刻意隱瞞、絕口不提的核心真相。
所有陰局優先獵殺南茅傳人,百年間無數南茅殘餘修士入局殞命,自然而然坐實了“南茅亂煞、以身飼詭”的虛假罪名,讓北馬的嫁禍說辭天衣無縫、無人質疑。
一招佈局,百年栽贓。
幕後操盤者的陰狠算計、長遠佈局,令人不寒而栗。
身旁的蘇靈汐瞬間緊繃全身神經,通靈之力全開,時刻緊盯光柱異動與陰奴動向,隨時準備出手馳援。
可她眼底深處,依舊殘留著難以磨滅的派係桎梏與掙紮。
理智一遍遍告訴她:眼前一切皆是人為陰謀,沈硯是被害者,是追查真相的求索者,絕非禍亂玄門的惡人。
可根植骨髓、自幼灌輸的派係認知,卻在不斷拉扯、警醒她:南茅術法陰詭、血脈藏煞、擅長借局佈局、反噬他人,不可輕信、不可深交、不可並肩。
百年南北對立的隔閡、家族代代傳承的偏見、玄門根深蒂固的刻板認知,在她心底劇烈拉扯、激烈博弈。
她看著光柱中從容承壓、神色不改的沈硯,心底的猜忌與動搖愈發濃烈。
若他真的清白無辜,為何一身南茅秘術嫻熟至極、深諳所有禁忌陣紋套路?為何次次入局都能精準預判、提前破局,彷彿早已洞悉所有殺機?
若他心懷不軌、暗藏禍心,此刻被陣法針對性獵殺,便是根除隱患的最佳時機,無需出手相助、無需冒險並肩。
一念向善,一念猜忌,一念正邪,一念恩怨。
蘇靈汐的心神掙紮,儘數落在沈硯眼底。
沈硯身處血色光柱的極致壓製之中,周身靈力不斷消耗、肉身持續承壓,卻依舊餘光清明,精準捕捉到她眼底的遲疑與疏離,心底瞭然,卻無半分怨懟。
他太清楚這種根深蒂固的派係桎梏。
百年抹黑、代代洗腦、層層固化,早已讓南北恩怨深入骨髓,尋常玄門弟子根本無法掙脫認知枷鎖。蘇靈汐能在數次並肩之後心生動搖、質疑家族,已然遠超尋常派係弟子。
“你可以不信我。”
沈硯忽然低聲開口,聲音穿透煞氣轟鳴、穿透戲腔迴盪,清晰傳入蘇靈汐耳中,語氣平靜坦然,無悲無喜,“但你要信眼前的局。”
“它針對的從來不是我一人,是所有南北正統玄門弟子。今日我殞命於此,明日這道鎖殺陣,便會精準鎖定你,鎖定所有北馬傳人,逐個獵殺、儘數獻祭。”
“派係恩怨是假,玄門覆滅是真,人為禍亂是實。”
短短數語,字字落地有聲,精準戳破所有虛妄偽裝,撕開層層陰謀麵紗。
蘇靈汐心神巨震,眼底的遲疑驟然褪去大半。
是啊,死局無差彆獵殺玄門弟子,從來不分南北、不論派係。幕後黑手要的從來不是派係製衡,而是徹底覆滅南北正統玄門,獨占玄門話語權、掌控陰陽規則。
此刻內耗猜忌、坐視同伴殞命,最終隻會落得唇亡齒寒、全員覆滅的結局。
就在她心神鬆動、即將徹底放下戒備的瞬間,戲台局勢驟然惡化。
血色光柱驟然收緊、壓縮,極致的陰煞之力瞬間疊加翻倍,死死箍住沈硯周身,如同血色囚籠,不斷擠壓他的靈力屏障、侵蝕他的肉身血脈。
光柱內部,無數細碎的黑色符文浮動遊走、層層纏繞,正是南茅滅門現場同款禁忌鎖魂符文,密密麻麻、死死纏上沈硯四肢百骸、經脈神魂。
符文入體、煞氣侵脈。
沈硯周身清冽的靈力屏障瞬間凹陷、震顫、瀕臨破碎,嘴角悄然溢位一絲淡紅血絲,身軀微微一晃,卻依舊穩穩佇立、紋絲不動,不肯顯露半分弱勢。
與此同時,合圍在外的數百名陰奴,驟然加快步伐,快速收縮包圍圈,距離活人席位僅剩數尺之遙,漆黑空洞的眼眸齊齊緊盯場內,煞氣沸騰、蓄勢待發。
三尊無麵陰客周身的黑氣驟然暴漲,無形的規則威壓再度升級,死死壓製全場活人,讓三名凡人倖存者渾身僵硬、呼吸困難、神魂震顫,瀕臨神魂潰散的邊緣。
絕境徹底降臨。
沈硯以一敵全域性、以身抗萬煞,看似從容鎮定,實則早已身陷極致危局,隨時可能靈力耗儘、符文鎖魂、殞命當場。
“沈硯!”
蘇靈汐再不遲疑,瞬間破除心底桎梏,摒棄所有派係猜忌、放下南北隔閡,眸光淩厲如霜,果斷出手。
她雙手快速結出北馬通靈鎮煞印訣,指尖靈光暴漲、純白耀眼,周身通靈之力儘數鋪開,天地間細碎的靈韻飛速彙聚其身,形成一道厚重的靈力屏障,護住三名瀕臨崩潰的凡人倖存者,隔絕外圍陰煞侵蝕。
隨後,她身形一動,踏空而出,直麵血色光柱的極致威壓,不避不退、悍然上前。
“北馬通靈,溯源破煞!”
清冷喝聲落下,她眉心微光乍現,天生通靈體全力開啟,純淨靈韻直衝血色光柱,硬生生穿透層層煞氣,精準撞擊在禁錮沈硯的黑色符文之上。
純白靈韻與漆黑禁忌符文劇烈碰撞,發出刺耳的滋滋聲響,黑氣層層潰散、符文不斷崩解。
通靈之力,本就是一切陰邪煞祟、禁忌咒文的天然剋製之力。
北馬一脈通靈驅邪,直麵陰邪、淨化煞祟;南茅一脈風水鎮局、推演破陣。
一淨煞、一破局,一柔一剛、一靈一局,南北秘術本就相輔相成、互補共生,絕非派係宣揚的彼此相剋、勢不兩立。
這一瞬,蘇靈汐徹底看清了南北術法的真正本源。
所謂派係理念衝突、術法相剋,不過是人為製造的對立假象,是幕後黑手分化玄門、坐收漁利的卑劣手段。
隨著通靈靈韻持續沖刷,禁錮沈硯的黑色鎖魂符文快速崩解、層層消散,血色光柱的壓製之力大幅削弱。
沈硯周身震顫的靈力屏障瞬間穩固,積壓胸口的鬱氣驟然消散,他抬眸看向身側並肩而立的少女,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釋然。
南北隔閡,百年枷鎖,終於在這場絕境死局之中,裂開了一道真正通透的縫隙。
“多謝。”他低聲道謝,語氣平淡真誠,無半分疏離。
蘇靈汐收回靈力,微微喘息,眼底殘存的猜忌徹底褪去,隻剩審慎與清醒:“我不是信你,是信真相。”
“南北恩怨虛浮虛妄,玄門存亡、人間安寧,纔是正道根本。”
“今夜破局之後,我會親自查證百年秘辛,厘清所有恩怨真偽,絕不盲從家族片麵說辭。”
她終於掙脫了家族話術的桎梏,開始以自我本心、以正道大義審視全域性、分辨善惡。
沈硯微微頷首,不再多言,目光重新鎖定戲台陣眼,神色再度凝重。
短暫的聯手破壓,終究隻是暫緩危機,並未根除死局。
血色光柱依舊盤踞半空、陰奴合圍未曾停歇、陰客威壓持續疊加、戲腔咒文永續侵蝕。
危機從未解除,真正的破局硬仗,纔剛剛開始。
“接下來,我破陣斷脈,你通靈清煞。”沈硯快速敲定雙人破局方案,分工清晰、配合默契,“我推演陣眼破綻,斬斷地底八條陰脈、破除戲台鎖陰大局;你通靈溯源,引渡戲台百年冤魂、淨化全場陰煞、安撫萬世怨靈。”
“唯有風水格局與怨靈執念同步消解,才能徹底通關這場陰戲死局,不留後患。”
蘇靈汐鄭重頷首,眼底再無半分遲疑:“好。”
南北雙人破局模式,曆經對峙、試探、猜忌、破冰,終於在絕境之中,徹底成型、完美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