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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世安的眼鏡片上又反了一道銅鏡的光。他把手裡的空杯子放下，杯底磕著茶盤，很輕。但沈夜注意到那隻杯子放的位置——不是原來的位置，往左偏了半寸。說明這個人的鎮定也是刻意維持的。
“沈行長這話，我不太懂。”
“香火。鬼市的香火。趙先生是商會總賬房，應該比我更清楚。”沈夜用手指在桌麵上劃了一下，好像把一件東西從自己這邊推到趙世安麵前，“鬼市裡的燈籠，三種顏色。紅燈籠是正常生意，綠燈籠收靈體遺物，白燈籠管香火兌換。白燈籠隻有一盞。但白燈籠掛出來的，是你們商會的地盤。”他停了一下，看趙世安的表情。冇有變化。於是繼續：“這條街的西頭第三間——你剛纔說是個賣紙衣的關門鋪麵。它以前是什麼鋪子，不是賣紙衣的。是白燈籠。”
趙世安的眼睛動了一下。極輕微。但沈夜看到了。
他繼續。他從進鬼市那一刻就在觀察。那盞掛在小巷口的白燈籠發黃、火苗快熄了，但它的位置在街尾，和商會灰樓隔了不到二十步。紙衣鋪不可能開在香火鋪旁邊——紙衣是給底層鬼魂用的，香火是給有功德、有後人供養的鬼用的。兩種客群混在一起，鋪麵租金會被抬得不講道理。趙世安說西頭第三間“以前是個賣紙衣的”，這個說法在商業上不通。
“鋪麵不重要，香火纔是重點。”趙世安終於開口，語氣還是那種不鹹不淡的調子，但語速比之前慢了一點，“香火生意在鬼市是利最厚的。活人燒香，燒的是功德，落到地府就變成了香火。香火能換冥幣，能通閻王殿，能抵陰壽。但香火不能直接交易——地府有明令，香火不能當貨幣流通，違者重罰。”他頓了頓，眼珠子在鏡片後麵動了一下，“所以香火要洗。洗乾淨了的香火，才能變成賬麵上的錢。沈行長，你開銀行的，你應該明白‘洗’這個字意味著什麼。”
“洗錢。”沈夜說。
“你們陽間叫洗錢。地府叫‘換賬’。換個賬簿，改個名字，香火就變成冥幣了。但改過的賬不能自己看，得有個第三方過賬。你銀行的賬，是係統自動生成的，閻王殿認。隻要香火從你銀行的賬上走一遍，出來的就是合法冥幣。”
沈夜沉默了。他在心裡把趙世安的畫拆碎，重新組裝。商會要的不是“香火走賬”，是“洗錢渠道”。用銀行的係統合法性，給非法香火套一層合規外衣。五五分成不是分香火生意——是分洗錢的手續費。他之前以為商會想通過香火控製銀行，現在他明白過來，商會是被逼到了牆角：香火被禁止流通，但香火又是鬼市硬通貨裡的硬通貨。誰控製香火的洗白渠道，誰就控製了整個鬼市。而現在，陰陽銀行的係統，可能是整個地府唯一一條能讓香火在閻王殿眼皮底下合法化的通道。
他下意識地摸了一下懷裡的鐵盒。香灰在裡麵。隔著一層鐵皮，他感覺不到任何異樣。但他知道，香火和香灰，本質上是一種東西。龍脈靠香火續命，香灰是龍脈香火的餘燼。如果係統具備了讓香火“合法化”的功能，那這個功能的根源可能不在係統本身，而在於他，在於他身上帶著的這把“鑰匙”。奶奶說香灰能“聞到龍的家”。也許係統也能聞到。也許係統升級到Lv3之後解鎖的“彙款”業務，真正的作用不是轉冥幣，是轉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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