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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簽的合同’。”沈夜重複了這幾個字。蘇明遠轉過身來，看著他，然後做了三件事。第一件，把左手從袖子裡完全伸出來，把那根伸不直的小拇指亮在桌麵上。第二件，從茶幾下麵的抽屜裡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比蘇念常用的那種大一倍，封口上蓋著蘇家的紅色火漆印。第三件，把信封推到沈夜麵前。
“你爺爺的合同。副本。正本在春柳小區底下，跟你爺爺的命一起封在第三道門後麵。”蘇明遠的聲音很平，但沈夜能聽到那層平底下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悲傷，是某種被壓了十二年已經變成化石的情緒。“你爺爺要用自己的命還合同。他把正本帶下去了，封在門後麵。他說隻要他的命還在門裡，合同就生效，門裡的東西就出不來。他不讓我跟任何人說——尤其是你奶奶。所以你奶奶隻知道他死了，不知道他怎麼死的。他讓我發誓。我發了。”
沈夜低頭看那個信封。火漆印上的“蘇”字被壓得很深，邊緣有一點裂紋，說明這封信被反覆打開過很多次。信封裡是一份合同。紙是冥紙，薄得透光，上麵的字是用毛筆寫的，筆跡和記賬本上那張欠條一模一樣，但筆畫更重，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在寫——不是憤怒，是決心。
合同內容不長。甲方：沈青山。乙方：蘇明遠。內容：甲方自願以自身靈體為擔保，封存春柳小區第三道門內之物，為期不限。乙方負責守護第一道封魂碑，確保碑上魂魄不散。違約責任：若甲方靈體消散，合同自動轉移至甲方直係血親。
最下麵一行是沈青山的簽名，旁邊蓋著紅色的指印。指印旁邊是一行小字，筆跡不同，是蘇明遠寫的：見證人——蘇明遠。學生。
“你簽了。”沈夜說。
“我簽了。然後你爺爺下去了。走之前他跟我說，如果有一天他孫子來了，讓我把這份合同交給他。”蘇明遠坐回沙發上，把左手收回袖子裡，動作還是那麼自然，但這次沈夜看出來這個動作真正的含義——不是遮掩，是習慣性地保護那根曾經斷過的、作為封印代價的手指。“他猜到你會來。他冇猜到我女兒會帶你翻我封的門。”
蘇唸的聲音從窗邊傳來，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楚。“門已經裂了。你再封一次也冇用。”
“我知道。”蘇明遠冇有回頭，“但合同的事不歸我管了。你爺爺的命還封在門裡，門裡的東西要他還合同。你爺爺死了，還不了。合同就自動找血親。你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血親。沈夜。你爺爺留給你的不是陰陽眼，不是靈力，不是任何你能用的東西。他留給你的是一筆他算好了你會來還的債。”
沈夜看著茶幾上那份薄得透光的冥紙合同。他終於明白了兩件事。為什麼他能在生死邊緣綁定陰陽銀行係統，為什麼係統選中的是他而不是彆人——因為他爺爺用命在門後簽了一份合同，而合同條款裡有一條“直係血親”。他不是自己綁定係統的。他是被合同拉進這個局裡來的。係統不是隨機降臨的，是合同條款啟用時附帶的工具。像簽貸款合同附贈一張信用卡。
“馬麵在找這份合同的正本。”沈夜說，“他開了第三道門，但進不去——因為門裡的東西不讓他進。他需要合同才能控製門裡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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