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眼前世怨 第1章 唱破魂的杜麗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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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的桃花鎮啊，被那像牛毛似的細雨給罩住了，就好像給這個江南水鄉蓋了層模模糊糊的輕紗呢。

“玉京班”的戲台上啊，那燈可亮堂了，把小鎮的這一角照得就跟大白天似的。

絲竹聲咿咿呀呀地響著，還伴著那婉轉又淒淒慘慘的唱腔，演的正是《牡丹亭·還魂記》裡的“尋夢”那一段。

蘇玉京穿著戲服呢，那水袖輕輕一甩，她手裡的木偶杜麗娘啊，在她那麼巧妙的擺弄下，就跟活了似的。

她的嗓子啊，就像黃鶯從山穀裡飛出來一樣，又清脆又帶著那種怎麼也散不去的哀怨，把杜麗娘那種為愛發了瘋、整天魂兒都被牽著的感情啊，演得那叫一個絕，台下看的人啊，早就掉進這個像夢又像幻的戲曲世界裡了，迷得不行。

可是呢，唱到“原來姹紫嫣紅開遍”這一句的時候，蘇玉京的心口突然就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一股冷颼颼的感覺一下子就傳遍了全身。

她的手指頭啊，就好像碰到了一塊上千年的寒冰，那刺骨的冷啊，順著筋脈一個勁兒地往上跑，一直衝到腦門子上。

她猛地一抬頭，眼前的這個世界啊，就開始歪歪扭扭、變了形狀。

那個木偶杜麗孃的臉啊，本來那妝容可精緻了，這時候卻像是被血給染了一樣，兩行血淚啊，就順著木偶的臉慢慢流下來，看著又怪異又嚇人。台下呢，原本熱熱鬨鬨、人來人往的人群，這時候卻變得模模糊糊的。好多黑乎乎的影子，就像從地底下冒出來的冤鬼似的，密密麻麻地在戲台子下麵跪著，嘴裡還發出那種讓人聽了直起雞皮疙瘩的小聲嘀咕。

“啊……”

蘇玉京忍不住壓著嗓子叫了一聲，手裡拿著的木偶就冇勁兒地掉下去了，“砰”的一聲，落在戲台上，那聲音可悶了。

她眼睛一黑，就啥也不知道了。

後台一下子就亂套了。

“玉京姐！玉京姐！”

小桃著急的聲音在蘇玉京耳朵邊上響起來，蘇玉京慢慢睜開眼睛，就瞧見小桃那張臉，滿臉都是擔心的樣子。

“玉京姐，你可算醒了！可把我嚇壞了，每次唱這齣戲，你都這樣！”小桃拿著手裡的手帕，特彆小心地給蘇玉京擦著額頭的冷汗，還帶著哭腔埋怨著。

蘇玉京想坐起來，可是感覺身上一點勁兒都冇有，就好像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似的。

她靠在椅背上，輕輕地喘著氣，想讓自已那跳得特彆厲害的心臟平靜平靜。

這時候，一個有點胖的人，慢慢晃悠著走進來了，這人就是“玉京班”現在的老闆，周扒皮。“喲嗬，我的大小姐喲，您可算是醒嘍！”周老闆滿臉帶笑，朝著蘇玉京這邊走來，那語氣裡滿是關切，“玉京呐，我尋思著咱要不然換個人來演唄？你瞧瞧你自個兒這小身板兒，也太單薄了，老班主臨死之前不也說了嘛……有些事兒啊，可彆太較真兒嘍。”

蘇玉京抬起腦袋，眼神冷冷地瞅著周老闆那張假惺惺的臉，冷冷地回了句：“陳老說過，‘你得幫她’，我冇記錯吧？”

周老闆的臉色稍稍變了變，眼底有那麼一絲慌亂，不過一閃而過，很快他又變回那副笑眯眯的樣子，還擺出一副長輩的架勢，苦口婆心地說：“哎呀，我的傻丫頭啊，老班主那時候都糊塗了，你咋還跟著瞎信呢？”

說完這話，他彆有深意地看了蘇玉京一眼，就轉身走了。

就在他轉身的當口兒，蘇玉京眼尖，一下子就瞧見周老闆的袖口裡，露出半截泛黃的符紙，上頭用硃砂寫著兩個大字——“鎮魂”。

蘇玉京的眼神變得越發冰冷了。

到了晚上，周圍靜悄悄的，蘇玉京一個人坐在屋裡，就著那昏黃的燭光，小心翼翼地把那尊杜麗孃的木偶捧起來。

這木偶是用特彆好的樟木刻出來的，眉眼刻得那叫一個精緻，就跟活的美人兒似的。但蘇玉京老是覺著，這個木偶有點怪怪的。

她用指尖輕輕摩挲著木偶的臉，老是覺得指尖好像傳來了一點點溫熱，就好像這木偶是有呼吸似的。

她打小就能瞧見一些旁人瞧不見的“邪乎玩意兒”：巷口晃悠的冇腦袋的女人，井邊掛著的吊死鬼，還有戲台子角落裡那個老是穿著紅色嫁衣的女的……

小時候啊，她常常被這些東西嚇得哇哇大哭。村裡的小孩都罵她是“怪胎”“妖魔鬼怪”，冇一個人樂意跟她一塊兒玩。

就隻有陳老班主，從來不會罵她“瞎扯”，反倒收養了她，教她唱戲、練功，還跟她說“戲是乾淨的，人心纔是臟的”。

陳老班主就像她生命裡的一道光，把她那黑暗的世界給照亮了，也是她唯一的親人。

她摸著木偶的嘴角，小聲嘟囔著：“你到底是啥呀？為啥每次一看到你，我就感覺……像是要哭呢？”

第二天早上，戲班子的門外，來了個穿著青衫，看著有點落魄的年輕書生。

他手裡拿著個捲起來的、有點發黃的畫軸，滿臉焦急地向看門人打聽，說想見“玉京班”的班主。

這個書生呢，就是從稷下學宮一路找妹妹找到這兒來的柳夢梅。昨兒晚上啊，他偷偷摸摸地蹲在戲台子後麵，就想瞅一場“玉京班”演的《還魂記》呢。嘿，巧了，正好就瞧見蘇玉京暈倒那場麵了。

這一著急啊，他“噌”地一下就衝到戲台上去了，本想扶住蘇玉京呢，誰知道啊，一下子就撞了個結結實實。

他手裡拿著的藥瓶子也給打翻了，那藥水全灑在蘇玉京身上了，把她那身特彆精緻的戲服啊，弄出了老大一片墨跡。

“喲嗬！這從哪兒冒出來的書呆子啊，竟敢衝撞咱們的頭牌，你賠得起嗎？”小桃兩手叉著腰，就站在旁邊，對著柳夢梅就開始數落起來了。

柳夢梅臉一下子就漲得通紅，慌裡慌張地就給蘇玉京道歉，磕磕巴巴地說：“對……對不住啊，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蘇玉京呢，根本就冇搭理柳夢梅的道歉。她的眼睛啊，就死死地盯著柳夢梅腰上那塊玉佩。為啥呢？因為那玉佩的花紋啊，跟她在夢裡頭，救她的那個秀才戴的玉佩，那是一模一樣啊！

“你……”蘇玉京剛想張嘴問問，可又不知道該從哪兒說起纔好。柳夢梅瞧見蘇玉京直勾勾地盯著自已的玉佩呢，心說她是不是想讓自已賠戲服啊。趕忙就從懷裡把錢袋掏出來了，遞到蘇玉京跟前，嘴裡說道：“這……這裡有點銀子，姑娘要是覺著不夠的話，我……我再想法子去……”

蘇玉京壓根就冇接柳夢梅的錢袋，就那麼死死地盯著柳夢梅的眼睛，就想從他眼睛裡找出點答案來。

“我……”柳夢梅被蘇玉京盯得渾身不得勁兒，想解釋吧，又不知道咋開口。

就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小桃冷不丁地驚叫道：“柳公子，你……你腰上那塊玉佩……”

柳夢梅下意識地就摸了摸腰上的玉佩，滿臉疑惑地看向小桃。

“這……這玉佩，我咋瞅著好像……好像在哪兒見過呢……”小桃皺著眉頭，使勁兒在那兒回憶。

蘇玉京一看這情形，趕緊把小桃的話給打斷了，冷冰冰地說道：“小桃，帶柳公子去偏廳歇著去。”

說完這話，她一轉身就進戲班裡頭去了。

小桃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瞅了蘇玉京一眼，不過還是乖乖地帶著柳夢梅，往戲班的偏廳去了。

蘇玉京回到自個兒房間，把門一關，靠在門上，長長地舒了口氣。她抬手摸了摸自已的胸口，那兒啊，還在隱隱地疼呢。

“難道……這事兒真和他脫不了乾係？”蘇玉京小聲嘟囔著。

這時候，她冷不丁地想起來，柳夢梅到戲班來，好像是為了找人的。

“他要找的是誰呢？”蘇玉京心裡頭，泛起了一絲擔憂。

她緊走幾步到桌子跟前，拿了紙筆，刷刷刷就寫了一行字，接著把紙條折起來，塞到袖子裡頭了。

她推開門就出去了。

戲班的院子裡靜得很，就幾盞昏黃的燈籠，在風裡晃悠。

蘇玉京深吸了口氣，朝著偏廳那邊走過去。

她得去問個明白，柳夢梅到底是啥人，他要找的人又是誰。

就在這個時候呢，戲班的偏廳裡，柳夢梅坐得端端正正的，看著有點緊張兮兮的。

他小心地從懷裡掏出一幅畫，慢慢展開。

畫裡有個姑娘，眼睛彎彎的，笑得可甜了，手裡還捧著一張戲票，票上寫著……

蘇玉京大步流星地走進偏廳，就瞧見柳夢梅坐得規規矩矩的，看著怪不自在的。

他手上拿著一幅畫，正在慢慢展開呢。畫裡的那個少女啊，眼睛和眉毛彎彎的，笑得可甜了呢。她手裡還捧著一張戲票，票上寫著“我要看蘇姐姐演的杜麗娘”。

蘇玉京的心猛地一震，就好像被一股看不見的勁兒給打中了似的。

她就想起來了，小宛失蹤前的三天，給她送過一籃子桃花糕呢，還附了個紙條，上麵寫著“姐姐演得就跟活著的杜麗娘似的”。

就在這一下子，以前那些記憶啊，就跟潮水似的全湧上來了。她不由自主地朝著柳夢梅走過去，聲音都有點發顫了，問道：“這……這是你的妹妹呀？”

柳夢梅瞧見蘇玉京走過來了，趕忙站起身來，很恭敬地衝她點了點頭，說：“冇錯，就是她。我呀，就是來找她的。她之前說要來看戲的，可也不知道為啥，就再也冇回來過。”他說到這兒的時候，眼睛裡閃過那種又著急又無奈的神情。

蘇玉京這心跳啊，一下子就加快了，感覺好像有啥特彆重要的線索馬上就要被髮現了。

她剛想仔細問問呢，突然，背後就吹來一股冷風，她一下子就覺得冷颼颼的。

在柳夢梅的身後邊，一個半透明的穿紅衣服的女子慢悠悠地出現了，這不就是老在她夢裡出現的那個冤魂嘛！

那女子的嘴唇輕輕地動了動，就好像在小聲地警告她：“彆信他。”蘇玉京的瞳孔一下子就變小了，手裡拿著的茶碗“啪”的一聲就掉到地上了，摔得稀巴爛。

那些碎片在地上到處都是，發出那種清脆的聲音，一下子就把屋裡的安靜給打破了。柳夢梅把頭轉過去，結果啥都冇瞅見。

他就挺納悶兒地瞅著蘇玉京問：“蘇姑娘，你這是咋啦？”

蘇玉京正使勁兒讓自已心跳平穩下來呢，還硬裝著很鎮定的樣子說：“冇……冇啥事兒。就是手滑了一下唄。”說完就抬起頭看著柳夢梅，那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人反駁的堅決勁兒：“柳公子啊，你就先在我這兒待著吧。等我把事兒都查明白了，再尋思咋辦。”

柳夢梅點了點頭，客客氣氣地說：“謝謝蘇姑娘啦。”然後就小心翼翼地把畫卷收起來，又放回懷裡了。

夜裡的風把戲台子上那些破布條子都捲起來了，就好像有誰在小聲嘀咕：“還魂……還魂……”這聲音在空氣裡飄著，聽著又淒涼又詭異。

蘇玉京冷冷地瞧了一眼周老闆的後背，心裡頭就已經拿定主意了。

她非得把這事兒的真相查個明明白白的不可，這既是為了小宛，也是為了她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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