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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理完王家之事，將女鬼**與鎮魂釘取出後，師兄弟二人便離開了王家，暖風拂過街巷，吹散了一身的陰寒之氣。陳瞎子依舊拄著那根雷擊桃木柺杖，八卦杖頭敲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沉穩又規律的篤篤聲，一步一步，走得不急不緩。
趙棺生跟在他身側，手裏拎著簡單的行囊，孩童身形尚顯單薄，赤色眼眸褪去了鬥法時的淩厲，多了幾分少年人的澄澈，時不時抬眼打量著身旁的師兄，又警惕地掃過街巷角落，半點不敢鬆懈。
平時的日子，過得平淡又規律。
天剛矇矇亮，趙棺生便會起身，先把院角的桃木枝、艾草打理一番，再將師兄的法器一一擦拭幹淨——雷擊桃木柺杖、硃砂符紙、銅錢劍、鎮魂玉符，每一樣都擦得鋥亮，整齊擺放在屋內的木架上。而後他便拎著竹籃去集市買菜，買上兩個白麵饅頭，一碟小菜，再捎上陳瞎子愛喝的粗茶，腳步輕快地回到小院。
陳瞎子向來醒得早，總是盤膝坐在屋內，指尖撚著一串桃木珠串，靜靜感知著周遭的陰陽之氣，耳力遠超常人，街巷裏的雞鳴犬吠、行人腳步聲，分毫都逃不過他的耳朵。待趙棺生進門，他便緩緩開口，聲音溫和，沒了往日鬥法時的淩厲：“今日街巷裏，可有異樣氣息？”
“回師兄，一切安穩，隻有尋常煙火氣。”趙棺生一邊擺好早飯，一邊認真回話，少年嗓音清亮，對這位單眼師兄滿心敬重。
說是師兄弟，更像是相依為命的親人。陳瞎子雖是師兄，卻對師弟事事照料周全，趙棺生雖人小，但是做事也很妥當，端茶送飯，幫師兄打理，從無半句怨言；而陳瞎子則會趁著閑暇，教他辨識陰陽、畫符唸咒、辨認邪祟氣息、講解各類道法心法，把畢生所學，一點點傾囊相授。
白日裏，若是有附近鄉鄰找上門來，或是家中孩童夜啼不止、或是宅院沾染少許陰邪、或是遺失了物品求著尋蹤，陳瞎子從不推辭，讓趙棺生出手幫忙解決，一來磨煉他的本事，二來也積些功德，換些碎銀維持生計。
趙棺生年紀雖小，但學的本事卻很紮實，對付這些尋常陰邪綽綽有餘。每次出手，他都謹記師兄教誨，以超度安撫為主，絕不輕易傷了魂魄，行事沉穩，頗有章法。每次辦妥了事，拿著鄉鄰送來的米麵錢財，孩童總會眉眼彎彎，快步回到小院，把東西放在桌上，跟陳瞎子細細講著方纔的經過。
陳瞎子便靜靜聽著，偶爾開口指點幾句，指出他施法時的疏漏，教他應對不同邪祟的訣竅，空洞的眼窩對著趙棺生的方向，滿是期許。
閑暇時，師兄弟二人便坐在院中的木桌旁，曬著太陽。陳瞎子會撚著桃木佛珠，給趙棺生講各地的陰陽軼事，講道門規矩，講世間善惡因果，也會不經意間提起那枚八瓣黑菊木牌。
“那八瓣菊紋，在十年前我和師傅就開始追查，隻是至今還未查出是何派，隻知道此派行事陰狠，崇尚陰陽邪術，專以活人怨魂煉製法器，盤踞中原已久，暗中佈下不少局，王家那樁事，不過是冰山一角。”陳瞎子指尖摩挲著藏在懷中的黑菊木牌，語氣凝重，“這派勢力盤根錯節，管家隻是最底層的棋子，咱們眼下安穩，不過是他們還沒騰出手來，往後遇事，務必加倍小心。”
趙棺生聽得認真，攥緊了腰間的銅錢劍，重重點頭：“我記住了師兄，定會時刻警惕，絕不掉以輕心。”
平日裏，也偶有暗流湧動。
有時夜半，小院四周會掠過一絲若有似無的陰邪氣息，轉瞬即逝；有時趙棺生外出，會察覺身後有隱晦的目光窺探，可回頭望去，卻空無一人；就連院角的花木，偶爾也會莫名泛起一層白霜，轉瞬消散。
陳瞎子總能第一時間察覺，柺杖重重一跺，周身泛起淡淡的道氣，將那絲陰邪擋在院外，從不聲張，卻悄悄教了趙棺生幾道防身的保命符咒，把鎮魂玉符掛在他脖頸上，寸步不離。
他從不說破那些窺探的端倪，卻用自己的方式，把少年護在身後。
日子一天天過去，平淡的市井煙火，衝淡了王家慘案的血腥與陰霾。趙棺生的道法愈發精進，行事也愈發沉穩；陳瞎子依舊是那副淡然的模樣，卻將周遭一切動靜盡收眼底。
隻是每當夜深人靜，陳瞎子總會獨自坐在院中，取出那枚八瓣黑菊木牌，指尖一遍遍撫過冰冷的紋路，聽著遠處風吹樹葉的聲響，感知著天地間悄然湧動的陰陽之氣，眉頭始終微蹙。
他知道，這份平靜終究是暫時的。
菊花木牌這一派的陰影，早已籠罩在頭頂，那枚棋子敗露，幕後的黑手絕不會善罷甘休，一場更大的風雨，正在暗處悄然醞釀，隻待時機一到，便會席捲而來。
而他能做的，便是趁著這份安穩，盡快把趙棺生培養起來，守著身邊這個少年，靜待著與那股邪道勢力，正麵交鋒的那一天。
院中的桃木枝隨風輕晃，月光透過枝葉灑下，落在師徒二人身上，歲月靜好的表象之下，暗流從未停歇，一場道門與邪派的較量，才剛剛開始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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