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棺材子 第7章 剝皮之痛

陳瞎子與趙棺生剛踏入王老爺府邸，一股刺骨的寒氣便順著門縫鑽了出來，明明是豔陽高照的正午，宅子裏卻連半點陽光都落不進，廊下的燈籠染著似血的殷紅，風一吹，燈穗子詭異地擰成一團，像是無數隻攥緊的手。

王老爺早已急得團團轉，臉上滿是惶恐，府裏上下噤若寒蟬，連下人走路都不敢發出半點聲響，生怕招惹上什麽不幹淨的東西。陳瞎子拄著根雷擊桃木柺杖，柺杖頭刻著八卦紋路，落地時發出沉悶的聲響，他一隻空洞的眼窩對著宅子後院的方向，眉頭死死擰起，沉聲道：“這宅子裏的怨氣真的不小啊！全聚在後院，帶我去看看吧。”

不多時一群人便來到了一個有些偏僻的側院，隻見後院樹蔭密佈，鬼霧濛濛不見陽光。一縷縷的怨氣不斷的在後院荒廢的古井裏飄出。

陳瞎子歎了一口氣:“唉，都是可憐之人啊！”

陳瞎子走到古井旁，站立在被石頭符紙封鎖的古井，一把掀開上麵的石頭與符紙。

王老爺見此嚇得麵色慘白:“大師這萬萬不可啊！”

陳瞎子緩緩說道:“你以為就這些廢紙能鎮得住她嗎？她化成煞，現在已經不在此處了。”

“那她去了哪裏？”王老爺問道。

陳瞎子指著主屋的西跨院處，口裏喃喃道:“那院子裏的怨氣已經濃的化不開了！”

棺生在井邊擺上法壇吧！黃布鋪案，香爐裏插著三炷香，香頭明明滅滅，煙氣卻不往上飄，反倒直直往下沉，繞著壇腳纏成一團黑霧，風一吹，還裹著一股井水特有的腥冷氣，混著淡淡的血腥味，熏得人頭暈。陳瞎子披了件洗得發白的道袍，手持桃木劍，指尖捏著符紙，趙觀生守在壇側，手裏緊握著銅錢劍，目光死死盯著側院那口封了許久的老井。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陳瞎子口中念起咒文，桃木劍在香頭上一點，符紙驟然燃起，可那火焰竟是滲人的幽綠色，火苗竄起三尺高，卻沒有半點暖意，反而讓庭院的溫度驟降，地麵泛起一層薄薄的白霜。

咒文剛唸到一半，側院井底突然傳來“咕咚，咕咚”井水翻滾的聲音，像是有重物從井底翻出。

陳瞎子道:“棺生上前看看，是否有屍體附上水麵。”

“是，師兄。”

趙棺生走到井旁身高剛剛到井沿邊，踮起小腳尖，望向井底，紅色的眼眸突然亮起，穿透那絲絲怨氣，看到水麵漂浮的屍體，沉入水中多麽久，可屍體並沒浮腫發臭，彷彿剛剛被扔剝皮拋下去的一樣，屍體黑發布滿水麵，身體血淋淋的不見麵板，隻見血水把井水染的烏黑發紅。

趙棺生一向陳瞎子敘述著女屍的樣子……

另一邊主院的西跨院，王家二少爺正坐在工具房中，手裏握著上好的金絲楠木鼓架，麵前鋪著一張雪白的鼓皮，那皮質地細膩得異於常人，泛著淡淡的瑩光，湊近了能聞到一股若有似無的腥甜氣，還夾雜著一絲少女的冷味，正是他視若珍寶、從不離身的“美人皮”。他癡迷於樂器，尤其對鼓愛不釋手，平日裏他蒐集天下名家之鼓，連大哥都不讓碰，全然忘了這張皮，是大哥用鮮活人命換來的。

女鬼恨恨的眼神飄在他身後，周身的井水寒氣瞬間籠罩了整個書房，桌上的工具都接上了一層冰殼。她緩緩抬起手，那雙布滿血痕的手，輕輕搭在了二少爺的肩膀上。

二少爺果然不知，一心鑽研他的人皮鼓，“滴答”冰冷的血水，從女鬼臉上掉落到二少爺的手背上。二少爺這才後知後覺的，悠悠轉過頭，對上女鬼恐怖又慘白臉。手上的骨架“啪嗒”掉在地上，他想轉頭，卻發現脖子像是被寒冰凍住了，半點都動彈不得，一股鑽心的冷意從肩膀蔓延至全身，血液彷彿都凝固成冰。濃重的井下水腥氣混著血腥味撲麵而來，還有細碎的、帶著無盡怨恨的低語，在他耳邊一遍遍回響，聲音嘶啞又淒厲：“疼啊……好疼啊……井底好冷啊……你們剝我的皮的時候，怎麽不想想我有多疼……我的皮好嗎？你那麽喜歡，既然收了我的皮，那把你的皮給我吧！”

那些被刻意遺忘的、沾滿鮮血的記憶，瞬間席捲了二少爺的腦海。

半年前，他和大哥看中了城外一位貌美落單的小姐，貪戀她肌理細膩、光潔無瑕的麵板，一心要做成獨一無二的鼓麵。兩人將那女子綁入府中，關進地窖不顧她撕心裂肺的哭喊求饒，硬生生將她按在刑具上，活活剝下了整張的人皮，製成了這張染滿鮮血的鼓麵。事後，他們把女子還在抽搐的身軀，扔進了後院的深井裏，用石塊壓住井口，以為能瞞天過海，卻不知那女子含著剝皮的劇痛、溺死的恐懼，化作厲鬼日夜困在井底，怨氣越積越重。

而他，隻是想用這張帶著她魂魄的人皮，做一麵獨一無二的鼓。

“啊——！”二少爺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渾身劇烈抽搐，麵板表麵漸漸浮現出一道道紅色的紋路，和女鬼身上的傷疤一模一樣，像是有什麽東西，正順著井水的寒氣，往他的皮肉裏鑽。他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胳膊，指甲摳進皮肉裏，鮮血直流，渾身凍得發紫，嘴裏不停哭喊：“我錯了！饒了我！我不該讓大哥剝你的皮！”

陳瞎子聽得主院嚇人稟報，臉色大變，猛地跺了一下柺杖，厲聲道：“孽障！她這是要讓他親身受剝皮之苦，再拖進井底，嚐她溺死的滋味，償當年的罪孽！”

說罷，他揮動桃木劍，一道道符紙朝著女鬼屍體飛去，可符紙剛靠屍體，就被井底湧來的濃重怨氣瞬間焚燒殆盡，連半點火星都沒留下。女鬼的怨念太深，剝皮之痛、拋屍之恨，早已讓她成了不死不休的厲鬼，尋常法術根本壓製不住。

書房內，二少爺的慘叫聲越來越微弱，他的麵板漸漸變得緊繃、透明，那張人皮從桌上飄了起來，周身裹著井水的寒氣，緩緩貼向他的全身，皮上的紋路，正一點點和他身上的血痕重合。

就在女鬼要徹底附在二少爺身上，將他的人皮生生剝離、拖入井底之時，陳瞎子忽然朝著宅子後院水井的方向，空洞的眼窩猛地一縮，失聲喝道：“不對！這厲鬼身上，還有旁人下的鎖魂咒！當年她被剝皮拋屍，魂魄被釘在井底不得超生，根本不止他們兄弟二人動手，這宅子裏，還有第三個藏著的幫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