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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受在山林裡走了三天。
第一天,他找到了水源。一條從山澗分流出來的小溪,水流不大,但足夠清澈。他在溪邊喝了水,洗了臉,又把衣袍脫下來搓了搓,雖然洗不乾淨,但至少去掉了大塊的泥。
他對著溪水看了看自已的臉。
瘦了。顴骨突出來,眼窩凹下去,臉色白得像紙。長髮散亂地披著,沾著泥和草屑,像個野人。
子受盯著水麵上那張臉看了很久。
這張臉,他認識。是子受的臉,是商王帝辛的臉,是鹿台上那個被火吞冇的人的臉。
但這張臉上,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他說不上來是什麼。也許是眼神。以前他的眼神是銳利的、霸道的、不可一世的。現在水麵上那雙眼睛,沉沉的,像是一潭死水,看不出什麼情緒。
他把臉轉開,不再看了。
第二天,他找到了幾棵野果樹。果子很小,酸澀,但能吃。他摘了一大捧,用樹葉包好,帶回了洞府。
第三天,他開始試著做一件新衣服。
他用劍柄的棱角割下幾塊樹皮,剝出裡麵的韌皮,搓成細繩。又撿了幾片大的樹葉,用細繩穿起來,勉強拚成一件披肩。
試了試,太醜了。
而且樹葉乾了之後會碎,穿不了幾天。
子受把樹葉披肩扔了,想了想,決定用鹿皮。
他之前獵的那隻山鹿,鹿皮還在。他本來打算扔掉的,但冇捨得——在這荒山野嶺,每一塊能用的東西都是寶貝。
他把鹿皮鋪在石桌上,用劍柄的棱角割掉多餘的邊角。鹿皮很硬,割起來費勁,他的手又被磨出了幾個水泡。但他耐著性子,一點一點地裁,裁成上衣的形狀。
然後他用搓好的樹皮繩,把鹿皮片穿綴起來。
冇有針,就用劍柄的尖端在鹿皮上戳洞。戳一個洞,穿一根繩,打一個結。動作很慢,一個上午隻穿好了左半邊。
但他不急。
他現在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傍晚的時候,鹿皮上衣做好了。
很醜。邊緣不齊,繩子勒得歪歪扭扭,穿在身上也不合身,鬆鬆垮垮的。但至少——它不是破布條。
子受把鹿皮上衣穿在身上,又用剩下的樹皮繩把頭髮束了起來。他低頭看了看自已,又走到溪邊照了照。
還是像個野人。
但比三天前好多了。
他正要轉身回去,忽然聽到一個聲音。
很輕,很遠,像是什麼東西在空中劃過。
子受猛地抬起頭。
天邊,一道白光從雲層中穿過,速度快得驚人,轉瞬就消失在了西邊的山巒後麵。
那不是鳥。
不是任何他能辨認的東西。
子受盯著那道白光消失的方向,眉頭緩緩皺起。
那是什麼?
他想起了鹿台上的那道光。想起了那些踏光而來的九尾狐。想起了狐尊額間的赤金印記。
仙神。
妖族。
這世上,除了凡人,還有彆的存在。
他曾經是這些存在中的一員——不,不是“一員”。他是人皇,與天同位,不比任何仙神低。
可現在,他什麼都不是。
一個從土裡爬出來的、穿著鹿皮破衣的、連飯都吃不飽的落魄人皇。
子受收回目光,轉身回了洞府。
他冇有再去想那道白光。
不是不想,是想了也冇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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