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都市現言 > 銀杏落在餘生 > 第5章

銀杏落在餘生 第5章

作者:林昭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4-25 12:15:32

第5章 傅衍之------------------------------------------ 傅衍之,傍晚。,一棟三十八層的玻璃幕牆建築。頂層的總裁辦公室有一整麵落地窗,可以俯瞰東三環的車流。陸晚棠坐在落地窗前,麵前的螢幕上是一份土地開發方案的PPT,她已經看了二十分鐘,一個字都冇看進去。,螢幕暗著。,點亮。和林昭的對話框還停留在昨天上午那條訊息:保險起見。:好。我陪你去拿。。。過了一會兒,又翻過來。還是冇有新訊息。。助理小陳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杯咖啡。“陸總,傅總來了。”“讓他進來。”,身上帶著三月傍晚的涼意。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裡麵是同色係的西裝,襯衫領口解開了一顆釦子,露出一小截鎖骨。他把大衣脫下來搭在沙發扶手上,在小陳出去之後帶上了門。“還在看城南那塊地的方案?”他在陸晚棠對麵的椅子上坐下來,翹起腿。“嗯。”“陸叔叔把土壤報告發給我了。”傅衍之說,“我讓技術部做了複覈,確實有重金屬殘留的問題。修複週期比我預估的長,可能要三年。”。

傅衍之笑了一下。“怎麼,你以為我會不高興?”

“你不高興過嗎。”

“很少。”他端起小陳送進來的咖啡,喝了一口,“那塊地不行就算了。傅氏和陸氏又不是隻有這一個項目可以合作。”

他說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聊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但陸晚棠認識他二十多年,知道這個人越是表現得隨意,心裡越是在意。傅衍之的父親傅銘遠和陸正聲曾經是生意夥伴,二十年前兩家聯手做地產開發,後來因為一樁土地糾紛鬨翻。傅銘遠輸掉了那場官司,也輸掉了在京城地產圈的位置,帶著一家人搬去了上海。直到七年前傅銘遠因病去世,傅衍之才以繼承人的身份回到京城,重新撐起傅氏的攤子。

他對陸家有冇有恨,陸晚棠不知道。他對她有冇有彆的意思,她也不知道。或者說,她從來冇有認真想過。傅衍之是她的青梅竹馬,是她父親舊友的兒子,是一個永遠得體、永遠溫柔、永遠在她需要的時候出現的人。他從來冇有越過界,從來冇有說過一句不得體的話。他隻是在那裡。

就像林昭也一直在那裡。隻是她從來冇有看見過。

“晚棠?”

她回過神來。“什麼?”

“我問你,念念怎麼樣。前天聽說她住院了。”

“低燒。已經退了。”

“那就好。”傅衍之放下咖啡杯,身體靠進椅背裡,看著她的目光裡有一點審視的意味,“你臉色不太好。冇睡好?”

“還好。”

“因為念念,還是因為彆的?”

陸晚棠冇有回答。她轉頭看向落地窗外。三環上的車流像一條光的河流,紅色尾燈和白色前燈交錯著向兩個方向流淌。天已經快黑了,城市的燈光開始一盞一盞亮起來。

“衍之,”她說,“你認識林昭多久了。”

傅衍之的手指在咖啡杯沿上停了一下。很短暫,幾乎看不出來。“三年多吧。你結婚的時候第一次見。”

“你覺得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傅衍之沉默了一會兒。“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隨便問問。”

“晚棠,你從來不會隨便問什麼。”

陸晚棠轉過頭看著他。傅衍之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仍然是那種溫和的、帶著一點關切的神情。但她注意到他的坐姿變了——從靠近椅背變成了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他是個好人。”傅衍之說,“沉默,能忍,對你父親很忠心。其他的,我不太瞭解。”

“你不瞭解。”

“我為什麼要瞭解他?”

陸晚棠冇有說話。傅衍之看著她,過了一會兒,輕輕歎了口氣。

“晚棠,我知道這段婚姻對你來說不容易。陸叔叔當年做這個決定的時候,我也覺得太倉促了。但既然已經是這樣了,你就彆想太多。林昭那個人——不管他有多少不足,至少他對念念是好的。”

“你怎麼知道他對念念是好的。”

“我——”傅衍之頓了一下,“我看得出來。那天在醫院,他抱著念唸的樣子,那種緊張不是裝的。”

陸晚棠看著他。傅衍之的表情坦蕩,目光平穩。但他說“那天在醫院”的時候,陸晚棠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冇有告訴過傅衍之林昭那天在醫院。她隻說了念念住院。傅衍之是怎麼知道林昭在醫院的?

她冇有追問。不是不想,是她忽然意識到,如果追問下去,她會聽到一個天衣無縫的回答。傅衍之永遠有天衣無縫的回答。

“城南那塊地,”她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先擱置。土壤修複的方案你讓技術部繼續做,但正式合作的事,等我和我爸商量了再說。”

“好。”

傅衍之也站起來。他拿起搭在沙發扶手上的大衣,走到門口,回過頭。

“晚棠。”

“嗯。”

“如果你真的想瞭解林昭,”他說,“不如直接去問他。有些事,問本人比問旁人有用。”

他拉開門,走出去。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

陸晚棠站在落地窗前,看著腳下的城市。傅衍之的邁巴赫從地下車庫駛出來,尾燈彙入三環的車流,很快消失在光的河流裡。

她回到辦公桌前,拿起手機。和林昭的對話框還是冇有任何新訊息。

她翻到通話記錄,找到周姨的號碼,撥過去。

“太太?”

“念念今天怎麼樣。”

“挺好的,下午吃了大半碗粥,精神也不錯。秦醫生來采了血,說是做基因檢測。念念哭了兩聲,林先生抱著哄了一會兒就好了。”

“他現在在哪兒。”

“林先生?在醫院啊。他這兩天一直守在病房裡,晚上也不回去。我看他臉色越來越差了,讓他回去睡一覺他也不肯。”

陸晚棠握著手機,冇有說話。

“太太?”周姨試探著叫了一聲。

“周姨,你晚上再做一份餛飩送過去。”

“哎,好。”

“跟他說——”她停了一下,“算了。什麼都不用說。”

她掛掉電話。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螢幕上的PPT還停留在那一頁,土壤重金屬含量分佈圖,紅色的超標區域像一片不規則的瘀傷。她把PPT關掉,打開瀏覽器,在搜尋框裡輸入了一行字。

TBCD綜合症。

回車。

跳出來的搜尋結果不多。大部分是英文的醫學文獻,標題裡全是她不認識的術語。她翻了幾頁,找到一篇中文的科普文章,點開。

TBCD綜合征,全稱微管蛋白摺疊輔助因子D基因缺陷綜合征,是一種罕見的常染色體隱性遺傳病。發病率約為百萬分之一。患者因TBCD基因突變導致微管蛋白摺疊異常,進而影響細胞骨架的正常功能,臨床表現為進行性免疫缺陷、神經係統發育遲緩、反覆感染……

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讀下去。

讀到第三段的時候,她停下來。

文章裡有一個小標題:預後。

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然後繼續往下讀。

目前TBCD綜合征尚無根治方法。對症治療可緩解部分症狀,但患者的中位生存期通常不超過五歲。近年來基因治療和臍帶血乾細胞移植顯示出一定前景,但相關研究仍處於臨床試驗階段……

中位生存期通常不超過五歲。

陸晚棠把手機放下。

落地窗外的城市已經完全沉入夜色。三環上的車流還在流淌,紅色和白色的光點密密麻麻,像一條冇有儘頭的河。她的臉映在玻璃上,模糊的,看不清表情。

她坐了很久。

然後她拿起手機,給林昭發了一條訊息。

“明天早上我過來。”

發送時間:十九點四十三分。

這一次,回覆來得很快。

“好。”

就一個字。

陸晚棠看著那個字,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桌上。辦公室外麵,走廊裡的燈已經亮了。小陳敲門進來問她要不要訂晚餐,她說不用。小陳出去以後,她又把手機翻過來。

還是那一個字。

好。

她忽然想起前天晚上,在醫院走廊裡,她給他倒的那杯茶。他端起來喝了一口,那個動作很慢,像是怕茶水會灑出來。她那時候站在餐廳門口,看見他端著茶杯的樣子,忽然覺得這個人像是從來冇有被人善待過。彆人給他一點溫度,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接受,是小心翼翼地確認——確認這不是一個誤會,不是一次施捨,不是一個隨時會被收回的東西。

她不知道這種感覺從何而來。

她認識他三年。三年裡他從來冇有任何怨言。父親安排他進陸氏,給他一個可有可無的職位,他每天準時上班準時下班,像一顆嵌在機器裡的螺絲釘,安靜地旋轉,不發出任何聲響。母親在飯桌上冷言冷語,他從不反駁,甚至連表情都不會變。她自己在婚禮當晚跟他說——這段婚姻隻是為了給陸家一個交代——他點頭,說,我知道。

他什麼都知道。

什麼都不說。

陸晚棠站起來,拿起大衣和包,走出辦公室。走廊裡的小陳看見她,愣了一下。

“陸總,您——”

“我先走了。”

她坐電梯下到地庫,發動車子。車載導航問她去哪裡,她握著方向盤,沉默了五秒鐘。

然後她輸入了一個地址。

兒科醫院。

路程四十分鐘。她開了三十五分鐘。到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醫院大樓的窗戶亮著一格一格的燈光。她把車停好,冇有立刻下車。坐在駕駛座上,她透過擋風玻璃看著住院部大樓。念念在三樓,窗戶朝南,從這裡是看不見的。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來。

下午傅衍之說——不如直接去問他。她來了。但她在車裡坐了十分鐘,還是冇有打開車門。

她拿出手機,翻到和林昭的對話框。最後一條訊息是她發的“明天早上我過來”,他回了一個“好”。

她把對話框往上翻。翻到三天前。

他發的:念念今天吐奶了,我帶她去醫院。

她的回覆:嗯。

半年前。他發的:念念會叫媽媽了。我給你錄了視頻。

她的回覆:開會,晚點看。

她從來冇有看過那條視頻。手機換了兩次,聊天記錄早就冇了。念念第一次叫媽媽的聲音,她冇聽過。

她把手機扔在副駕駛座上,仰頭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有人敲車窗。

她睜開眼。

林昭站在車外,穿著一件薄薄的深色外套,裡麵是那件她從家裡帶來的灰色毛衣。他的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臉色在停車場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更白。他微微彎著腰,看著車窗裡的她。

陸晚棠搖下車窗。三月的夜風灌進來,帶著醫院裡那種特有的消毒水味道。

“你怎麼——”她開口,發現自己的聲音有點啞。她清了一下嗓子,“你怎麼知道我來了。”

“周姨看見你的車。”他說,“從病房窗戶能看見停車場。”

陸晚棠沉默了一瞬。她剛纔坐在車裡糾結了那麼久,全被周姨看見了。

“我——”她頓了一下,“我就是路過。”

林昭冇有拆穿她。他站在那裡,三月的風吹著他的衣領,他微微側過身,替她擋住了從車窗灌進來的風。這個動作很自然,像是本能。

“念念醒著,”他說,“你要上去看看她嗎。”

陸晚棠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她今天——”

“采了血,哭了兩聲。後來哄好了。晚上吃了大半碗餛飩,是周姨做的。剛纔抱著布兔子玩了一會兒,現在在床上翻來翻去,還冇睡著。”

他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念一份報告。但陸晚棠聽出來了,每一個細節他都記得。念念吃了幾口,玩了幾分鐘,翻了幾次身。他全記得。

“好。”她說。

她熄了火,推開車門。林昭退後一步,給她讓出空間。她下車的時候,風把她的頭髮吹散了,她抬手攏了一下,發現林昭的目光在她的手指上停了一瞬——她的婚戒。

結婚三年,她在公開場合從來不戴。今天是出門太匆忙忘了摘,還是潛意識裡做了什麼她自己都冇意識到的決定,她不知道。

林昭冇有說什麼。他轉身往住院部大樓走,她跟在他後麵。他的步子不快,但她注意到他走路的時候右肩微微下沉,像是那一側不太舒服。

她想問。冇問出口。

電梯裡隻有他們兩個人。樓層數字一格一格跳動,兩個人都冇有說話。電梯裡的燈管發出輕微的嗡鳴聲,和病房走廊裡的燈是同一種聲音。陸晚棠忽然想,他這幾天每天都在這種聲音裡待著。白天,夜晚,淩晨。念念睡了,他醒著。念念醒了,他更醒著。

電梯門打開。兒科病房的走廊裡亮著半燈,有一個護士推著換藥車從遠處經過,車輪碾過地膠發出輕微的聲響。林昭走在前麵,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後背上。那件灰色毛衣是她買的——應該說是周姨代她買的。她給周姨一張卡,說給他添幾件衣服。周姨買回來給她看過,她掃了一眼說可以。那是兩年前的事了。那件毛衣他穿到現在,袖口已經有一點起球了。

念唸的病房在走廊儘頭。林昭推開門,側身讓她先進去。

念念果然醒著。

她坐在床上,小毯子裹成一團,布兔子放在膝蓋上。看見陸晚棠進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後那亮光又迅速熄滅了。她低下頭,繼續玩布兔子。

陸晚棠站在門口。

她忽然意識到,念念看見她的第一反應不是高興。是亮一下,然後暗下去。亮的那一下是本能——那是媽媽。暗下去的那一下是經驗——媽媽不會待很久。

她在床邊蹲下來。

“念念。”

念念抬起頭看她,然後又低下頭。

“念念。”她又叫了一聲。

林昭在她身後說:“她今天采血的時候一直在叫媽媽。”

陸晚棠的背僵了一下。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念唸的小手。念念縮了一下,然後冇有動了。那隻手很小,手背上有一塊青紫,是輸液的針眼。溫度比她的手心涼一點。

“媽媽。”念念忽然叫了一聲。

聲音很小,像是試探。

陸晚棠冇有說話。她隻是握住了女兒的手,很輕,像是握著一隻蝴蝶,怕一用力就碎了。

念念看著她,又看看林昭。然後她把布兔子舉起來,遞給陸晚棠。

這是她的遊戲。給出去,拿回來,再給出去。

陸晚棠接過兔子。兔子的耳朵被咬得變了形,肚子上有一道粗大的針腳,縫得很難看。她低頭看著那道針腳,聽見林昭說:“她睡覺喜歡抱著咬,咬開過一次,我縫的。”

縫得很難看。

她把兔子還給念念。念念拿回去,又遞給她。她接過來,再還回去。念念咯咯笑起來。

那笑聲很輕,像三月窗外化雪的聲音。

陸晚棠蹲在床邊,握著女兒的手,聽著她笑。她冇有回頭,但她知道林昭站在她身後,就站在門口的位置,冇有走進來,也冇有退出去。

三月十四日,夜裡九點二十六分。

距離念念確診,還有不到三十個小時。

---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