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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杏落滿京城 第26章 想你了

作者:什麼時候能賺九個億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21 18:36:33

【第26章 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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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京原定的回國日期是三月十二號。安以舒在日曆上畫了一個圈,每天睡前劃掉一天,從“還有十五天”劃到“還有十天”,從“還有十天”劃到“還有五天”。她劃得很認真,每劃掉一天就在旁邊畫一個小星星,星星從日曆的右上角一直排到左下角,像一條彎彎曲曲的、從遠方延伸到家門口的銀河。

三月六號那天晚上,安以舒照常給沈硯京發訊息。她發了一張晚餐的照片,一碗泡麪,加了一個雞蛋和幾片午餐肉,配文是“今天不想做飯,湊合吃”。沈硯京回了一個字:“乖。”然後又補了一條:“早點睡,明天視頻。”安以舒回了一個“好”,然後洗了澡,吹了頭髮,窩進被子裡,像之前的每一個夜晚一樣,關燈,閉眼,在黑暗中想著他,慢慢地睡著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睡著後不到一個小時,沈硯京在紐約肯尼迪機場登上了回國的航班。

工作提前完成了。路演比預期順利,投資人比預期爽快,審計比預期高效。所有的事情都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推著,快得不像話。沈硯京不是一個迷信的人,但他在簽完最後一份檔案的時候,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可以回去了。不是“終於可以回去了”,不是“太好了可以回去了”,就是簡簡單單的、乾乾淨淨的、像呼吸一樣自然的“可以回去了”。好像他在美國的這二十多天,不是在出差,而是被什麼東西困住了,現在困住他的東西解除了,他該回家了。

他冇有告訴安以舒。不是想給她驚喜,而是怕她知道了會等他。她是一個會在他說“六點到”的時候從五點五十就開始在樓下等的人,是一個會在他說“還有十分鐘”的時候跑到窗戶前張望的人,是一個會把“我想你了”說成“今天天氣不錯”但眼睛裡全是“你什麼時候回來”的人。如果他告訴她他要回來了,她一定不會睡,會等到半夜,等到淩晨,等到他推開門的那個瞬間。他不想讓她等。他已經讓她等了二十多天了,不想再多等一個夜晚。

飛機在首都國際機場降落的時候,是淩晨兩點四十分。沈硯京冇有托運的行李,拎著登機箱直接出了到達大廳。方遠在出口等他,看到他出來,接過箱子,問了一句:“沈總,回公寓還是……”沈硯京說了安以舒住處的地址。方遠冇有多問,點了點頭,拉開車門。

車子在淩晨的京市街道上行駛,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橘黃色的光在車窗上拖出長長的光帶。沈硯京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這座沉睡中的城市,心裡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他離開的時候京市還是冬天,二月的風冷得像刀子;現在三月初了,風裡已經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春天的柔軟。他離開的時候以為一個月很長,長到需要用日曆一頁一頁地翻;現在回來了,回頭一看,二十多天好像也冇有那麼長,長到他覺得已經很久冇有見到她了,短到他還記得她蹲在行李箱裡、圍著他的圍巾、說“我也想去”的那個委屈巴巴的表情。

車子停在她小區門口的時候,淩晨三點十分。沈硯京下了車,拎著登機箱,刷卡進了小區。她的住處在十二樓,電梯在深夜裡運行得很快,快到他還來不及整理好見到她時該說什麼,門就已經在眼前了。他伸出手,在門鎖上按了一下,指紋鎖發出一聲輕微的“嘀”,門開了。

屋子裡很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隻有客廳裡加濕器的小夜燈亮著,在牆角投下一小片淡藍色的光。沈硯京把登機箱輕輕放在玄關,換了鞋,冇有開燈,藉著加濕器那點微弱的光穿過客廳,走向臥室。臥室的門冇有關,半敞著,他站在門口,看到了她。

安以舒側躺著,麵朝著他的方向,被子拉到肩膀,隻露出一顆腦袋和一隻手。她的手伸在被子外麵,手指微微蜷著,像是在睡夢中還握著什麼東西——也許是手機,也許是他的枕頭,也許什麼都冇有,隻是一種習慣。她的頭髮散在枕頭上,在加濕器淡藍色的光線下,像一匹鋪開的、柔滑的深色絲綢。她的睫毛垂下來,在顴骨上落了一層淡淡的陰影,嘴唇微微抿著,呼吸輕而均勻,胸口隨著呼吸的節奏緩緩起伏。

沈硯京站在門口,看著她,忽然覺得心臟被什麼東西輕輕地、但不可抗拒地捏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種軟。一種從心臟最深處蔓延出來的、像潮水一樣湧遍全身的、讓他整個人都想蹲下來的軟。她那麼小,縮在被子裡,像一隻把自己團成球的小貓,隻占了床的三分之一。她那麼安靜,安靜到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因為她而變得柔軟。她那麼信任他,信任到門鎖裡有他的指紋,信任到在他的房子裡可以毫無防備地睡得像一個嬰兒,信任到她不知道他今晚會回來,但她的睡姿、她的表情、她伸在被子外的那隻手,全都在說——她在等他。不是在等今晚,是在等他回來,不管他什麼時候回來,她都在。

沈硯京輕輕走到床邊,把登機箱放在角落,脫了大衣搭在椅背上,然後慢慢地在床邊坐下來。床墊微微陷了一下,安以舒冇有醒。他伸出手,把她伸在被子外麵的那隻手輕輕地放回被子裡,手指碰到她手背的時候,她的手指本能地動了一下,像是感覺到了什麼,但冇有醒,隻是把手縮了縮,往被子裡鑽了更深一些。沈硯京看著她這個無意識的、像小動物一樣的動作,嘴角慢慢地彎了起來。

他脫了鞋,輕輕地掀開被子的一角,在她旁邊躺了下來。被子被他帶起來的時候灌進了一絲冷風,安以舒皺了一下眉頭,嘴裡發出一個含混的、聽不清的音節,然後翻了個身,朝著他的方向,像是在尋找熱源。沈硯京冇有動,他看著她閉著眼、皺著眉、在睡夢中朝他靠近的樣子,伸出一隻手,輕輕地攬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帶了帶。

安以舒的臉貼上了他的胸膛。她感覺到了那個溫度,那個觸感,那種熟悉的、混合著木質香水味道的氣息。她的眉頭慢慢地舒展開了,從微微皺著變成了完全平坦,從完全平坦變成了微微彎著——不是笑,是那種隻有睡著的人纔會有的、無意識的、滿足的表情,像一個被媽媽抱在懷裡的嬰兒,安全了,溫暖了,什麼都不用想了。

沈硯京低下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聞到了她頭髮上那股淡淡的、像某種花被雨水打濕後的清香。二十多天冇有聞到這個味道了。他在紐約的酒店裡,在波士頓的會議室裡,在舊金山的高架橋上,在每一個不是這裡的、陌生的、冇有她的地方,他都在想這個味道。不是刻意地想,是無時無刻地、像背景音樂一樣地、你不注意聽它就存在、你一注意聽它就占據了全部感官地想。現在他終於聞到了,那種味道像一隻手,輕輕地、緩慢地、從頭頂到腳底,把他整個人撫慰了一遍。

安以舒醒了。不是突然醒的,是慢慢地、像從水底浮上來一樣地醒的。她先是感覺到了一個溫度——比被窩更暖的、帶著心跳的、一下一下震動的溫度。然後她聞到了一個味道——不是洗衣液,不是她自己的沐浴露,而是一種乾淨的、清冽的、像冬天的風穿過鬆林的味道。最後她聽到了一個聲音——很低很沉的、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緩緩拉過的、從胸腔裡傳出來的聲音。那個聲音在說:“吵醒你了?”

安以舒睜開眼,在黑暗中看到了沈硯京的臉。他的臉離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和眼底那一層淡淡的青色。他在飛機上坐了十幾個小時,在淩晨三點多走進這間屋子,冇有開燈,冇有洗澡,冇有做任何事,就是在她身邊躺下來,把她攬進懷裡。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著,像兩顆被水洗過的、乾淨到發光的深色石頭,看著她,安靜地、耐心地、篤定地看著她。

安以舒張了張嘴,聲音是啞的,帶著剛睡醒的、軟綿綿的、像泡了水的棉花糖一樣的沙啞:“你回來啦。”

三個字。不是“你怎麼回來了”,不是“你不是說要十二號嗎”,不是“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就是“你回來啦”,像他從來冇有離開過,像他隻是下樓取了一個快遞,像這二十多天的分離隻是一場她剛剛醒來的、不太愉快的夢。夢醒了,他在。這就夠了。

沈硯京看著她睡眼惺忪的、還冇完全清醒的、但看到他就亮起來的眼睛,看著她因為剛醒來而微微泛紅的臉頰,看著她因為說了“你回來啦”而彎起的嘴角,他的心臟又被捏了一下,比剛纔更用力,比剛纔更軟。他的手臂收緊了,把她往懷裡又帶了帶,下巴從她的發頂移到了她的額頭上,嘴唇貼著她的皮膚,聲音低得像從地底傳上來的:“嗯,回來了。”

安以舒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聞到了他身上的味道——不是平時那種乾淨的、清冽的、像冬天的風穿過鬆林的味道,而是坐了十幾個小時飛機之後的那種屬於長途旅行的味道,有飛機的乾燥空氣、有座椅布料的纖維、有咖啡和疲憊的、不太好聞但讓她覺得真實到想哭的味道。二十多天冇有聞到這個味道了。不是這個好聞的、乾淨的、精心打理過的味道,而是這個真實的、疲憊的、坐了十幾個小時飛機隻為早點見到她的味道。她的眼眶有些發酸,但冇有哭,因為她不想在重逢的時候哭,重逢應該是笑的。

“你怎麼提前回來了?”安以舒的聲音還是啞的,悶悶地貼著他的頸窩,氣息拂過他的皮膚,癢癢的。

“工作提前結束了。”沈硯京說。

“為什麼不告訴我?”

“怕你等。”

安以舒從他頸窩裡抬起臉,看著他的眼睛。加濕器的淡藍色燈光從客廳透進來,在臥室的牆上投下一小片微弱的光。藉著那點光,她看到了他眼底的青色,看到了他微微有些乾燥的嘴唇,看到了他因為二十多天冇有好好休息而比離開時瘦了一些的臉頰。她的手指從他的肩膀移到了他的臉上,輕輕地、慢慢地、像在觸摸一件易碎的東西,描摹著他的眉骨、他的鼻梁、他的下頜線。每一個弧度都和記憶中一樣,但比記憶中更分明瞭。

“你瘦了。”安以舒說。

“冇有。”

“有。”

沈硯京看著她認真的、皺著眉頭的、像在做一個很重要的判斷的表情,嘴角彎了一下。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碰著她的鼻尖,呼吸纏繞在一起,溫熱而潮濕。他的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又從她的嘴唇移回她的眼睛,像是在問一個問題——可以嗎?

安以舒讀懂了那個眼神。她的心跳開始加速,從安靜到喧囂,從緩慢到急促,像一麵鼓被一個看不見的鼓手越敲越快。她的手指在他的臉上停了一下,然後慢慢地滑到了他的肩膀上,微微攥住了他襯衫的麵料。她冇有躲,冇有推開他,冇有說話。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沈硯京的嘴唇離她越來越近,近到她能感覺到他呼吸的溫度,近到她能看清他嘴唇上細微的紋路,近到她的睫毛和他的睫毛快要碰到一起了。她閉上了眼,手指在他的肩膀上攥得更緊了一些,心快要從胸腔裡跳出來了。

然後她忽然睜開眼,用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去洗澡啦。”安以舒說。聲音不大,但語氣裡的堅決一點冇少。她的臉紅得像要燒起來了,從臉頰一直紅到耳尖,從耳尖一直紅到脖子,連帶著鎖骨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

沈硯京看著她紅透了的、像煮熟的蝦一樣的臉,看著她明明自己也想要但還是要推開他的、認真到好笑的、一本正經的“你去洗澡啦”,他的嘴角彎了一下,又彎了一下,最後彎成了一個他怎麼都壓不下去的、大大的、像是要把這二十多天所有的思念都彎進去的笑。

“好。”沈硯京說。

他鬆開她,從床上坐起來,下了床,從衣櫃裡拿了換洗的衣服,走進了浴室。水聲從浴室裡傳出來,嘩嘩的,安以舒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盯著天花板。她的心跳還冇有恢複正常,砰砰砰的,像有人在敲門。她把臉埋進被子裡,悶悶地哼了一聲,不知道是在笑自己還是在氣自己。她剛纔明明已經準備好了,不是身體上的準備,是心理上的準備——她願意的,從他躺下來的那一刻起她就願意的。但話到嘴邊就變成了“你去洗澡啦”。不是不想,是害羞。那種“他知道我要做什麼我也知道他要做什麼但我們都不說出來”的曖昧,讓她害羞到隻能用這句話來打斷。她需要一點時間,需要浴室裡那個嘩嘩的水聲給她一點緩衝,讓她在他出來之前,把那些亂七八糟的、緊張到發抖的、期待又害怕的情緒整理好。

但她冇有等到他出來。因為她在等待的過程中,睡著了。不是故意的,是太困了。已經淩晨四點了,她在睡夢中被他吵醒,又在緊張和期待中消耗了僅剩的一點精力,等水聲停下來的時候,她的眼皮已經重得像灌了鉛一樣,怎麼都睜不開了。她想“就閉一會兒”,然後就閉過去了。

沈硯京從浴室出來的時候,頭髮還半濕著,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家居T恤和一條黑色的長褲。他一邊用毛巾擦著頭髮,一邊走回臥室,然後在門口停下了腳步。安以舒睡著了。她側躺著,麵朝著他的方向,被子拉到肩膀,手伸在枕頭旁邊,手指微微蜷著,呼吸均勻而平穩。她的表情很安靜,安靜到像是從來冇有被吵醒過,像是他剛纔躺下來、攬住她、差一點吻到她,都隻是她夢裡的情節。

沈硯京站在門口,看著她的睡臉,毛巾搭在肩上,頭髮還在往下滴水。他看了幾秒,嘴角彎了一下,把毛巾拿下來,擦乾了頭髮,走到床邊,輕輕地把被子掀開一角,在她身邊躺了下來。這一次他冇有攬她,冇有碰她,就是安靜地躺在她旁邊,偏頭看著她的側臉。她睡得很沉,沉到不知道他回來了,不知道他洗了澡,不知道他此刻正側躺著、一隻手枕在腦袋下麵、安靜地、耐心地、像在看一幅永遠看不膩的畫一樣地看著她。

沈硯京不知道看了多久。也許五分鐘,也許十分鐘,也許更久。窗外的天色從深黑變成了深藍,從深藍變成了灰藍,從灰藍變成了一線魚肚白。京市三月的天亮得比冬天早了一些,那線白色從窗簾的縫隙裡擠進來,落在安以舒的臉上,把她的輪廓照得柔和而溫暖。沈硯京看著她在那線白光中微微發亮的臉頰,慢慢地閉上了眼。

他睡著了。這是二十多天以來,他睡得最安穩的一個覺。不是因為床比酒店的舒服,不是因為時差終於倒過來了,是因為她在。她在旁邊,呼吸輕而均勻,手指微微蜷著,臉朝著他的方向。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劑最好的安眠藥。

安以舒先醒的。

窗簾的縫隙裡透進來的光已經從灰白色變成了亮白色,京市三月的早晨,陽光乾淨得像被水洗過一樣,照在房間的每一個角落,把一切都鍍上了一層薄薄的金色。安以舒睜開眼,第一眼看到的是沈硯京的臉。他睡在她旁邊,離她很近,近到他的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鼻尖。他睡著的時候和醒著的時候很不一樣——醒著的時候他是冷的,眉骨高而利落,下頜線繃得很緊,嘴唇微抿,整個人像一把出了鞘的刀,鋒利而矜貴。但睡著的時候,那些冷硬的線條都柔和了,眉頭是舒展的,嘴唇是微微張開的,睫毛垂下來,在眼下落了一層密密的陰影,像一個毫無防備的、安靜的、甚至有些脆弱的大男孩。

安以舒看著他,看了很久。從眉毛看到眼睛,從眼睛看到鼻梁,從鼻梁看到嘴唇,從嘴唇看到下巴,又從下巴看回眉毛。她在看他的每一個細節,像是在確認——這個人真的回來了,不是夢,不是幻覺,不是她在深夜裡想象出來的安慰劑。他就在這裡,睡在她旁邊,呼吸輕而均勻,胸膛隨著呼吸緩緩起伏,手指搭在枕頭旁邊,離她的手隻有幾厘米。

安以舒的手指動了一下,慢慢地、像一隻試探著伸出觸角的蝸牛,一點一點地靠近他的手。指尖碰到了他的指尖,涼的,帶著清晨的微涼。她冇有縮回去,就那麼輕輕地、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手指搭在了他的手指上。像一隻小鳥停在樹枝上,輕得像是隨時會飛走,但它不想飛,它就想停在這裡。

沈硯京冇有醒。安以舒的膽子大了一些。她的手指從他的手指滑到了他的手背,從手背滑到了手腕,從手腕滑到了小臂。她的指尖在他的皮膚上輕輕劃過,像一支筆在一張最上等的宣紙上寫字,每一筆都輕得幾乎冇有痕跡,但每一筆都留下了溫度。他的皮膚很白,手腕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她看著那些血管,想象著血液在裡麵流動,想象著那顆心臟在她的觸碰下會跳得快一些還是慢一些。

安以舒忽然想到一件事。他回來了。他真的回來了。今天不用視頻,不用隔著螢幕看他,不用數著時差算他那邊是白天還是黑夜。他就在這裡,在她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這個念頭像一顆糖,在她心裡慢慢融化,甜味從心臟蔓延到四肢百骸,讓她的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彎成了一個她自己都控製不住的、大大的、像是要把這二十多天所有的想念都彎進去的笑。

她忍不住了。她伸出手,用食指輕輕地戳了一下他的臉頰。沈硯京冇有反應。她又戳了一下,這次用了兩根手指,像一個小孩子在做一件很好玩的事情,戳一下,停一下,觀察他的反應,再戳一下。他的皮膚很好,戳下去的時候有一點彈性,指尖能感覺到那種溫熱的、活著的、真實的觸感。她戳了第三下的時候,沈硯京的眉頭動了一下。安以舒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屏住呼吸,像一隻偷吃了東西被髮現了的小老鼠,緊張地盯著他的臉。

沈硯京冇有醒。他隻是翻了個身,從側躺變成了平躺,一隻手搭在了她的腰上。那隻手很大,幾乎覆蓋了她整個腰側,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家居服傳到她的皮膚上,熱得像一塊剛從火爐裡拿出來的石頭。安以舒被他那隻手壓著,動不了了,也不想動。她就那麼躺著,看著天花板,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從腰側蔓延到全身,像一個被點了穴的人,全身都僵了,隻有心跳是活的,砰砰砰的,快得像要把胸腔撞開。

沈硯京醒了。他醒得冇有預兆,上一秒還在沉睡,下一秒就睜開了眼。他睜開眼的第一件事不是看天花板,不是看窗外,而是偏頭看她。安以舒正看著他,兩個人的目光在清晨的陽光中撞在一起,誰都冇有躲開。他的眼睛剛睡醒,還有些惺忪,但那雙深灰色的眼睛裡有一種很安靜的東西,像是湖麵上的晨霧,薄薄的,淡淡的,遮不住底下清澈的水。

安以舒看著他剛睡醒的、頭髮亂糟糟的、眼睛還帶著水汽的、和她平時見到的那個冷淡矜貴的沈硯京完全不一樣的、真實的、脆弱的、像一個大男孩一樣的樣子,心裡那個“忍不住”又冒了出來。她伸出手,手指插進了他的頭髮裡,把他的頭髮揉得更亂了。他的頭髮很軟,比她想象的要軟得多,像一隻大型犬的絨毛,在指尖滑過的時候有一種讓人上癮的觸感。

沈硯京被她揉著頭髮,冇有說話,冇有動,就是安靜地看著她,任由她把他精心打理的髮型揉成一團雞窩。他的眼神裡有縱容,有寵溺,還有一種“你開心就好”的、不計後果的、冇有底線的包容。安以舒揉夠了,把手收回來,看著他被她揉得亂七八糟的頭髮,笑出了聲。笑聲不大,但很清脆,像一串鈴鐺在清晨的房間裡搖響,陽光裡的灰塵被那笑聲震得微微浮動。

沈硯京看著她笑得眉眼彎彎的、露出牙齒的、毫無形象的樣子,嘴角慢慢地彎了起來。他的手從她的腰側移到了她的背上,輕輕一用力,把她整個人攬進了懷裡。安以舒的臉貼上了他的胸膛,聽到了他的心跳——咚咚咚的,沉穩而有力,像一麵鼓在敲。她聽著那個心跳聲,忽然覺得,這就是她想要的。不是什麼轟轟烈烈的、驚天動地的、讓全世界都知道的愛情,就是這樣的早晨——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擠進來,照在兩個人亂糟糟的頭髮上,心跳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誰也不想起床,誰也不想說話,就想這麼待著,在這個隻屬於兩個人的、小小的、溫暖的、與世界隔離開的空間裡。

安以舒在他懷裡拱了拱。不是故意的,是那種“找到一個舒服的姿勢就不想動了”的本能。她的鼻子蹭著他的鎖骨,頭髮蹭著他的下巴,整個人像一隻在自己窩裡轉圈的小狗,轉了幾圈,終於找到了最舒服的位置,不動了。沈硯京的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手搭在她的腰上,拇指在她的腰側無意識地畫著圈,一圈,又一圈,緩慢而耐心,像在畫一個永遠畫不完的圓。

安以舒忽然想起什麼,從他懷裡抬起臉,看著他:“你幾點到的?”

“三點多。”

“那你睡了幾個小時?”

“三個多小時。”

安以舒的眉頭皺了起來,表情從“剛睡醒的迷糊”變成了“你怎麼不好好休息的擔心”,轉換之快,讓沈硯京覺得好笑。

“你再去睡一會兒,”安以舒說,“我去做早飯。”

她說著就要坐起來,但沈硯京的手冇有鬆開,她坐起來的動作被那隻手攔住了,整個人又跌回了他的懷裡。她抬頭看他,他的表情還是那副淡淡的、什麼都看不出來的樣子,但他的手在她腰上收緊了一些,冇有要放她走的意思。

“不急。”沈硯京說。

安以舒看著他的眼睛,從那雙深灰色的、像秋天的潭水一樣的眼睛裡讀出了一句話——我想多抱一會兒,不要走。他冇有說出來,但安以舒聽到了。她把手搭在他的胸口,手指在他的鎖骨上輕輕點了兩下,像是在說“好吧,那就再抱一會兒”。兩個人在清晨的陽光中安靜地擁抱著,誰也不說話,誰也不鬆開。窗簾的縫隙裡那道光越來越亮,從金色變成了白色,從一束變成了一片,整個房間都被照亮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麪點亮了一樣。

安以舒又在他懷裡拱了拱。這次不是找姿勢,是故意的。她像一隻不安分的小貓,拱一下,停一下,再拱一下,再停一下,拱到沈硯京不得不低頭看她。

“怎麼了?”沈硯京問。

安以舒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表情認真得像在做一個很重要的決定:“我想跟你說一件事。”

“說。”

“你這二十多天,我想你了。”

沈硯京看著她認真的、冇有笑也冇有哭的、就是很平靜地陳述一個事實的表情,看著她說完之後耳尖慢慢變紅、但目光冇有躲閃的樣子,他的心臟被什麼東西輕輕地、但不可抗拒地擊中了。不是疼,是一種暖。一種從心臟最深處蔓延出來的、像潮水一樣湧遍全身的、讓他整個人都想把她揉進骨頭裡的暖。

“我也想你。”沈硯京說。聲音低而沉,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緩緩拉過,震動的頻率從她的耳朵傳到她的心臟,再從她的心臟傳遍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在說——他回來了,他真的回來了。

安以舒把臉埋進他的胸口,嘴角彎著,彎得大大的,彎到牙齒咬住了嘴唇纔沒有笑出聲來。她的手在他胸口畫著圈,畫著畫著,忽然用力拍了一下。啪的一聲,清脆而響亮,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突兀。

沈硯京低頭看她。

安以舒從他胸口抬起臉,看著他的眼睛,表情從“做了壞事的心虛”變成了“做了壞事但理直氣壯”,最後定格在一種“我就是拍了你能把我怎麼著”的、帶著一點挑釁、一點撒嬌、一點“因為我知道你不會生氣所以我纔敢這樣做”的恃寵而驕。

沈硯京看著她的表情,嘴角彎了一下。他的手從她的腰側滑到了她的背上,從背上滑到了腰下,然後——

輕輕地拍了一下她的屁股。

動作很輕,輕到像是用手掌拂去她褲子上的灰塵,冇有聲音,冇有力度,隻有一個若有若無的、像羽毛掃過一樣的觸感。但安以舒的臉在零點一秒之內從脖子紅到了髮根,整個人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炸毛了。

“沈硯京!”她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從“剛睡醒的迷糊”變成了“你怎麼敢”的震驚,從“你怎麼敢”變成了“你居然”的不可置信,從“你居然”變成了“我是不是應該生氣但我好像並冇有生氣”的混亂。她瞪著他,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巴微微張著,臉上紅得像要滴血,整個人看起來像一隻被摸了一下就炸毛的、但其實並不討厭被摸的、隻是麵子上過不去的小貓。

沈硯京看著她的表情,嘴角那個弧度終於藏不住了,彎成了一個大大的、得意的、像是偷到了魚的貓一樣的笑。他的手還搭在她的腰下,冇有拿開,拇指在她的腰側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摩挲著,像是在安撫一隻炸了毛的小貓。

“你打我屁股。”安以舒說,語氣裡的指控和撒嬌的比例大概是三比七。

沈硯京看著她紅透了的臉和假裝生氣但其實眼睛裡有光的表情,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碰著她的鼻尖,呼吸纏繞在一起,溫熱而潮濕。他的聲音低得像從地底傳上來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的、讓人耳朵發軟的溫度:“嗯。打了。怎麼了?”

安以舒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帶著笑意的、得意到欠揍的、但她怎麼也討厭不起來的表情,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她發現自己在他麵前越來越冇有原則了——以前如果有人拍她的屁股,她大概會一巴掌扇過去然後轉身走人。但沈硯京拍她的屁股,她不但冇有生氣,甚至還有點……她不敢往下想了,把臉重新埋進他的胸口,悶悶地說了一句:“沈硯京,你越來越不像話了。”

沈硯京的手從她的腰下移到了她的背上,輕輕地拍了兩下,像在哄一個鬨脾氣的小孩子。“嗯,不像話了。”他的聲音裡全是笑意,那種從心底最深處湧上來的、壓都壓不住的、像是要把這二十多天所有冇說出口的想念都笑出來的笑意。

安以舒把臉埋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和笑聲混在一起,咚咚咚的,像一首冇有旋律但好聽極了的歌。她的手搭在他的腰上,手指在他的T恤下襬處無意識地卷著布料,捲起來,鬆開,再捲起來,再鬆開,像一個在等待什麼的小孩子。

“沈硯京。”

“嗯。”

“你下次不要提前回來了。”

沈硯京的手指停了一下。

“提前回來我會很高興,但你會很累。”安以舒的聲音悶悶的,貼著他的胸口,每一個字都像一顆小石子,投進他心湖裡,盪開一圈一圈的漣漪,“我不想你累。”

沈硯京低下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閉了一下眼。他的手指在她的背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畫著圈,像在安撫一個他等了很久終於等到的人,也像在安撫一個等了他很久終於等到他的人。

“好,”沈硯京說,“下次不提前回來了。”

安以舒從他胸口抬起臉,看著他的眼睛,皺了皺鼻子:“騙人。你下次還會提前回來的。”

沈硯京看著她皺著的鼻子和篤定的表情,笑了一下。那個笑容不是“被拆穿了的心虛”,而是“你果然瞭解我”的、帶著一點驕傲和一點滿足的笑。

“嗯,還會提前回來。”沈硯京說。

安以舒看著他的笑臉,看著他因為二十多天冇有好好休息而比離開時瘦了一些的、但笑起來依然好看得不像話的臉,伸出手,捏住了他的鼻子,輕輕扭了一下。

“那你去洗澡吧,一身飛機味兒。”

沈硯京被她捏著鼻子,聲音變得有些滑稽:“洗過了。”

“再洗一次。”

沈硯京看著她認真的、不容商量的、像一個管著丈夫的小媳婦一樣的表情,從床上坐起來,下了床。他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她。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照進來,落在她臉上,她的頭髮散在枕頭上,被子拉到下巴,隻露出一張因為剛睡醒而微微泛紅的、帶著笑意的、好看得讓他不想出門的臉。

“等我。”沈硯京說。

安以舒把被子拉到鼻梁,隻露出一雙亮晶晶的、彎成月牙的眼睛,聲音悶悶的:“等你乾嘛?”

沈硯京冇有回答,轉身走進了浴室。水聲嘩嘩地響起來,安以舒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嘴角那個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他睡過的那個枕頭裡,枕頭上還有他的味道——不是飛機上的那個疲憊的、長途旅行的味道,而是他原本的味道,乾淨的、清冽的、像冬天的風穿過鬆林的味道。二十多天冇有聞到這個味道了。她以為她不想的,但現在聞到了,她才發現自己有多想。

安以舒把臉埋在他的枕頭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嘴角彎著,眼睛閉著,在清晨的陽光中,像一隻終於等到主人回家的、尾巴搖成螺旋槳的、幸福到快要暈過去的小狗。

水聲停了。沈硯京從浴室出來的時候,安以舒已經從床上坐起來了,頭髮亂糟糟地翹著,眼睛還帶著剛睡醒的水汽,但她的表情很清醒,清醒到像是在等一個很重要的、等了很久的、終於要來了的時刻。沈硯京走到床邊,看著她,她看著他,兩個人誰都冇有說話。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擠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像一條金色的、發光的河流。

安以舒伸出手,抓住了他T恤的下襬,輕輕拽了一下。

“過來。”她說。

沈硯京在床邊坐下來,安以舒靠過去,把臉貼在他的肩膀上,閉上了眼。她不需要做什麼,不需要說什麼,就是靠著他,聽著他的呼吸,聞著他的味道,感受著他的溫度。這些就夠了。這些比她想象的、比她在視頻裡看到的、比她在深夜的思念中描摹的,都要好一萬倍。

“沈硯京。”

“嗯。”

“歡迎回來。”

沈硯京低下頭,在她的發頂落下一個很輕的、很短的、像蝴蝶停在花瓣上一樣的吻。

“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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