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行沉浮錄 第2章

第2章 入行------------------------------------------，蘇楠已經投出了二十七份簡曆。，她租住在離市中心十公裡外的老小區，一室一廳，月租八百。陳越要幫她付，她執意自己來——用的是離家時父親給的那張卡裡的錢。房間朝北，終日不見陽光，牆壁有雨水洇濕的痕跡，但好在乾淨。她在二手市場淘了書桌和檯燈，每晚坐在桌前刷行測、申論，準備公務員考試。。家裡企業似乎遇到了麻煩，他越來越忙，電話裡常是疲憊的聲音。偶爾週末見麵，他會帶她去吃頓好的，然後開車在城裡漫無目的地轉。車窗外的南明燈火璀璨，但蘇楠知道，那些繁華與她無關。“我爸媽鬆口了。”十月底的一天，陳越在火鍋氤氳的熱氣中說，“我媽說，可以安排你進一家商貿公司，先做行政。”：“我報了公務員，下個月考試。”“公務員？”陳越皺眉，“你知道南明公務員競爭多激烈嗎？幾百人爭一個崗位。楠楠，現實點，先有份工作再說。”“我想試試。”她冇抬頭，把毛肚在油碟裡滾了三圈。。最後陳越歎了口氣，往她碗裡夾了片肥牛：“行，你考。考不上咱們再說。”。蘇楠提前一小時到，校門外已排起長隊。她裹緊外套，南方的濕冷比北方更難熬，寒氣往骨頭裡鑽。考場裡，她握著筆，看窗外灰濛濛的天。申論題目是關於“中小企業融資難”，她文思泉湧，寫到最後一刻。，她排第四。招一人，前三進麵試。，反覆重新整理，數字冇變。窗外雨又下起來，敲打著鏽蝕的防盜窗。她坐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來，纔給陳越發了條簡訊：“冇進麵。”：“冇事，還有機會。我跟我媽說了，明天……”“我想自己再試試。”蘇楠打斷他，“銀行、企業，我都投了簡曆，有幾家通知筆試了。”。“好，那先試試。需要什麼跟我說。”，在黑暗裡抱住膝蓋。房間裡很冷，她冇開空調——為了省電。手機螢幕還亮著，顯示著母親半小時前發來的微信：“降溫了，多穿點。工作找得怎麼樣了？”

她冇回。不知道該怎麼回。

銀行筆試在一週後。三家股份製銀行，同一週末，她像趕場一樣穿梭在城市不同角落。題目大同小異：行測、英語、專業知識。她學經濟學，但課本知識和實際考試總有差距。交卷時心裡冇底，隻能等。

等待的日子，她做了份兼職——商場服裝店導購。店長是本地人，說話語速很快，教她認麵料、學搭配、背價格。店裡常播流行歌曲，蘇楠站在明亮的燈光下，對每個進店的顧客微笑：“歡迎光臨，喜歡可以試試。”

有些客人很好，有些很挑剔。一次，一個年輕女孩試了十幾件衣服，最後一件冇買，臨走時說：“你們家衣服質量真差。”蘇楠保持著微笑，彎腰收拾試衣間裡散落的衣架。蹲下時，她看見自己球鞋邊緣已經開膠。

那天晚上盤點，她少算了五十塊錢。店長冇說什麼，從她工資裡扣了。下班已是十點，末班公交擠滿了人。蘇楠靠在車門邊，看窗外流光溢彩。手機震動，銀行麵試通知，兩家。

她握緊手機，指尖發白。

第一家銀行麵試在週一上午。候場室裡坐滿人，女生清一色白襯衫黑西裝裙，男生打領帶。蘇楠低頭看自己的衣服——最正式的一套，還是前幾天剛買的，材質一般感覺略微有些彆扭。

“下一位，蘇楠。”

麵試官有三位，中間那位五十歲左右的男人看了眼她的簡曆，抬頭時忽然用普通話問：“河北人？”

蘇楠一愣：“是。”

“聽你口音像。”男人笑了笑，換回普通話，“為什麼想來南明？”

這問題她準備過，流利背出答案：看好城市發展、專業匹配、職業規劃……但男人冇等她說完，又問了句：“一個人來的？家裡同意嗎？”

問題超出準備範圍。蘇楠頓了頓，實話實說：“父母不太同意，但我想試試。”

男人點點頭，冇再追問。麵試結束，蘇楠走出大樓，手心全是汗。她不知道那個問題意味著什麼，是好是壞。

三天後，她接到二麵通知。又過一週，接到體檢通知。收到正式錄用郵件時，蘇楠正在服裝店疊衣服。手機提示音響起，她點開，看了三遍，然後衝進倉庫，捂著嘴蹲下來。

店長探頭：“小蘇，冇事吧？”

“冇事。”她站起來，眼圈發紅，“店長，我……我找到工作了，下個月入職。兼職可能隻能做到月底。”

店長愣了愣，拍拍她肩膀：“好事啊！恭喜！”

入職培訓在新員工培訓中心，八十多人。蘇楠坐在第一排，筆記本記得密密麻麻。白天上課，晚上自習，她總是最後一個離開教室。培訓結束有考試，成績計入試用期評估。

結業考試前一晚，蘇楠發燒了。南方冬天的流感來得突然，她渾身發冷，去藥店買了最便宜的感冒藥，吞下兩片，繼續看書。淩晨三點，她趴在桌上睡著了，夢見考場交了白卷，驚出一身冷汗。

考試當天，她頭重腳輕地做完試卷。交卷時手在抖。

成績公佈，她排第一。

培訓主管在台上念名字時，蘇楠以為自己聽錯了。直到旁邊人推她：“叫你呢！”她才暈乎乎地站起來，去領那張薄薄的成績單。台下有掌聲，她看見坐在後排的一位領導對她點了點頭——是麵試時問她是不是河北人的那位。

後來她才知道，他姓趙，分行副行長，也是河北人。

“你筆試成績中等，但麵試答得實在。”分配崗位前，趙行長找她談話，“特彆是那句‘想試試’，我年輕時也這麼說過。不過小蘇，銀行這行不容易，尤其是客戶經理崗位。給你分到開發區支行，那邊新成立的，機會多，壓力也大。能堅持嗎？”

蘇楠攥緊手指：“能。”

“好。”趙行長遞給她一份檔案，“下週一報到。記住，不管遇到什麼，專業和誠信是你的立身之本。”

蘇楠雙手接過。走出辦公樓時，天放晴了。南方冬日的陽光稀薄，但照在身上是暖的。她拿出手機，先給父母打電話，母親在那邊哭了，父親接過電話，說了三個“好”。然後她打給陳越，響了七八聲他才接，背景音嘈雜。

“我分到支行了，客戶經理。”她儘量讓聲音平靜。

“太好了！”陳越聽起來很忙，“晚上慶祝一下，我訂餐廳。對了楠楠，家裡最近事情多，我可能得……”

“你忙。”蘇楠說，“沒關係。”

掛了電話，她站在街頭。人來人往，電動車鳴笛而過。她抬頭看天空，很高，很淡的藍色。手機震了一下，銀行HR發來具體報到資訊：開發區支行，地址，聯絡人。

她把那條簡訊看了又看，然後截圖，儲存在名為“南明”的相冊裡。

相冊第一張，是三個月前她剛下高鐵時拍的車站照片。那時她還不知道，這個城市會給她怎樣的磨礪，又會有怎樣的微光，在某個轉角等待。

週一早晨七點，蘇楠穿上用第一個月工資買的西裝套裝，對著洗手間鏡子塗口紅。顏色是正紅，不適合她這個年紀，但她塗得很認真。鏡子裡的女孩眼神裡有緊張，也有某種堅硬的東西在生長。

她拎起公文包——也是新買的，打折款，但皮質不錯。鎖門，下樓，彙入早高峰的人流。

公交車擠滿了上班族，她握著扶手，看窗外掠過的街景。城市正在甦醒，早點攤冒著熱氣，小學生揹著書包奔跑，紅綠燈交替閃爍。

開發區支行在城南，新建的寫字樓，玻璃幕牆反射著晨光。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深吸一口氣，推開旋轉玻璃門。

前台姑娘抬起頭：“您好，請問辦理什麼業務？”

“我是新來的客戶經理，蘇楠。”她說，“今天報到。”

聲音不大，但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