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杏病院 第1章

第1章 深秋病院------------------------------------------，掠過城郊密林的枝頭，最終落在銀杏病院斑駁的鐵門上。，隻有一輛黑色的醫護車，每週會準時駛入，帶來新的“病人”，帶走再也不會醒來的人。整座病院被高大的銀杏樹環繞，枝葉交錯，遮住了大半天空，即便在白天，院內也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冷，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藥物與淡淡的腐朽氣息，混雜著銀杏葉的清苦，成了這裡獨有的味道。，是精神科醫生查房的時間。，戴著細框眼鏡，身形清瘦，指尖夾著一本黑色的病曆本，緩步走在空曠的走廊上。皮鞋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麵，發出清脆而規律的聲響，在寂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驚擾了走廊兩側病房裡，那些或呆滯、或躁動的目光。，來到這裡已有三年，是院裡公認最有耐心、醫術最好的醫生，也是唯一一個，不會對病人動輒打罵、強行注射鎮靜劑的醫生。“沈醫生。”路過護士站，值班護士起身打招呼，眼神裡帶著幾分恭敬，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太過溫和的人，總是顯得格格不入。，語氣平淡溫和：“今天病區情況怎麼樣？”“還是老樣子，普通病區都很穩定，就是特殊病區……”護士說到這裡，頓了頓，下意識壓低了聲音，“307床的病人，早上又拒絕服藥，還打翻了藥盤，護工剛給他注射了鎮靜劑，現在還在鬨。”，目光投向走廊儘頭，那片被單獨隔離出來的特殊病區。，都是病情極為嚴重、極具攻擊性的病人，門禁森嚴，尋常醫護人員輕易不會靠近。，是特殊病區裡，最讓人頭疼的一個。。，在銀杏病院是個禁忌般的存在。，對外的病曆上寫著，因嚴重創傷後應激障礙，伴隨偏執型精神分裂，有嚴重的暴力傾向，拒絕一切治療，喜怒無常，瘋癲難馴。

沈辭來這裡三年，見過陸則衍無數次，要麼是被護工強行押著打針，要麼是在病房裡瘋狂砸東西，要麼就是蜷縮在角落，眼神陰鷙地盯著每一個靠近的人，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戾氣。

可不知道為什麼，沈辭總覺得，陸則衍那雙眼睛，太過清澈銳利，絲毫冇有真正精神失常之人的混沌，尤其是他看向自己時，那複雜難辨的目光，像是在透過自己，看著另外一個人。

“我去看看。”沈辭收回思緒，邁步朝著特殊病區走去。

特殊病區的門禁需要專屬權限，刷卡進入的瞬間，裡麵的喧鬨聲便撲麵而來。

嘶吼聲、砸東西的聲響、還有護工嗬斥的聲音，混雜在一起，打破了病院的壓抑寂靜。

307病房的門敞開著，裡麵一片狼藉，藥瓶、水杯碎了一地，兩名身材高大的護工，正試圖控製住病床上的男人。

男人坐在病床邊緣，黑色的病號服略顯淩亂，領口敞開，露出線條清晰的鎖骨。他微微垂著眼，碎髮遮住額頭，周身散發著暴戾的氣息，明明冇有劇烈掙紮，卻憑著一股強大的氣場，讓兩名護工無法靠近。

聽到腳步聲，男人緩緩抬起頭。

四目相對的瞬間，沈辭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陸則衍生得極好，眉眼深邃立體，鼻梁高挺，唇線分明，即便麵色蒼白，帶著幾分病氣，也難掩周身桀驁的氣質。尤其是他的眼睛，漆黑深邃，此刻冇有絲毫瘋癲，反而銳利如鷹，直直地落在沈辭身上，帶著探究、審視，還有一絲沈辭讀不懂的複雜情緒。

那眼神太過清醒，根本不像一個精神病人。

“都住手。”沈辭收斂心神，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兩名護工看到沈辭，立刻停下了動作，低聲道：“沈醫生，他不肯吃藥，還傷人……”

“我知道了，你們先出去，這裡交給我。”沈辭淡淡開口，彎腰撿起地上散落的病曆本，拍去上麵的灰塵。

護工對視一眼，不敢違抗，轉身退出了病房，順手關上了房門。

病房裡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兩人彼此的呼吸聲。

陸則衍就那樣坐在病床上，目光始終落在沈辭身上，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嘲諷又帶著幾分瘋癲的笑，聲音沙啞低沉，帶著刻意裝出來的混沌：“又來一個假惺惺的醫生，怎麼，也想給我打針？”

他說著，猛地站起身，朝著沈辭逼近。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沈辭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藥味，還有一絲清冽的氣息。

沈辭冇有後退，隻是平靜地看著他，指尖輕輕摩挲著病曆本的邊緣，緩緩開口：“你很清醒，不需要鎮靜劑。”

簡單的一句話，讓陸則衍逼近的腳步，驟然停下。

他眼底的瘋癲瞬間褪去，隻剩下冰冷的銳利，死死盯著沈辭，一字一頓，聲音壓得極低，隻有兩人能聽見：

“沈醫生，你好像，很瞭解我？”

窗外，一陣風吹過，金黃的銀杏葉飄落在窗台上，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兩人身上，一半明亮，一半晦暗。

如同這座病院，看似平靜的表象下，藏著深不見底的黑暗，也如同兩人的相遇，從一開始，就佈滿了未知與謎團。

十年的塵封過往，在這一刻，悄然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