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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戲:無耳 第20章 懸絲考

作者:梅道真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9 15:03:33

清晨的光線再次慷慨地鋪滿“長樂衣箱”的前店,浮塵在光束中懶洋洋地舞動。那口裝著提線木偶的深藍防塵匣,就放在櫃台內側的特製工作台上,像一個沉默的、不祥的坐標。

梅道真和鍾伯站在不遠處,隔著幾步的距離,看著那匣子。昨晚那些充滿惡意的聲音,似乎還殘留著冰涼的餘韻,在耳蝸深處嗡嗡作響。

“得有個章程。”鍾伯先開口,聲音帶著一夜未眠的沙啞,但眼神還算鎮定,“不能亂碰。但活兒接了,老魏那兒也推不掉。”

梅道真點點頭,目光沒離開那匣子:“得先弄明白,裏頭到底是什麽,當年發生了什麽。” 他頓了頓,“還是老辦法,您主‘武’,我主‘文’。”

“文?”鍾伯挑眉。

“查。”梅道真轉身,走向他常坐的那張方凳,上麵還攤著《清河地方風物誌略》和那幾頁筆記,“書裏,人嘴裏,能挖一點是一點。至少得知道,咱們要對付的,是個什麽‘戲’。”

鍾伯沉默了一下,算是同意。他走到工作台旁,先不急於開匣,而是從櫃台底下翻出一個小布袋,裏麵是他常用的那種灰白色粉末。他沿著工作台邊緣,仔細地撒了一圈,粉末在晨光下泛著暗淡的光。動作認真,但兩人心裏都清楚,這大概沒什麽用,更像一種儀式,給心裏劃條界線。

“武呢?”梅道真問。

“先看看,不動手。”鍾伯戴上老花鏡,又翻出一副棉布白手套戴上,“總得知道東西壞成什麽樣。我清理表麵浮灰,記下所有破損。你查你的,有動靜就喊我。”

分工明確。梅道真重新坐下,深吸口氣,翻開誌略。他直接找到“百工雜藝”卷,但關於“金家班”的記載隻有之前看到的那句“班主性乖戾”。他不死心,又往前翻“梨園舊事”、“市井雜聞”,甚至“災異”卷,都一無所獲。這金家班,在官方記載裏似乎隻是個無足輕重的草台班子,連個全名都沒留下。

他想了想,合上書。文字記載的路走不通,就走“人”的路。

“鍾伯,您再仔細想想,老街坊裏,有沒有年紀特別大、可能聽說過金家班或者提線木偶班子的?”梅道真問。

鍾伯正小心翼翼開啟防塵匣的搭扣,聞言動作頓了頓,眯著眼想了一會兒:“城南老棺材鋪的劉老頭,怕是快九十了,他爹那輩就是做這行,走街串巷見得廣,或許聽過。還有……鼓樓西邊那個常年曬太陽的趙婆婆,她孃家以前好像開過茶館,三教九流的人多。” 他搖搖頭,“不過都多少年的事了,人也老糊塗了,能記得多少不好說。”

“我去問問。”梅道真起身。他需要資訊,任何碎片都好。

“當心點,別提太多,就說是……幫忙考證個老物件。”鍾伯叮囑。

梅道真應了聲,走出店鋪。初夏上午的陽光有些晃眼,街巷裏已有零星行人。他先去了棺材鋪。劉老頭果然老得糊塗了,聽清“提線木偶”幾個字,渾濁的眼睛亮了亮,嘟囔著“線提人……人提線……都是提線……”顛來倒去,問不出具體。梅道真耐心聽著,直到老頭歪在竹椅上打起呼嚕,才無奈離開。

趙婆婆倒清醒些,坐在自家門檻上眯著眼。“金家班?”她咂咂沒牙的嘴,“好像……有那麽點印象。是不是個跑單幫的?班主是不是姓金?個子不高,臉白,看人眼神直勾勾的,有點瘮人。” 她努力回憶,“好像……是來過咱們這片兒,在城隍廟前頭擺過場子。手藝是真好,那木偶跟活了似的。可後來……好像出過什麽事,就再沒來了。什麽事來著?唉,人老了,記不清了,好像聽說……死了人?還是走了水(失火)?反正是沒了。”

死了人。梅道真心頭一凜。這和老魏說的“徒弟離奇暴斃”對上了。

“婆婆,您還聽說過別的嗎?比如,那金班主有沒有什麽特別的規矩,或者……跟誰結過仇?”

趙婆婆搖搖頭:“那就不知道了。那種跑江湖的,來去一陣風。不過……” 她頓了頓,壓低了本就沙啞的嗓音,“我娘當年說過,弄木偶戲的,心不能太貪,線不能提得太滿。提得太滿,線那頭的東西……就不聽使喚了,要反著來。她說那叫‘偶反噬’。”

偶反噬。梅道真默默記下這個詞。這和他之前猜想的“操控與反叛”的核心完全吻合。

謝過趙婆婆,梅道真往回走。路過一個舊書攤,他瞥見攤主在打瞌睡,攤上堆著些破爛連環畫和舊雜誌。他本想直接走過,腳步卻一頓,蹲下身,在那堆雜物裏翻檢起來。沒什麽有價值的,正要起身,手指卻碰到一本硬殼、沒封皮的舊冊子。抽出來一看,是一本民國時期本地石印的、類似“江湖行當秘聞”的八卦小報合訂本,紙張脆黃。他快速翻閱,目光突然被一頁角落的小標題吸引:《偶師成魔,絲線鎖魂——金七爺弑徒疑案》。心中狂跳,他立刻細看。文章用半文半白、充滿獵奇的口吻寫道,清末民初,有偶師金七,技藝通神,然性情乖張,視所操木偶如性命,尤忌旁人觸碰。後收一徒,天賦異稟,漸有青出於藍之勢。金七由忌生恨,某日排演新戲《風波亭》時,與徒爭執,竟用操縱“武穆”偶的金屬絲線,於眾目睽睽之下,將徒弟勒斃於後台。事後謊稱失手,但班子旋即星散,金七也不知所終。文末還煞有介事地評論:“或曰,金七之偶,日久生靈,其惡主之念,竟由線傳於偶,偶複影響其主,主偶相戾,終釀慘劇。是為人操偶,亦為偶操人矣!”

合訂本差點從梅道真手中滑落。他定了定神,摸出身上僅有的零錢,丟給驚醒的攤主,抓起冊子就往回跑。

回到“長樂衣箱”,鍾伯已經完成了初步清理和記錄。木偶們被分別放在鋪著軟絨布的托盤裏,表麵浮塵已去,顯露出原本精緻的麵貌,但也讓那些破損、汙漬和死結更加觸目驚心。鍾伯正在整理記錄,見梅道真氣喘籲籲回來,手裏還抓著本破冊子,問道:“有收獲?”

梅道真將冊子那頁指給他看。鍾伯湊著光,眯眼看完,老臉沉得能滴出水來。“金屬絲線……勒斃……” 他喃喃道,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工作台上那個“武生”偶,尤其是它脖頸處那些雜亂糾纏、深深勒入木胎的彩色絲線,以及臉上那道猙獰的裂痕。

“如果這是真的,”梅道真聲音發幹,“那這‘武生’偶,可能不隻是個木偶。它可能是凶器,也可能是……徒弟魂的一部分?金七爺的嫉恨、殺意,還有徒弟的死……都纏在這些線裏,封在這木頭裏。”

鍾伯沒說話,走到工作台邊,再次戴上手套。他拿起那個“旦”角偶,細細端詳。這偶麵容嬌媚,但脖頸處有一圈不明顯的、顏色略深的勒痕,與絲線纏繞的痕跡重合。“不止‘武生’,”鍾伯聲音低沉,“你看這個‘旦’角,脖子這裏……所有偶,恐怕都經了那場變故,染了那天的凶氣。”

就在這時,鍾伯為了更仔細地檢視“武生”偶臉上裂痕的走向,下意識地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指,想要虛虛地比劃一下裂痕的弧度,指尖離那裂痕還有一寸多遠。

“別碰臉!!!”

一聲尖銳、淒厲、充滿了無盡痛苦與暴怒的年輕男聲,毫無征兆地在梅道真右耳後炸響!與此同時,是金屬絲線驟然繃緊到極致的、令人牙酸的“嘣”的一聲,以及重物倒地的悶響!

梅道真“啊”地一聲,捂住右耳,踉蹌後退,臉色瞬間慘白。那聲音裏的絕望和突如其來的暴力感,讓他心髒都停跳了一拍。

鍾伯的手僵在半空,猛地收回,驚疑不定地看著梅道真:“又……又來了?”

梅道真喘息著,指著“武生”偶的臉,聲音發顫:“別……別碰它的臉……有東西……不讓碰……” 這次的聲音如此清晰,甚至讓他“感覺”到冰冷的金屬絲線嵌入皮肉的幻痛。他意識到,這可能是徒弟臨死前最後的記憶碎片,或是其殘魂最深的恐懼與執念——臉,是金七爺攻擊的部位?還是象征著某種毀滅?

鍾伯額角也見了汗。他不再試圖檢視裂痕,轉而拿起記錄本,在上麵重重寫下:“禁忌一:嚴禁觸碰‘武生’偶麵部,尤忌裂痕區域。”

白天剩下的時間,兩人都在一種壓抑的謹慎中度過。梅道真整理著有限的線索:金七爺、天賦異稟的徒弟、公開演出時的爭執、金屬絲線勒斃、班子星散。一個關於“傳承、嫉妒、公開處刑”的黑暗劇本輪廓,越來越清晰。而“武生”偶臉上的裂痕、脖頸的勒痕,就是這劇本最殘酷的注腳。

傍晚,魏研究員打了個電話來詢問進展。鍾伯含糊地說了清理完成,正在製定修複方案,重點提了“木胎有損,絲線脆弱,需極其謹慎”,魏研究員表示理解,讓他們按專業意見來。

掛了電話,天色已暗。鍾伯疲憊地揉著額角:“明天,試著理一下其他偶的線吧。‘武生’偶的……再說。” 他看了一眼梅道真,“你……晚上警醒點。”

梅道真點點頭。右耳後的凸起,從白天那一聲尖叫後,就一直維持著一種低度的、持續的“嗡”聲,像耳鳴,又像某種接收不良的電流雜音。他知道,那東西“醒”著,而且在“聽”著。

深夜,萬籟俱寂。梅道真躺在床上,睜著眼。白天聽到的那聲“別碰臉!”還在腦海裏回響,混合著合訂本上冰冷的文字描述。他忽然想起靈感三《逆練的規則》裏的思路——主動試探,摸清邊界。

一個念頭,無法遏製地冒出來。他知道危險,但那股想要弄清楚、想要掌握主動的衝動,壓過了恐懼。

他悄無聲息地起身,沒有點燈,摸黑走到前店與後間之間的門簾後。工作台在店鋪深處,月光透過高窗,勉強勾勒出木偶托盤的輪廓。那個“武生”偶,靜靜地躺在那裏,臉上的裂痕在昏暗中像一道黑色的傷疤。

梅道真屏住呼吸,集中精神於右耳後的凸起。然後,他用極低、極低,幾乎隻是氣流摩擦的聲音,對著黑暗中的木偶方向,吐出兩個字:

“抬手。”

話音落下的瞬間,右耳後凸起猛地一脹!

一陣密集到令人頭皮發麻的“嘶嘶”聲爆發出來,彷彿無數幹燥的絲線在瘋狂摩擦、抽動!緊接著,是木偶關節劇烈扭動的“嘎吱、哢吧”聲,那聲音如此真切,如此用力,彷彿“武生”偶真的在托盤中掙紮著想要抬起那隻反擰的手臂!在這片混亂的機械噪音中,金七爺那沙啞陰冷、充滿暴虐怒意的聲音,如同淬毒的冰錐,狠狠紮了進來:

“你算什麽東西?!也配操我的線?!你也想替他?!找死!!!”

伴隨著這聲怒吼,梅道真彷彿“聽”到“哢嚓”一聲脆響,像是木頭斷裂,又像是頸骨折斷的聲音!他眼前一陣發黑,右耳後傳來撕裂般的劇痛,那低度的“嗡”聲驟然變成高頻的尖嘯!他悶哼一聲,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連忙死死抓住門框。

聲音持續了十幾秒,才如同退潮般緩緩平息。隻剩下右耳後殘留的、火辣辣的痛感和劇烈的心跳。

梅道真大口喘著氣,冷汗瞬間濕透了背心。他看向工作台,月光下,那“武生”偶似乎……姿勢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改變?原本隻是不自然反擰的手臂,此刻好像更向內拗折了一個角度,彷彿真的試圖抬起卻在中途被更暴力的力量反向扭斷!而它臉上那道裂痕,在月光下,似乎也更加幽深了。

不是幻覺。他發出的“指令”,真的引動了什麽。金七爺的執念對“操控”的敏感和排斥,達到了病態的程度。而“替他”兩個字……指向性更加明確。

梅道真靠著門框滑坐在地上,在冰冷的黑暗中,感受著耳後的餘痛和心髒的狂跳。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比哭還難看。

“梅道真……” 他對著無邊的黑暗,用氣聲自言自語,帶著劫後餘生的虛脫和深深的荒謬感,“你他孃的……是真倒黴啊……”

他知道,這場關於木偶的“陰戲”,在他發出那聲“抬手”的試探時,就已經悄然拉開了幕布的一角。而他和鍾伯,已經站在了台上。下一場“演出”,或許不再是哀怨的吟唱,而是絲線絞殺與木偶肢解的暴虐篇章。

月光移動,緩緩掠過“武生”偶那雙描繪精細、卻空洞無物的眼睛。梅道真忽然覺得,那雙眼睛,似乎正“看”著自己所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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