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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胎生,鬼引路 第4章

作者:翠娘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25 07:53:06

第4章 水裡有人!------------------------------------------,帶著一身河腥與夜露的寒氣。,濕透的短髮緊貼頭皮,水珠順著他下頜線滾落,砸在艙板上,發出“啪嗒”一聲輕響,隨即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冇有任何表示,隻是側身擠進艙內,動作帶著撈屍人特有的謹慎與沉重。,蹲下身。,指甲縫裡還嵌著洗不淨的河泥,輕輕撥開翠娘殘破的紙袖,仔細檢視搖床周圍。,又在艙壁那些濕手印消失的地方停留片刻,粗糙的指腹感受著木板紋理間殘留的陰冷。,走向艙門,目光銳利的掃過每一張破碎的紙門神殘骸,最後落在船身外側吃水線附近。,很快,外麵傳來鐵器刮擦船板的沉悶聲響,他在檢查那層辟邪塗層。,但霧氣更濃,乳白色的濃霧貼著河麵緩緩蠕動,將鬼船包裹起來。,手裡捏著一小片剝落的、泛著烏光的塗層碎屑。,將碎屑放在掌心,與盲婆婆相對無言。。,動作很慢,每一個手勢都帶著沉重的分量。,五指張開,比劃出水流猛的停住的樣子——那是描述陳氏婦怨氣衝擊被阻的瞬間。,她的手指顫抖著,極其緩慢的移向自己懷中繈褓的方向,食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隨即猛的收回。

最後,她的手停留在自己脖頸後側,拇指與食指圈成一個不規則的圓形,微微顫動。

啞叔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屏住了。

他死死盯著盲婆婆的手勢,尤其是最後那個代表印記的動作。

油燈昏黃的光線下,他古銅色的臉膛上,每一道風霜刻出的皺紋都繃緊了,眼神深不見底。

他沉默的站了很久,久到艙外霧氣流動時那種細微的歎息聲都清晰可聞。

然後,他動了。

啞叔轉身走向船頭存放雜物的小隔間,那裡堆滿了他撈屍用的各式工具和一些用油布包裹的陳舊物事。

他翻找片刻,從最底層抽出一本用防水油紙厚厚包著的冊子。

冊子邊緣磨損得厲害,油紙泛著陳年的黃褐色,散發出陳舊紙張的氣味。

他走回油燈下,解開綁縛的麻繩,小心翼翼的揭開油紙,發出輕微的悉索聲。

裡麵是一本線裝簿冊,紙質粗糙發黃,墨跡黯淡,有些地方被水漬暈染得模糊不清。

啞叔粗糙的手指異常輕柔的翻動書頁,枯脆的紙頁在他的觸碰下發出幾不可聞的脆響。

他翻到某一頁,停下。

那頁的繪圖和文字大半已被水漬毀壞,但殘存的部分仍能辨認出模糊的線條——像是一口棺材的輪廓,棺身上刻著繁複的紋路,既不是篆字也不是符文。

在棺材尾部,繪著一個船錨似的圖案,旁邊有幾行殘缺的蠅頭小楷。

啞呈的指尖,輕輕點在那個殘破的錨形圖案上,然後抬眼,望向盲婆婆。

江落的目光追著那錨的線條,不知為何,指尖下意識蹭了蹭自己後頸——那裡,昨夜胎記發燙的位置,似乎也浮起一絲相似的凸起紋路。

盲婆婆看不見,但她感知到了啞叔的停頓和那份無言的凝重。

她側耳對著啞叔的方向,耳廓微微翕動,捕捉著細微的動靜。

啞叔另一隻手抬起,食指與中指併攏,模仿紙舟航行的樣子,在簿冊上方平緩移動,然後手指猛的一頓,做出一個釘下去的動作,牢牢指向簿冊上的錨印。

接著,他雙手虛攏,做出懷抱嬰兒的姿勢,再將其中一手攤開,掌心向上,平緩的向前推送,做出了駕船的姿勢。

手勢簡單,意思卻明確得令人心驚:錨定陰魂,駕馭水路。

做完這一切,啞叔合上簿冊,重新用油紙仔細包好,放回原處。

他走回盲婆婆身邊,大手輕輕按了按她瘦削的肩膀,力道沉穩而堅定。

無需言語,兩人在沉默中達成了共識。

這孩子身上的秘密,比他們預想的災胎更加深邃莫測。

那枚胎記,或許是某種他們無法理解的古老力量的顯化。

保護和引導他,成了他們必須揹負的沉重職責。

日子在水霧瀰漫的古鎮緩慢流淌。

朔月夜的動靜漸漸平息,被日常的詭異安寧所覆蓋。

啞叔依舊每日劃著舢板冇入河道霧氣,打撈那些水漂子,處理著水麵下的麻煩事。

盲婆婆也依舊坐在船頭,手指在竹篾與彩紙間翻飛,紮出一個個栩栩如生又透著陰氣的紙人紙馬。

有些東西悄然改變了。

盲婆婆開始有意識的在江落醒著的時候,一邊做著手裡的活計,一邊講述一些事情。

她開始給江落說起古鎮的傳說,說起那些縱橫交錯的水道。

她的聲音沙啞而柔和,在紙頁的沙沙聲中流淌,帶著某種古老的韻律。

“這條河啊,看著靜,底下可熱鬨呢。”她枯瘦的手指將一張彩紙對摺,剪出船篷的弧度,“水有水路,人有人路,鬼……也有鬼路。每條路都有它的規矩,不能亂闖。闖了,就像船走錯了航道,要觸礁的。”

江落睜著清澈的眼睛,看著她手中漸漸成形的紙船。

那紙船很小,卻在盲婆婆的指尖顯得活靈活現。

“婆婆,船。”江落伸出小手,想要去碰。

盲婆婆任由他小小的手指碰到紙船的邊緣,乾燥的紙麵帶著微涼的觸感。

“是船。送路的船。”她解釋道,聲音更輕了,“有些東西迷了路,回不去了,就得用船送一送。紙船雖小,裝得下執念,載得動**。”

江落似懂非懂,但他對那些色彩鮮豔、形態各異的紙紮物件表現出濃厚的興趣。

他常常趴在盲婆婆膝邊,一看就是好久,小手偶爾會笨拙的去抓那些裁好的紙條,紙張的邊緣偶爾會割疼他柔軟的指尖,留下淺淺的紅痕,但他並不在意,隻是試圖模仿摺疊。

他的動作稚嫩,折出來的東西不成形狀,但那份專注,讓盲婆婆的注意力總會久久停留在他身上。

中元節臨近了。

空氣裡的水汽似乎更重了,還混雜進一種屬於另一個世界的肅殺氣息,連風裡都帶著陳年香燭和紙灰特有的微苦味道。

河道上來往的船隻少了,黃昏後便幾乎絕跡,隻有偶爾幾聲蒼老嘶啞的吆喝,穿透霧氣傳來,旋即又歸於沉寂。

盲婆婆開始準備一批特殊的送路紙舟。

這些紙舟用的紙很特彆,是她用浸泡過桃木灰和菖蒲汁液的特製紙漿晾曬而成,顏色是沉黯的灰黃色,摸上去有種乾燥的粗糙感,卻異常堅韌,折動時能聽到一種乾燥的摩擦聲。

她將紙裁成巴掌大小的長方形,然後開始摺疊。

每一艘紙舟的摺疊都極其緩慢、莊重,指尖的每一次壓痕都精準無比,透著一股不容打擾的肅穆。

摺好後,她會用一支極細的毛筆,蘸著調和了符水的硃砂,在舟身內側寫下一道扭曲如蝌蚪的引路符文。

那符文筆畫簡單,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古意,硃砂在灰黃紙麵上紅得刺眼。

江落就在一旁靜靜看著。

他能感覺到,當盲婆婆寫下最後一筆時,那小小的紙舟似乎沉了一下,連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滯了片刻。

更奇異的是,他的感知裡,那些擺放整齊的紙舟,每一艘都縈繞著一絲微弱的、不同於船艙內任何物品的涼意。

那是一種虛無的涼意,貼近寂靜本身,絲絲縷縷的鑽進皮膚。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想要碰碰最近的那艘紙舟。

“彆碰。”盲婆婆的手輕輕擋住了他,那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和冰涼的體溫讓他動作一滯,聲音溫和卻不容置疑,“這些船,現在還不能動。”

江落收回手,目光卻流連在那些安靜的小船上。

他模糊的意識到,這些紙船和婆婆平時做的那些炫彩的紙人紙馬不同,它們承載著某種他暫時無法理解,卻本能感到一絲莊重和肅穆的東西。

一個尋常的午後,霧氣稍散,有慘淡的陽光透過雲層,在水麵投下破碎的金光,晃晃悠悠。

鬼船停泊在渡口一個偏僻的角落,遠離其他船隻,四周安靜的隻能聽見水波輕輕拍打船身的“啪嗒”聲。

江落獨自趴在船舷邊,下巴擱在冰涼潮濕的木頭上,木頭的濕氣和青苔微腥的氣息鑽入鼻腔。

他看著水麵。

水不算清澈,泛著古鎮水道特有的渾濁綠意。

陽光穿透水麵,照亮了一些懸浮的微塵和細小的水生物,它們在光束中遊弋,劃出細微的軌跡。

他看著水波盪漾,將碼頭木樁和遠處屋舍的倒影攪動成晃動的色塊,那倒影破碎又重組,光怪陸離。

起初隻是無聊的觀望,但漸漸地,他的目光被碼頭下方那片陰影吸引了。

那裡光線黯淡,木樁上佈滿滑膩的青苔,呈現出一種油亮的墨綠色。

在晃動的水光與青苔的陰影交錯中,似乎……蹲著一個人影。

江落眨了眨眼,以為是倒影的錯覺。他揉揉眼睛,再仔細看去。

那人影依舊在。

非常模糊,邊緣帶著水波特有的柔軟扭曲。

隻能勉強看出一個男人蜷縮的輪廓,身上衣衫破爛,顏色被水泡得褪色發白,幾乎與周圍的水色融為一體。

他就蹲在那陰影裡,一動不動,手裡似乎緊緊攥著什麼東西,那東西偶爾反射過一絲微弱的冷光,細碎而冰冷。

他的頭微微仰著,朝著岸上的方向,呈現出一種僵硬而持久的張望姿態,彷彿在等待著什麼。

讓江落感到奇異的是,那人影周圍的水域,異常乾淨。

原本偶爾會遊過陰影的小魚小蝦,在那片區域完全絕跡,彷彿那裡存在著一道無形的界限,活物止步,連水流都似乎繞著他緩緩旋轉。

不是錯覺。

江落的小手下意識的抓緊了船舷的木頭,粗糙的木刺紮著掌心,帶來細微卻清晰的痛感,這讓他更加清醒。

他第一次,在冇有風雨交加的夜晚,冇有怨毒哭嚎的時候,如此清晰的看見了水裡的東西。

那是一個凝固在特定場景裡的殘缺存在。

冇有強烈的惡意,隻有一種沉重的、揮之不去的停留感。

他盯著那人影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因長時間凝視水麵而發澀泛酸。

然後,他猛的轉身,小腿不小心撞在船舷凸起的鉚釘上,一陣火辣辣的疼,卻顧不得揉,隻踮著腳尖在濕滑的艙板上“啪嗒啪嗒”往前衝,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

他幾步衝回船艙,一把抓住正在整理彩紙的盲婆婆的衣角,指尖還帶著船舷外的濕冷。

“婆婆!”他的聲音因為急切而有些含糊,帶著奔跑後的微喘,“水裡……有人!”

盲婆婆整理彩紙的手指幾不可察的一頓,沙沙聲停了。

她蒙著白翳的臉轉向江落的方向,冇有立刻說話,隻是用另一隻手輕輕撫上他的額頭。

掌心下的皮膚溫熱,帶著孩童特有的生機和奔跑後微微的潮意。

“慢慢說,”她的聲音很平靜,“看見什麼了?”

“水裡的叔叔,”江落努力組織著詞彙,小手指向船外碼頭的方向,指尖冰涼,“蹲著,在黑黑的地方。看岸上,手裡……亮亮的。”他比劃了一個很小的東西。

盲婆婆撫摸他額頭的手停住了,指尖無意識的摩挲著他額前細軟的頭髮,碰到了他額角的細汗。

她的另一隻手,則無意識的碰了碰自己袖口一道新鮮的、帶著河底腥氣的泥漬——那是今晨啞叔從下遊撈起半截浸水骰子時,順手蹭上的。

她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在船艙裡瀰漫開來,比外麵的霧氣更濃。

王癩子。

她心中立刻浮現出這個名字。

那個爛賭鬼失足落水不足七日,果然魂魄還未散去。

執念所繫,無非是賭具或未了的銀錢。

尋常人看不見,但江落……

她收回手,既冇有否認,也冇斥責他,臉上看不出絲毫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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