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司捕快 第5章 你認識她

陸九在奶茶店裏坐了很久，沒有說話。

窗外一輛公交車停靠又駛離，對麵的便利店換了一批顧客進進出出。沈晚也沒有催他，就那麽坐著，手邊的杯子裏的冰慢慢融化，把奶茶越衝越淡。

"你們陰司，"陸九最終開口，聲音很平，"是怎麽知道這些的？"

"人死之後，死亡經過會留存在魂魄裏，"沈晚說，"我們在錄入宋慧檔案的時候，讀取了她的死亡記憶片段。"

"那你們早就知道她是被殺的。"

"是。"

"那為什麽不——"陸九停下來，想起了世界觀規則，"陰司不能幹預陽間事務。"

"對。"沈晚看著他，"我們能做的，隻是把案子派給你。"

陸九把這句話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所以這個任務，"他說，"從一開始就不隻是化解執念。你們是想讓我用活人的身份，去查清楚這件事。"

沈晚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隻是把杯子轉了一圈，看著桌麵。

這就是預設了。

陸九靠回椅背，看著她。"韓建國背後的人是誰？"

"這個，陰司不知道。"沈晚抬起頭，"宋慧的死亡記憶裏隻有韓建國。她不知道背後還有人，所以我們也看不到。"

"但你說那個人我認識。"

"是推斷，不是確認。"沈晚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點了一下，"三年前那棟樓裏發生的事，涉及一筆數額很大的贓款。宋慧是知情人，所以必須死。周明是意外撞見了，所以也必須死。"她頓了頓，"能指使韓建國做這件事的人，在當時必須有足夠的權力，能在事後把兩份死亡檔案都壓下去，讓一切看起來像意外。"

陸九聽著，腦子裏已經開始轉。

刑警大隊，三年前，有足夠權力壓檔案的人。

他想到了一個名字，但沒有說出來。

"你想到了？"沈晚看著他。

"我有一個方向，"他說，"但我需要更多證據。"

"我知道。"沈晚站起來，把外套的釦子扣上，"所以我今天來，是告訴你一件事。"

她從口袋裏取出一張折疊的紙，放在桌上推給他。

"宋慧死亡當晚，建國路47號六樓走廊的監控錄影。陰司的檔案裏有一份拷貝，這是我能給你的。"

陸九展開那張紙，是一張截圖，畫質很差，但能看清楚走廊裏有兩個人影。

"這個拿到陽間沒有法律效力，"沈晚說，"但你是刑警隊的人，你知道怎麽用它。"

陸九把那張紙疊好，揣進口袋。

"還有一件事，"沈晚說，語氣變得有些不同，"陸九，你現在查這件事，是以捕快的身份，還是以你自己的身份？"

陸九看著她。

"有區別嗎？"

"有。"她的眼神很直，"以捕快的身份，你的目標是化解宋慧的執念，讓她離開。查清楚真相是手段，不是目的。"她停頓了一下，"以你自己的身份，你想要的是給周明報仇。這兩件事，方向不一定一樣。"

陸九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他說。

沈晚看了他一會兒，最終沒有再說什麽，轉身往門口走。走到一半，她停下來，沒有回頭：

"任務剩餘時間，四十一小時。"

然後她走出了奶茶店，消失在街道上的人群裏。

陸九在奶茶店又坐了二十分鍾，把那張截圖反複看了很多遍。

畫質太差，看不清楚人臉，但走廊裏兩個人影的體型和站位能說明一些問題。他在刑警隊做了四年，見過太多監控錄影，知道怎麽從模糊的畫麵裏讀出資訊。

右邊那個人影，體型偏瘦，站姿筆直，和他記憶裏的韓建國對得上。

左邊那個人影，體型更高，站在走廊靠牆的位置，背對著鏡頭。

陸九盯著那個背影，腦子裏那個名字越來越清晰。

他把截圖收好，站起來，往外走。

他需要回建國路47號，告訴宋慧他找到宋安了，讓她的執念鬆動得更徹底一些。然後他需要想辦法，在陽間找到那個背影對應的人。

兩件事同時推進。

他在刑警隊學到的第二件事：永遠不要把所有籌碼押在一條線上。

建國路47號的樓道裏，比昨晚更黑。

陸九用手機手電筒照著路，一步一步往六樓走。他已經能感覺到那種空氣變稠的感覺，說明宋慧還在。

但走到六樓的時候，他停下來了。

走廊是空的。

窗戶還開著，夜風把走廊盡頭的一張廢報紙吹得嘩嘩響，但宋慧不在那裏了。

陸九把手機手電筒的光掃了一圈，走廊裏什麽都沒有。

"老魏。"他開口，壓低聲音。

沉默了幾秒，老鬼頭從牆裏穿出來，表情有些凝重，這是陸九第一次見他不帶那副自得的神情。

"她走了，"老鬼頭說，"大約一個時辰前。"

"去哪了？"

"不知道。"老鬼頭捋了捋鬍子，但這次沒有任何自得的意味，"滯魂失控之後，會被執念牽引，往與執念最相關的地方走。"

陸九皺起眉。"與執念最相關的地方。"

"她的執念是孩子，"老鬼頭說，聲音放得很低，"所以她現在，很可能正在往孩子所在的地方去。"

陸九的手機螢幕亮了。

是陰司捕快的應用程式，紅色的警告框：

【任務#001 · 滯魂失控預警】

宋慧已離開錨定地點，正在移動。

當前位置：江城市城東方向。

警告：失控滯魂接近執念相關人員，可能造成傷害。

請立即處置。

城東。

周明父母家在城東。

宋安在城東。

陸九已經在往樓梯口跑了，肋骨的疼痛在這一刻完全不存在。